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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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
近日軍中流行一種叫肉脯的吃食, 聽說香得人流口水,還方便攜帶,可以直接揣兜裏。
訓練極累時掏出一片吃, 那感覺快樂似神仙, 比肉乾都來得稀罕。
聽說扈校尉就特別喜歡, 他那裏有一大包, 只分給了同僚和将軍, 其他人都吃不到。
另外一大包在第九營的趙千戶手裏, 這人第一次在全營出名, 是因為最小年齡當上千戶, 搞得大家以為他背後有人, 查了下才發現不是,也就只是個窮苦出生。
這年輕的小千戶第二次全營出名,是娶了個傻子, 還是個原本要服役的罪民。
聽說那姓褚的大官已經被斬首,流放的都是無足輕重的旁支, 還真當褚家能翻案不成?
真搞不懂他怎麽想的。
現在趙千戶第三次全營出名,還是托的這位夫郎的福。
聽說這夫郎不傻了, 不僅不傻,還賊能掙錢, 這個肉脯就是他做出來的, 才開攤子沒多久就要開鋪子了,不僅人漂亮, 還賊稀罕他夫君, 這肉脯難做的很,都巴巴的做了很多來看望,寧願不賣錢也要讓他夫君吃上好的。
一個個聽了後, 當真是羨慕嫉妒到牙都咬碎了。
其實之前梁大樹也說過類似的話,說他嫂夫郎現在不傻了,做吃食很厲害,但梁大樹是趙千戶小弟,他們以為他是故意想挽回大哥的面子才這樣說,許多人不信。
這次是好多百戶千戶一起親眼看見的,不會騙他們,正因如此才氣啊,怎麽什麽好事兒都被他占上了?
而被衆人羨慕的趙筠頤,正躲在千戶的單間裏,看安安給他寫的信,有一大疊。
一開始他還以為有什麽要緊事,結果恰恰相反,就是因為沒有要緊事才如數家珍的什麽都寫。
他珍重的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一開始還眉目舒展,直到看到安智賭博,茶葉館的王揸賭博,還有賭坊的石哥,他才皺起眉,起身出房間。
【安康村】
自回家後,褚安安關心的兩件事都有了不錯進展。
第一件是向村長家賣方子的事。
前幾天,他帶秀姐守了三天的攤子,秀姐回村時,走路都是飄的。她簡直不敢相信一個小小的早市攤,一天能賣出這麽多銀子!
往常鄉親們沒事兒就喜歡揣度褚老板一個月能掙多少,還自以為往高了猜,其實根本一點皮毛都沒猜到。
她一直誇褚安安太有出息,都差把他供起來了,褚老板的反應倒是很淡定,好像覺得這點銀子不值這麽激動。
她瞬間佩服不已:要換做她一個人能賺這麽多錢,早吆喝的十裏八鄉全都知道,褚安安卻不驕不躁的有意藏拙,如何不讓人佩服。
當秀姐把‘營業額’的數目帶回家去,村長一家自是想美了。
按這三天的銷量算,一個月大概能賣14兩銀子,褚老板說本錢占一半,再加上500文的攤位費,那一個月能賺整整七兩。
天啦,整整七兩!
他們一家十來口人,一年的收入都才二三十兩,這還是他們家擁有村裏最多農田的原因,換別家一年能存夠7兩都算很會掙錢攢錢的,褚安安居然靠一個人一個月就做到了。
趙千戶的命也太好了,簡直娶了個金疙瘩回來呀。
那如果他們把方子買回來,那發財的不就是他們家了嗎?
一家人想美了,樂滋滋的去問賣價,被一句“四個方子打包賣,300兩”給徹底打焉了。
早說啊,一早說300兩他們家根本就不會湊這個熱鬧!
要說這褚老板也是鬼精鬼精的,一開始不說要賣多少,現在把他們的心燒得火熱了,就說300兩了。
他們哪兒去找這些銀子?
一句300兩,給他們一家澆了一盆大大的冷水,他們開始後知後覺的思考起來,這筆大宗買賣後的風險幾何,收益幾何。
首先說這方子,那确實無可挑剔,非常好吃,從褚老板弄得第一條烤魚起,他家就格外認同褚老板的手藝。
再說這攤子生意也是十分好,據他們觀察都是真的客人,不是褚老板為了賣方子找的人假扮的,所以這每個月賺七兩,也是真實的。
但真的一本萬利,高枕無憂嗎?未必。
萬一褚老板一方多賣。或者別的大廚将方子試出來,那可是很影響收入的。
比如周潤就在褚老板的幫助下開了家飯團攤子,一開始也是生意爆火,後面緊跟着,早市那條街就多了三四家飯團攤子。
雖然他們沒有最外層的紫色菜片,也沒有沖味熏天的獨家蘸醬,一比較起來還是周潤的生意最好,但他們肯定擠兌了周潤的生意,讓周潤不能一家獨大。
因着這層憂慮,村長一家去問褚安安,“你能不能保證方子不外漏?”
