第110章 星藍19 你不是F星

“還沒有到嗎？”一行人中最先受不住的是林清北。他雖然已經有了異能, 但長久沒有經過鍛煉的身體，加上高三學習帶來的久坐，讓他壓根無法承受這麽長時間的行走。他氣喘籲籲地扶着膝蓋, 彎着腰, 整個人的重心都壓在那兩條發顫的腿上, 慶幸還好雲澈已經把懷裏的孩子接走了。

他順便瞅了一眼身邊看似老弱病殘的雜技團一行人，臉紅了紅，旋即又為自己開脫, 這些人都是雜技團的, 肯定長時間經過訓練。而他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高三生罷了，再加上這種不知走了多久且漫無目的的行程，最是耗人心神。

“快了快了。”這是路優不知道第多少次接這句話, 但好在這次是真的快到了，再繞過一個排風扇，轉過三個轉角, 路過一群老鼠窩，就是地圖上标着開口的點了。

林清北臉色煞白地靠在綠澤身後, 剛才那只老鼠都爬到他腳背上了，那毛茸茸的觸感隔着薄薄的鞋面傳上來, 讓他頭皮一陣發麻。他倒不是害怕, 只是覺得這玩意兒真髒，萬一再張嘴咬他一口, 他都不敢想自己的高音能飙到多高。

還好桃夭夭反應快，眼疾手快地拎着老鼠尾巴丢了出去，順便頗為安慰地拍了拍林清北：“不怕不怕啊，你看小蘋小果都不害怕。”

只是那安慰中多少帶了幾分看不起，一個大男人長這麽大個兒, 還怕這種東西？

林清北又是一個閃避，身體猛地往旁邊一偏：“你不要碰我啊，你手剛剛摸老鼠了！”

桃夭夭手僵在半空中，嘴角抽了抽，剛剛就該讓那老鼠咬死他。

“就是這裏了。”路優在地圖路線的盡頭停下，他們此時所在的位置是通風管道的盡頭處，他仰頭看去，面前是一堵牆。

牆的上方是一個正在旋轉着的排風扇，扇葉把從外面透進來的光線攪得細碎，明滅不定地打在每個人的臉上。

可是排風扇怎麽也不像是有人能爬出去的樣子。要說能把誰送出去，就只有這兩個仍舊處于半昏迷狀态的小女孩。可外面的情況誰也不知道，他們不會冒險把小朋友送出去。

“想什麽呢。”路優看大家臉色不好，便知道大家是誤會了什麽，他順手把地圖揣進兜裏，他蹲下身，拉開那個碩大而沉重的背包的拉鏈，叮鈴哐啷地翻騰了半天，從隐藏的內袋裏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塊異能石。

那石頭被他握在掌心，像是握住了一顆溫熱的心髒，他的指腹在光滑的表面上輕輕蹭了一下，才攤開手給衆人看，“這是桃女士特意給我的異能石，咱們用這個出去。”

那異能石瑩潤着淡淡的粉色光華，潋滟流轉間，不妖不豔，反而分外沉穩舒适，一如桃女士本人一樣。

微光浮現，一扇門眨眼出現在牆壁上。路優卻沒有進入，反而側身讓開位置，“桃女士沒有帶我走過最終的路線，我也不确定這扇門究竟會通向哪裏。但我的異能不太适合打頭陣，你們……”

“我來吧。”雲澈順手把懷裏的孩子轉移到綠澤手上，率先邁入那道門裏。

雜技團的衆人緊随其後，一個接一個，步伐雖有些亂，卻沒有人回頭，接着是臻霁與鹿柒，最後是夜驚羽。林清北還跟在綠澤身邊，正想喘口氣，路過時手裏就被塞了一個孩子，他臂彎猛地一沉，腿一軟，險些沒把已經酸軟發痛的膝蓋徹底壓彎。

他張了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後背就被綠澤推了一把，整個人踉跄着栽進了門裏，懷裏的小孩被颠得哼了一聲，又沉沉睡去。

等眼前的光線穩定下來，門已經在他的面前消失了，他抱着孩子，站在原地，把湧到嗓子眼的抱怨咽了回去，等事情了結，他非得找綠澤算這筆賬不可。

轉眼通道內就只剩了綠澤和路優兩人，路優驚疑不定地看着綠澤：“你……先走？”

綠澤微微勾唇，沖他露出一個惡劣的微笑：“抱歉，我已經識破了你的個人英雄主義，我的異能是讀心術。”

他的眼睛彎了彎，笑意卻沒到眼底。

“诶……”路優這下是真沒招了，他的肩膀垮了下來，想解釋什麽也都是枉然，畢竟人家可是真材實料地能讀取他的內心，撒謊也只會被立刻識破。

“看來是真的。”綠澤嘆了口氣，那惡劣的笑還沒有下去，眨眼就變成了狡黠。他歪了歪頭，聲音裏帶上一絲輕松的調侃，“我異能等級好像沒你高，所以并讀不了你的心。剛剛就是看你的行為不太對勁，詐你一下。”

