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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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親們心想, 原以為褚安安是個滑溜的泥鳅,表面軟和心腸冷硬,就是不願意分享賺錢門路。
如今看來不是別人冷硬, 而是關系沒到位。
你看周潤在褚安安發跡前就有來往, 如今不就傍上了嗎?
所以接下來的幾天, 褚安安在村裏看到的笑臉, 比這輩子加起來看到的都多。
幾乎每個鄉親們見到他都是笑臉相迎的, 就連胡大娘看到他都不過來讨嫌, 轉身就走, 換成胡大娘的親人來給他道歉, 還提了許多小菜要送他。
他沒收小菜, 把胡家人請了出去。
如今鄉親們學聰明了,并沒有上來就問生意的事,而是先示好, 但他知道他們心裏想着的還是生意上的事。
當然也不是每個人都想做生意,有些人的想法很樸實, 只是想去他家裏做傭工而已。
能在家門口做工多棒?出行方便,不用花錢買飯, 每個月都有工錢拿。
換成以前他會考慮,比如把山藥紫薯削皮切塊等備菜工作‘外包’出去, 鄉親們來送貨時就送到家門口, 不讓人進去,這樣他能松快一點, 也能保護竈房不被看到。
但現在他不想随意招人, 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怕選了這個,另外的人不服氣要鬧騰。
要他是土生土長的安康村本地人, 倒還可以先拉自家親戚一把,關鍵他也不是啊,所以找鄉親們做傭工的事,還是算了吧。
如今大家都奉承他,但其實他也沒有多開心,因為他知道這份奉承底下,含了別人多少的期待和欲望,他一一拒絕的回複,注定要讓所有人都失望了。
安康村還是太小,發生點什麽芝麻小事大家都知道,還是縣裏好,關起門來各過各的,雖然鄰裏關系顯得冷漠,但他就喜歡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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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陽光明媚,褚安安和周潤守着各自的攤子。
周潤的飯團攤多了兩個東西,一個是芥末醬,另一個是肉松。
肉松他吃過,特別好吃特別香,現在作為內陷夾在飯團裏,加了肉松的飯團10文錢一盒,不加的八文錢。
客人們不認識肉松,又看只撚一點放進飯團裏,一般就沒加。有少數是選擇加,這部分人不缺錢,嘗到味道格外好,又額外多買了幾個,導致他今天生意特別好。
還有就是芥末醬,他怕被打,但又聽話,最後還是把芥末醬搬上飯團攤,但是不賣錢,是免費送的。
每次送給客人時,他都要正式的介紹那令人發狂的味道,說吃進去整個嘴跟被打了一樣。
因着他這事先鋪墊,客人有預先承受能力,真吃到嘴裏,發現也還好,又是免費的,他們也就沒說什麽。
後來他還真發掘了很多喜歡芥末醬的人,“好獨特的味道。”
“我感覺我爹應該喜歡吃,老板再來一盒。”
“真上頭,夠勁兒,老板你這什麽醬?”
這兩個東西好賣到,還有專門單買它們的客人。
芥末醬他單賣了,想着能賺一個是一個。
肉松沒單賣,遇見想單買肉松的客人,他會指安安的方向:“我也是找人買的,就在前幾個攤子,那個賣竹糕和雞蛋糕的小哥兒,看到了嗎?”
一般他這樣說,大家就都知道是哪位老板了。
這邊,褚安安守着自己的攤子,确實碰到了兩位過來問肉松的客人,他笑着說最近不賣,以後再賣,歡迎以後來買。
那兩位客人就想現在買,買不到還嘟囔,“居然有錢不賺的?”