褚老板的回答是,“我保證我自己不會外漏方子,但如果是你們自己人外漏了,或者以後被別的酒樓大廚試出方子,那我不負責。”
褚老板的态度很流氓:即不管怎樣,方子外漏了都不關他的事,且這些都要寫進文書裏,別以後因為方子洩漏的事找他麻煩。
這兒哪兒成?這讓村長一家心裏又涼了一分,那豈不是他方子随便賣,到時候推口一說是別的大廚猜出來的就行?
如此一番問下來,老二一家都打退堂鼓了。
村長一共三個兒子,都已成婚且都生了小孩,是以一大家子十來口人。
最近為着要不要買方子的事,這一家人急得頭發都掉了許多。
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合家敘事,一家子坐在堂屋內,想買與不想買的人數一半一半。
村長也是猶豫的頭禿,他突然想到什麽,問秀姐:“小秀,你平常和褚老板走得最近,你怎麽想?”
秀姐最近一直都在想這些問題,導致她說的時候脫口而出沒有猶豫:“據我了解,褚老板是想買鎮上的鋪子沒錢才想着賣方子的。”
“買鋪子?我的老天爺這麽出息!”
“這麽一看褚老板非池中之物,要不我們就把方子買了吧?早點同他打好關系。”
一向求穩妥的老二道:“褚老板可不喜歡別人跟他拉關系,我們還是就事論事,別想着這次買了方子,他下次就予你好處,我看未必。”
秀姐道:“我也是這樣想的,褚老板不喜歡我們拉關系,但可以證明他賣方子沒有壞心,以後也是要繼續在縣城紮根的,不會跑到我們找不到的地方去,我們也算有點保障。”
其他人同意的點點頭。
秀姐再道:“這幾天,我還在褚老板那吃了一種叫豬肉脯的東西,賊香,和這東西比,倒顯得竹糕和雞蛋糕不出奇了,我覺着褚老板手裏的方子很多,他沒必要做一方多賣的事。”
“而且之前我們一家不懂行,只覺得烤魚好吃能賺錢,就想花銀子買方子,還是褚老板主動說烤魚容易被懂行的大廚試出方子來,還說烤魚只适合夜市賣,但縣裏沒夜市,我們給的價就極低,他才沒賣的,其實他大可以什麽都不說,就能将烤魚賣個好價。”
“所以我覺得褚老板是很可信的,我們只要考慮被別的大廚試出方子這一個風險就行了,我覺得就算試出來也還好?就算有競争者,但只要有得賺就行,你看周潤現在不也賺的挺開心?”
秀姐幾通話砸下來,原本不想買方子的開始猶豫了。
想買方子的則更是積極的勸道:“就是,如果沒有這些風險,別人一年賺八十多兩的方子,肯300兩就賣我們?”
最後大家都有點被說動了,秀姐才道:“而且不光我們怕褚老板一方多賣,褚老板還怕我們賊喊捉賊呢。”
“褚老板說我們一家十來口人,每個人都有自己想幫襯的娘家和親家,保不齊就有人要往外說。所以褚老板建議我們分家,他每家教一個方子,這樣每個方子就只有夫妻兩個人知道,更容易保密,當然如果夫妻倆商量好一起往外說,褚老板是不會管的,畢竟方子已經買斷賣給了我們。”
這年頭家裏有老人在可不興分家,秀姐觑着公爹的臉色,怕他因此怨怼褚老板,解釋着說:“當然褚老板只是随口提的一句,沒讓我們必須分家,我只是說,我們在擔心他一方多賣的時候,他也在擔心我們賊喊捉賊,我覺着他有這樣的憂慮,反而更證明了他的誠心。”
老三娘子一聽要分家,心思活絡了起來。
本來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落到老三身上的好處就少,可這褚老板竟想的是分家然後每人教一個法子,那他們這個小家豈不意味着有個安家立命的傳家寶啰?
她是支持分家的。
這幾天,村長一家問了褚安安許多問題,他都耐心的一一回答。畢竟這家人購買意願挺強烈,越是想買,越是考慮頗多,他理解。
他關心的第二件事,是茶葉鋪的王揸托牙人來問他,能在200兩的基礎上加多少銀子?反正200兩他是肯定不會賣的,現在加多少,就看褚安安的誠意。
說實話褚安安一開始挺震驚的,按王揸那倒黴樣,給他280兩他估計也願意賣,這都沒人買嗎?
他又想起順娘臨走前,特意過來與他說了一通,包括說了王揸賭博欠210兩未還的事。
可能是知道他去看了茶葉鋪,順娘以為他想買,就過來特意給他說,可以因此卡一下王揸,以最低價買到鋪子。
一切都太巧太順,他不相信是順娘設局引誘他買,但為了萬無一失,他還是去調查了一番。
原來縣城的有錢人沒有他想象的多,能一口氣拿出200多兩現銀的人,都沒有購鋪子的打算,想買的人又出不起價。
所以他竟然是這幾天看鋪子的人中,第一個給價的人,雖然給價超級低。
這要換在府城,這種鋪子賣280兩,早有人買了,可能買它的人不知道拿鋪子乾什麽,但就是有錢,買了放在那兒慢慢收租都行。
查明白了這些,褚安安心道:那可別怪我殺價心狠,這可是你自己欠賭坊,着急還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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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慢慢從安康村的後山拱到前面來,一場秋雨落下,涼快許多。
雨停,路面濕濕的,空氣裏是瓜果香和泥土腥氣,道邊的樹葉尖滴着水珠。
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劃過安康村上空。
村長一家分家了!