“你……！”路優的表情變來變去，最後只餘下無語，他無力地擺擺手，“是這樣的，根據我和桃女士的反複測量，這扇門大概率還能再通過一個人就會關閉。”

路優的聲音放輕了些許，像是在交代什麽要緊的後事，“星藍還需要我做事，一時半會兒不會傷害我，所以你先走吧。”

聽他這麽講，綠澤看路優的表情就知道，這人絕對不會丢下自己進門，他的目光落在路優身後的背包上，歪了歪頭，“你特意備了這麽多東西，一件也沒用上，挺可惜的吧？”

“啊……”路優視線轉回自己的肩膀，突然一拍腦門。糟了，這東西他本來是打算讓人帶出去的，裏面都是他最近幾天的小發明，雖然威力沒那麽厲害，但說不定也能幫衆人在逃生之路上過得更順暢一些。

可現在……

路優牙痛地看向綠澤，“要不你就成全一下我的個人英雄主義？”

“抱歉，不可能。”綠澤的目光從路優緊繃的眉間掃到他微微抿起的嘴角，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雖然讀心術在他身上無法正常生效，但根據他因為自己異能而特意去讀過的那麽多心理學書籍來看，沉思就是人最放松警惕的時候。

就是現在！

“你自己的東西，你自己最熟悉，還是你自己去用比較好。”他伸手，用剛剛推林清北時那熟練的手法将人推進門裏。

路優因為背上的背包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後栽去，雙臂在空中劃了兩下，什麽也沒抓住，跌落進門裏的瞬間，臉上的表情還帶着沒來得及收回去的錯愕。

那扇門也在那一瞬間消散成無數的微光點點，像是被風吹散的薄霧，無聲無息地融進了黑暗裏。光亮徹底消失的那一刻，通道裏只剩下綠澤一個人孤零零地站着。

他垂下手臂，頭頂的排風扇還在轉，一下一下，把遠處透進來的光切成碎片，落在他的肩頭，又滑落到地上，剛剛還不覺得什麽的黑暗，此刻壓抑地籠罩在綠澤周身。

綠澤認為自己不是什麽有犧牲精神的人，他向來冷心冷肺，哪怕表面嘻嘻哈哈地和衆人打成一團，似乎與誰都是友善來往的模樣，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生命中認定的朋友只有夜驚羽一個人，而這些人是夜驚羽在意的。所以他想着，能為自己這唯一的朋友做點事。

夜驚羽身邊的朋友真的很多啊，他們個個都很厲害，大家似乎都可以幫到他，做很多很多的事。只有自己，廢物到救個人還得把自己搭進去才行。

綠澤深深吐出一口氣，盡可能不讓自己的情緒将自己掩埋，他開始順着記憶中的路線往回走。他想，是不是可以從星藍的那間實驗室再突破一下。

踩着衆人走過的灰塵，也不知過了多久，他一點點又摸回了那個實驗室。他試着想要打開路優上來時的那根管道，但也不知道為什麽，這玩意兒似乎沉得要命，又好像是被什麽人特意封上了一樣。無論他怎麽用力，都無法挪動蓋板分毫。

綠澤看着自己已然發紅發脹的雙手，嘆息一聲，放棄了掙紮。他們被抓來後就沒有正經用過餐，大多是被注射一些能量補充劑，讓他們不至于被餓死，而且經歷過剛才那麽多大量的逃亡行動，他早已餓得身體發虛，這會兒連再去尋路的力氣都提不起來了。

“你們果然在裏面藏着！”栗眠的聲音突兀地在門口炸開，帶着一股壓抑已久的興奮，透過通風管道的格栅，他隐約看見坐在裏面的綠澤，嘴角立刻揚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大手一揮，身後十來臺機器人同時啓動，齊刷刷朝通風管道撲去，機器人的力氣非同小可，轉瞬間蓋板就被拆了下來，綠澤也被它們動作粗魯地從裏面拽了出來，手臂被反擰在身後，肩膀被機械手牢牢按住。

綠澤沒有力氣反抗，也不想再反抗什麽，他垂着頭，任由機器人擺布，只是目光冷冷地看着栗眠，“你果然沒有死，所以背叛的那個人是你，對嗎？”

栗眠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指揮幾個機器人鑽進管道繼續搜尋，另外幾個則死死控制住綠澤。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跪坐在地的綠澤，嘴角的笑越來越大。“你猜對了，還算是個聰明人。可惜……”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像是在享受這一刻的掌控感，“可惜我也猜對了，路優果然是想幫你們逃跑，剛剛的那些動靜就是你們弄出來的吧？”