不是有錢不賺,是他有自己的規劃。
因為之前累到暈倒過,他覺得命比賺錢更重要,所以最近都在适量的乾活,沒有逼迫自己。
而且他還有點想租一個鋪子。
租鋪子得四處比價,看地段,打掃衛生,重新裝修等,不是給一筆錢就萬事大吉,反正不輕松,樣樣都得自己操持。
他就想着,等鋪子租下來再上新品吧,所以暫時不打算賣肉松和豬肉脯。
這兩天他在牙人的帶領下,看了好幾家空置商鋪,比了半天,各有優缺點,有些便宜,地段就不好,有些地段好,商鋪裏又過于髒,油膩膩的陳年老垢一看就很難洗,他一時抉擇不出來。
更搞笑的是,今天牙人還跑過來跟他說,縣裏最大的茶葉鋪對外出售,只售不租,實際價值400兩,現在只要350兩,一副可以撿大漏的模樣。
他好笑道:“我哪有錢買?能租一個就不錯了。”
租鋪子的錢肯定綽綽有餘,但他不想在牙人面前表現的預算太充足,一副冤大頭的樣子。
看了三天都沒找到一個合适的鋪子,只能說好事多磨,只有慢慢看了。
這天早市散場,兩人一起回村。
一路上,周潤興致勃勃的,“居然有人覺得芥末醬比肉松好吃?太奇怪了吧。對了安安,你到底多久賣肉松?今天想要單買肉松的客人那麽多,你要正式賣肯定好賣。”
“再等段時間吧,我最近在考慮租鋪子。”
“你要租鋪子?”周潤分外吃驚,不過轉念一想也正常,安安那裏好幾個品,只一個攤子有點小,都擺不下了,開個鋪子剛好合适,還能營業一整天,多好?
他點點頭,無比羨慕道:“真好,以後風吹不着,雨淋不到。”
如果說擺個小攤,在鄉親們眼裏是勉強糊口的生計。那租商鋪,就是完全發達的厲害象征,光那租金,好多人都掏不起,能租得起的肯定不一般。
安安從在村裏賣魚,到早市擺攤,到現在居然要租鋪子做生意了。
成長多快?用時多短?簡直太厲害了。
周潤覺得自己也不能太拖後腿,他試圖替他分析道:“你開了商鋪之後肯定不會虧,這肉松我看就挺好賣。”
“我今天還特意留心問了下,想單買肉松的都是軍戶。”
他夫君裴明也在軍隊,他當然知道軍營裏的大鍋飯不好吃,只能勉強管飽。
這肉松多好吃呀,唯一缺點就是乾巴,但放在軍營裏,這唯一缺點也變成優點了。乾巴代表易攜帶,易存放,保存時間長,到時候揣幾包肉松去軍隊,可以随時吃,也可以倒在飯裏吃,多香?
其實以前他完全不會思考這些問題,腦子裏只有做飯,劈材,上山刨山貨。
都是待在安安身邊久了,才學到一點。
還有他自己也實打實的經營着一個小攤,每天被迫思考,慢慢的就會想明白一些道理,他都感覺自己比以前聰明多了。
褚安安聽着他的叨叨,忍不住笑了笑,其實周潤說的這些他都知道,他就是沖着軍戶市場才做的肉松和豬肉脯,不過周潤能毫無保留的說給他聽,他很開心。
他頭一歪,笑眯眯打趣:“難為你平常不是個話多的,今兒這麽多話。”
周潤被他打趣的嘿嘿一笑,“我也感覺自己變得更聰明話更多了,我喜歡這樣。”
兩人回到村,剛一進村就發現村裏的異樣,鄉親們不約而同的往祠堂趕,每個人都是神色沖沖。
要在祠堂解決的事可不是小事,雖然他們兩人不是安康村本地人,但都生活在這裏,思及此,他們也跟上去看了。
到了祠堂,先是被一陣痛徹心扉的嘶啞哭聲吸引。
褚安安透過包圍圈一看,發現哭的人還是熟人安木工,他匍匐在地上的樣子,感覺一下蒼老了十歲。
新過來的人都在問,“究竟怎麽了。”“安柏出什麽事了?”
先到場的人三言兩語,拼湊出完整故事。
原來今天是安木工兒子和兒媳婦的忌日,一大早,他帶着孫子去祭祀,回來時就發現家裏亂作一團,床和櫃子被掀了個遍。院子、堂屋、裏屋、竈房各處地方都有泥土撬開的痕跡。
他瞬間全身透涼,因為他給孫子攢的錢就放在壇子裏,而壇子埋在裏屋的土裏。
現在那壇子沒有了!