農村一般不興分家,那種家裏兩兄弟鬧得昏天黑地的都沒分家,村長一家平時相處還可以,怎得突然就分家了?
村長分家這天,全村的人都去看了,這也看不出什麽內情啊,這幾個妯娌還有說有笑的,而且為什麽是老二分得最多?老大也沒意見嗎?
真是奇事怪事!
在鄉親們讨論着這件驚天大八卦時,沒人注意到,褚安安和村長一家的接觸多了起來。
他們雙方已經敲定文書,給了錢,簽了字。
褚安安這個人很霸道,他要先收銀子再開始教。
村長一家覺着,本來就是信任他這個人的情況下再買的方子,如今也不差這一件了,就先給了銀子。
最後他們敲定的銀子是290兩,買斷竹糕,山藥餅,山藥糕和蜂蜜雞蛋糕四張方子。
這290兩是村長一家十幾口人所有的積蓄,如今全拿出來背水一戰。
但他們想着,虧了大不了還有地種,到時候租出去的田地全都收回來自己種就是,總不至于虧錢負債,這樣一想,一家人心裏好受多了,賭上了全部積蓄。
褚安安收到錢後,應約開始一家一家分開教他們方子。
按他的描述:竹糕和雞蛋糕不易被試出方子,一個月各賺2兩和3兩,山藥餅和山藥糕容易被試出方子,一個月各一兩。
老大家要走了最厲害的雞蛋糕方子,同時需要贍養爹娘。
老二覺着,既然都有可能被試出方子,我還不如要方子的同時多要點實際好處,所以他要了山藥餅和山藥糕的方子,在分田地和家裏的雞鴨時,分得多了一點。
老三家只要了竹糕,也很開心,老三娘子在四個方子裏最喜歡的就是竹糕,她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做出這麽漂亮的糕點來。
村長一家在褚安安身上學到了事以密成的淡定勁兒,他們商量着,在學會前先別說出去,所以就以每天早上送雞蛋的借口,來褚安安家學手藝。
鄉親們也沒在意,每天早上送雞蛋的人,從秀姐換成了家裏的每個人,籃子被布一罩,裏面還沒幾顆雞蛋。
這天,褚安安正在教老三娘子做竹糕,其實這玩意兒只要知道原料是木薯澱粉和小麥澱粉就行了,做法很簡單。
外人不會做主要是不知道原料。
褚安安在教他們方子時,還見縫插針的教了些做生意的小技巧。
比如遇到話多的客人就活潑的多聊幾句,遇見不愛說話的,就算他是每天都來的老顧客,也別多搭腔。
還比如東西原料不能以次充好,短時間看不出弊端,時間一長就沒客人了。
他連怎麽保護方子都教,畢竟他知道村長一家是把家裏所有錢都拿出來賭一次,他也不想見他們真的虧。
最近幾天褚安安都不出攤了,在家裏教着徒弟們,老三娘子在自己上手做竹糕時,他百無聊賴的坐在竈房門口,無聊的望着天。
突然,院門開了,一個高挑身影從外面走進。
褚安安猛得從矮板凳上跳起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開心:“你怎麽回來了?今天不是你休沐啊?”
趙筠頤道:“我回來看看你。”
老三娘子見褚老板一蹦一噠的出了竈房,會心一笑,手裏的動作沒停,準備等師傅回來時,再給他過目。
褚安安歡喜的跟在趙筠頤身後,趙筠頤把他領進屋裏,回身關了門,落鎖瞬間他說:“我看你信裏說,要把方子賣了買鋪子?”
“對啊,已經賣了,村長家已經把290兩給我了,我厲害吧?”
“然後你要去買王揸那鋪子?”
“那鋪子還不好?平常得賣350兩,我現在200多就能拿下。”
“他不是賭徒嗎?你看安智那種人,為了賭什麽事都乾得出來,你就沒想過王揸低價賣了鋪子後心有不甘,以後手頭沒錢來找你麻煩?”
“遇見麻煩解決就好了呀,生意越大麻煩越多。”
“那明知的麻煩你也要去?”
褚安安深吸一口氣,他已經徹底明白趙筠頤這次特意請假回來是什麽意思,是想阻止他買鋪子,他不想跟他吵,反問:“那我問你,如果這鋪子是你,你會買嗎?”
趙筠頤不說話。
“不說話?那就是你買得我買不得?”
“你今天特意請假回來,是跟我吵架的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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