他彎下腰，湊近綠澤的臉，琥珀色的瞳孔裏映出少年蒼白的倒影，他當時硬受了路優一拳卻不還手，那可不是什麽懦弱，他只是猜出了這群人的目的，跑去搬救兵了。現在，獵物落網，他終于可以好好享受這份遲來的快意。

他直起身，踱到綠澤面前，鞋尖幾乎抵住他的膝蓋，“說，他們去哪兒了？如果你能把他們供出來，我還可以饒你一命！”

綠澤沒有擡頭，只是垂下眼睫，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是一個不帶溫度的冷笑：“你動作太慢了，他們已經跑出去了。”

“啪！”栗眠的手高高揚起，又狠狠落下，巴掌扇在綠澤臉上，栗眠甩了甩發疼的手指，看着腳下被打偏了腦袋的綠發少年，眼底閃過一絲快意，語氣裏帶着居高臨下的輕蔑，“我勸你老實點，這裏是A星，不是你們那破爛落後的F星！”

跑出去了又如何？這可是在A星，他早已通知表哥來拿人，只要他們沒有飛出A星，就遲早會被再抓回來。說不定，如果表哥動作快的話，現在都已經在外面等着，守株待兔了。

感受着口腔內的血腥氣，綠澤拿舌頭尖頂了頂被打得發麻的那側臉頰，微微揚起一點腦袋，碎發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雙幽綠的眼眸，瑩潤着點點水光，“我們的F星？你不是F星人？”

讀心術異能發動，他試圖捕捉栗眠此刻的心聲，卻只來得及抓住零星幾點破碎的片段，手腕處便是一涼，那股剛剛湧起的感知瞬間被切斷，異能再一次被阻斷了

栗眠手中的光劍挑起了綠澤的下巴，冰涼的劍刃貼在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顫栗，他看着少年被自己打得微紅的臉頰，琥珀色的瞳孔裏漾開一絲愉悅的波瀾。他歪了歪頭，語氣漫不經心，尾音往上翹着，“對呀，我可不是你們那愚蠢粗魯的F星人。”

光劍又往上擡了幾分，迫使綠澤仰起頭，露出整張臉的狼狽，他的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跡還未乾涸，帶着股欲墜不墜的勁兒。

“你……”綠澤被兩個機器人一左一右按着肩膀，跪坐在地，脊背彎下去，像一株被壓折的草，他咬着牙，還想再問什麽。

“啪。”栗眠沒給他機會。

巴掌落下來，又脆又響，綠澤的腦袋被打偏到另一邊，額前的碎發甩到臉上，遮住了半只眼睛。

栗眠甩了甩發疼的手掌，低頭看着自己的傑作，忽然笑了，他舔了舔嘴唇，眼底的光又亮了幾分，總算明白自己的那個表哥為什麽總是喜歡抓一些低等人回家玩了。

這感覺，可真爽啊。

他順手把掌心的光劍丢到身邊的機器人懷裏，他忍辱負重地在F星這麽久，甚至還為了不暴露身份不得不隐姓埋名，喊那個什麽星藍叫大人，就為了不破壞表哥的好事。現在趁着四下無人，他總算可以好好地釋放一下自己了。

又是幾聲脆響，他甩了甩已然有些發疼的手指，真是可惜了，他當時被派去做任務時得到的異能，只是一個小小的夢境幻術，沒辦法正面對敵，不然他現在就可以拿異能上了。

“給我找個鞭子來。”栗眠随口下達命令，他在F星當牛做馬那麽久，還在A班當什麽破班長，不僅需要約束那些又蠢又不聽話的野蠻人，還得自己謹言慎行，不能露出半點馬腳，可真是給他憋壞了。

星藍實驗室裏的道具很全，他甚至在這裏找到了專門克制異能者的皮鞭，路優在手中試了試手感，聽着那淩厲的破空聲，只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都在翻騰，這玩意兒抽在身上一定很痛吧？

他歪了歪脖子，頸骨發出咔咔的輕響，又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筋骨舒展開來。整個人像一頭終于掙脫鎖鏈的困獸，渾身上下都散發着躁動的氣息。在F星待久了，他都差點被同化成那木讷的羔羊了。

綠澤垂下眉眼，他能預料得到疼痛，卻無法反抗，只能乖順地露出柔弱白皙的脖頸，像是一只被圈養在灰狼家裏的小羊，只能乖乖等待着某一天被拆吃入腹。

“栗眠！”

一聲厲喝從門口劈進來，像一柄刀，生生截斷了栗眠即将落下的鞭子。

作者有話說：

我寫這章的時候，我和我朋友說，我寫變态寫爽了，我朋友說，“因為你就是個變态。”

我：QAQ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