他一下慌的不行,孫子也有六七歲了,看得懂大人的情緒,被影響得害怕的緊,他趕緊把孫子放在親戚家,自己出來找線索。
可說是找線索,其實也就是在村裏瞎問,問有沒有見過可疑的人去過他們家。
他為了方便收集木頭,家住的遠,沒人見過可疑的人,他越問,心裏越涼,最後崩潰的找到村長安貴。
村長忙派了幾個年輕小夥子出去找。
不過找到的幾率能有多大?安木工自己都不敢猜,是以哭得痛不欲生。
其實早到的人,其中有人小聲嘀咕會不會是安德榮一家偷的,誰叫他們家前段時間到處借錢。
但今天一整天安德榮和安智都在縣裏打短工,同行的人能證明。劉翠在田裏松土,附近田裏的人也能證明。
當聽到有人懷疑他們偷錢,他們氣憤的跟追着人咬的大公雞一樣,一看就是又氣憤又委屈,而且時間線一對,發現他們沒有時間做案,也就沒人再說了。
聽到這兒,褚安安擰了下眉,眼高手低的安智會去打短工?剛好沒有時間做案?好巧。
“哪個喪良心的偷人家的棺材本!”
“哎呦,孫子還那麽小,怎麽養得大?”
“當真沒法子了?”
“反正村長叫人幫忙找呢,誰知道找得到不。”
這些話雖然句句是關心,但也糟心,聽得安木工眼裏更沒什麽光彩。
褚安安想起安木工給他做的東西質量好,報價比縣裏低得多。
想起每次他有什麽奇奇怪怪的定制物,比如壓山藥糕的萌寵模具,比如裹飯團的小竹簾。
安木工每次都先不收錢,說做出來再收錢,結果每次都做得很好。
想起他的孫子正是人厭狗憎的年紀,卻是少有的聽話小孩,每次他去定制東西,都會樂噔噔的給他端板凳。
周圍人議論紛紛,說不出個頭緒,這時,褚安安站了出來,“去報官吧。”
此話一出,滿堂安靜。
安木工發出點動靜,嘴唇蠕動,沒說話。
褚安安知道,村裏有個什麽雞毛蒜皮小偷小摸的都找村長就處理了,很多人一輩子都沒去過縣府,對縣老爺有天然的畏懼。
他說:“你是被偷錢的又不是偷錢的,還怕縣老爺叫人用板子打你嗎?”
安木工木然的搖頭。
“那我再問你,你在這幾十年可曾聽說過縣老爺欺壓百姓?”
安木工再度搖頭,眼睛有了瞬間希冀。
“所以不要害怕報官,但你切記,見了縣府裏的大人不要一味的只哭,而是要把你發生的一切遭遇說清楚。”
“明白嗎?”
安木工猛得從地上爬起來,呼吸急促,說話艱難:“謝……”
“當然,報官不是萬事大吉,沒有人證物證也很可能找不回銀子,只要你別因此找他們晦氣,他們也不會尋你晦氣。”
其他人聽完褚安安的話,都覺得這小夫郎不是一般的膽子大,都敢議論縣太爺。
但又覺得他說得挺對。
還有人心裏嘀咕:怪說不得能把生意做到縣城裏去,這見識他們真比不了。
聽了這話的安木工果真馬不停蹄的去報官了。
圍觀的人散掉,褚安安回到家,把王小芽叫到跟前,“我不在家時,家裏有什麽異常嗎?”
王小芽想了會兒,“今早我開門時,感覺有人想往裏瞧,不過沒瞧見什麽,還有叔嬸朝我打聽,問我們每天拿那麽多雞蛋乾什麽?我就表現的脾氣不好不愛說話,他們就不 問了。”
褚安安拍拍他的肩:“做得很好。”
王小芽笑起來,這好像是他來這個家的第一個微笑,他從一開始的畏懼東家到現在的想要親近東家,感覺自己待的比原來的家還自在。
褚安安出門,沿着自家圍牆繞圈,他家這破草房,修得最好的就是這圍牆了,因為當初趙筠頤怕他跑丢了。
這圍牆又高又夯實,他圍着繞了一圈又一圈,沒瞧見新鮮腳印等可疑東西,這才回了屋,和王小芽一起準備明天要賣的東西。
吃完晚飯後,月明星稀,夜晚的涼風也吹不走他的燥意,他煩得睡不着覺,正在院子裏漫無目的的散步,這時院門被推開。
他擡頭一看,趙筠頤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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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
趙筠頤的上峰是一位姓扈的校尉。
扈校尉年過四旬,生得高大,背微駝,眼睛瞪得鼓起,很有氣勢,看上去比20幾歲的小夥子還強壯。
在趙筠頤剛入軍營,還只是一個小兵時,扈校尉非常賞識他,特別愛給他派任務。
趙筠頤人聰明,做事有章法,會認字,功夫也不錯,出任務很容易做出成果,能力就顯現出來,得到提拔的機會自然更高。
是以扈校尉雖然沒有直接提拔他,卻是給了他很多機會。
趙筠頤确實是感恩的。
去年,扈校尉老是提自己有個知書達理的小女兒,委婉暗示他可以上門提親,他委婉拒絕了。
兩人之間的關系一下冷淡下來,扈校尉沒跟他撕破臉皮,今年年初,他女兒也順利成婚了。
但扈校尉還是看不慣他,給他使絆子,比如讓他的方陣訓練更久,讓他做吃力不讨好的任務。
幾個月前,他和安安成了婚,安安是罪臣之後,後面還傳出安安是傻子的消息。
他怕扈校尉覺得他不識擡舉,好好的官家小姐不娶,非要娶罪臣之後。
更怕扈校尉遷怒安安,他特別想找機會解釋清楚,奈何一直沒有合适的機會。
這個肉松和豬肉脯是好東西,還是安安做的,他得到後立馬給扈校尉送過去。
當時扈校尉正在處理公務,看見他雖沒趕人走,但态度也是很冷淡的,讓他放下立馬離開。
事情的轉機在今天,他要休沐回家,扈校尉找上他,那黑黝黝的臉皮還有點不好意思。
他有心想修複關系,急忙表示有吩咐盡管說,他肯定盡力去做。
結果扈校尉只是問,“你那豬肉脯和肉松在哪裏買?”
幾天前,趙筠頤給他送了十包肉做的零食,他吃着味道還行,但也沒覺得多驚豔,他更喜歡肥得流油的大塊五花肉。
不過肉處理的挺細膩,他猜夫人可能會喜歡,下值當天順手帶了回去。
夫人果然很是喜歡,一直追問他在哪裏買的。
他可不想欠趙筠頤人情,偷摸的讓下屬去縣裏買,結果下屬在縣裏找了個遍,都沒找到相同的。
他這才沒法,硬着頭皮找過來。
聽到扈校尉想要豬肉脯,趙筠頤道:“這是我夫郎做的,他在江新縣開了個吃食攤子,大人喜歡的話,我再給大人帶點過來。”
一提起這夫郎,扈校尉心情就不好了,趙筠頤不娶他女兒居然娶一個流放的罪民,他面子能好看?他女兒的尊嚴置于何地?
是以他說話帶刺:“你可別為了邀功糊弄我,這江新縣的早市還有大小鋪子我都讓人找遍了,沒見什麽吃食攤子在賣!”
再有,你那夫郎不是傻子嗎?
顧及着體面,他沒把後面那句難聽的話說出來。
趙筠頤這才道,“還沒正式開賣,不過大人想要,我們可以現做。”
他不是那等賣弄的,其實他完全可以誇大自己的功勞,比如‘大人,這東西全縣城只有我一家獨有,這麽好吃都沒售賣是因為做工太複雜,不過既然大人想吃,那屬下肯定竭盡全力的現做。’
他沒有這樣說,倒顯得扈校尉咄咄逼人。
扈校尉也意識過來了,既然自己女兒已經嫁人,婚姻美滿,他又何必揪住不放。
是以,他調整了下自己的心态,心平氣和的同趙筠頤聊了幾句,聊着聊着,他就知道了趙筠頤娶褚安安的真相。
其實是趙筠頤抓住機會,故意說的,他很早就想找扈校尉解釋清楚,但一直沒找到合适的時機,他也不可能直接上來就開口:‘我不娶你女兒是因為……我娶別人是因為……’
本來扈校尉暗示他上門提親就很委婉,他不撕開這個口子,還可以兩廂體面,他要撕開說那得把扈校尉的面子往地上踩。
至于一開始娶安安的原因,他沒給下屬和同僚說過,不想以此來彰顯自己的為人高尚,但對扈校尉還是說了實話。
扈校尉聽了之後果然對他印象大好,連帶着以前的不虞也沒有,直說自己這幾年沒看錯人。
他拍着趙筠頤的肩膀,暢快道:“這銀子你拿着,給我多帶點那什麽肉脯回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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