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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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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孫犁出身在一個偏遠山村, 去最近的江新縣要走兩個時辰的路。

從小,他就立下一定要出人頭地的願望,長大後才知道不讀書不考科舉, 不出生在世家, 連屁都不是。

于是他的願望變了, 變成能多掙一點銀子就好, 能讓家裏過上好日子。

租停食攤車的小本生意, 是他好不容易想到, 又好不容易說服的某家富戶, 辛辛苦苦做下來的。

一開始沒人在他那兒停車, 是他一個個找的客人。

那段時間他的眼力, 口才都有增長,每天和不同的人打交道,掙着比打長工更多的銀子, 他差點忘乎所以。

然而富戶不再續租給了他當頭一棒,明明富戶看不上這點銀子, 卻還是要搶走他賴以生存的營生。

他争過吵過,狗富戶看他的眼神充滿不屑, 他一輩子也忘不了,最後是争不過也吵不過, 只能帶着強烈不甘回到老家。

他也有想過要不要繼續留在縣裏打長工, 可長工的工錢少,在租房吃飯之餘, 還能攢下幾個餘錢?

他當初選擇自己做小本生意, 就是覺得從小二乾到掌櫃的時間太久了,而且也不一定乾得久能力高就能當掌櫃的,可能東家的哪個親戚就直接頂上了。

縣城裏就那麽幾家大鋪子, 他如何争得過?

他從小就是家裏最聰明的,以為自己終有出人頭地的一天,可現在來看,地裏刨食才是他的最終歸宿。

回到家收拾行李時,他發現一個鄰居家的碗。

他和鄰裏關系都不錯,但這是他刻意維系的結果,他并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在立馬把碗還回去,和先放着等下次不知猴年馬月進縣城再還回去,二選一他屬意後者。

結果沒多久,他拿着碗走在去縣城的路上,他還笑自己,一直裝好人,裝到現在都脫不下面具。

還完鄰居的碗,他沒有多停留的往城門外走,不快點回家就夜深了。

走了好長一截路,他總感覺背後有人在叫自己,回頭一看,還真是另外一個鄰居。

“你跑那麽快,差點就追不上你。”鄰居氣喘籲籲,帶給他一個好消息:“你小子走大運了,主街零食鋪的老板找你。”

“找我?”

“估計是想請你去乾活?我就說你小子是有出息的,以後風光了可別忘了我。”

“定然不會。”

這一刻,孫犁無比感謝自己平時經營的鄰裏關系,沒有鄰居送菜給他吃,他不會為了還碗再次到縣城。

沒有和這個鄰居打好關系,別人不會追那麽久,就為了傳句話給他。

其中有任何一個閃失,他都得不到這個消息。

知曉這個消息他當然很開心,這個零食鋪的褚老板他很有印象。

幾個月前,褚老板還只是初來早市擺攤的新人,一身粗布麻衣也掩蓋不了的好顏色,鞋上有泥濘痕跡。

他通過泥濘判斷這位哥兒的家離縣城很遠,需要在縣裏停車,于是主動上前搭話,小哥兒很爽快,當即決定停車。

後面聽說小哥兒賣的早食特別好吃,他也跟着買過幾個雞蛋糕,确實很美味。

沒多久,小攤老板就變成大店鋪老板。

褚老板人搬走了,名字留了下來,在早市這個市場裏赫赫有名。

被這樣的人賞識,讓他怎麽不開心激動?

他興奮的去收集零食鋪的信息,卻發現零食鋪早已有掌櫃的,那顆激烈跳躍的心才逐漸平複。

可能和他想象的不一樣,不管怎麽樣,先見一面褚老板再說吧。

見到面後,三人找了個茶攤坐下,褚安安順手給王小芽點了一盤茶食,讓他自己在旁邊吃着。

接着開門見山的問孫犁:“你知道我找你是想說什麽嗎?”

孫犁搖頭:“我打聽過貴鋪不缺掌櫃的,但你不至于找個小二還那麽費心吧?”

褚安安笑了笑:“不是當掌櫃的,也不是當小二。”

孫犁确實比一般小二要機靈些,懂得先收集消息,而不是盲目過來。這樣的人當掌櫃的也行,但他已經有虞芝了,虞芝做得挺好的。

他找孫犁過來,是發現孫犁适合另外的活計。

在介紹活計前,他先問孫犁,“你了解我們店鋪嗎?”

孫犁正了正身子:“貴鋪是做吃食生意的,不是食肆裏的炒菜,也不是鹵菜和糕點,是零食一類的吃食,但很明顯比冬瓜糖饴糖這種零食精雅得多。”

“一開始我以為貴鋪只做貴人的生意,後面貴鋪又在賣辣條,很多貧民也會買。所以貴鋪不挑客人。貴鋪有個明顯的長處就是方子珍貴,至少整個縣城都找不到第二家。”

這也是他聽到褚老板在找他後,特別激動的原因。

褚老板一看就是非池中之物,早點巴結上他,後面肯定少不了好處。

之前他摸爬滾打,開了一個‘租停食攤車’的小生意,在同鄉面前算混得不錯。結果房主說不租就不租,他深深感受到出生寒微的無力。

這樣想來,投靠褚老板也是個不錯選擇,就算給褚老板當店小二也未嘗不可,他就不信褚老板沒有能力開第二家店。

既是主動找上他,總是擡舉他的吧?他就不信他這輩子當不上一個掌櫃的。

所以他很重視這次的會面,來之前特意打理過自己,換上了新衣裳。

褚安安倒了杯茶喝了口,放下茶杯瞬間,他說:“我的鋪子裏還缺一個‘銷售’。”

“銷售?”孫犁疑惑:“願聞其詳。”

褚安安不僅說了‘銷售’的意思,同時還普及了‘跑業務’‘提成’‘底薪’‘無底薪’的意思。

銷售是幫他賣吃食。

虞芝平時在店裏守着,也會給客人介紹吃食,幫忙賣吃食,那麽銷售和掌櫃的有什麽區別?

這就引入了‘跑業務’一詞,即主動外出尋找客戶,上門推銷。而掌櫃的主要掌管一個店鋪,權利極大。

跑業務和貨郎又不同的是,跑業務是帶着試吃到處找大客戶,比如隔壁縣城的雜貨店,客棧,酒樓,一旦敲定下第一筆訂單,未來可能有長期大量的訂單。

而貨郎是挑着擔子走街串巷的賣,沒有試吃,一次性賣得極少,銀貨兩訖後沒有後續。

因這個活計的特殊性,每月月錢不固定,視銷售額而定。

褚安安指尖蘸着茶水,在桌上寫寫畫畫,“比如一個月賣了100文的東西,提成是5文,賣了1兩就是50文,10兩就是500文。如果是876文這種很難算的數,我也能算,你也可以自己去學學,免得擔心我坑你。”

“當然話說回來,一開始很難賣到10兩銀子,我就是說破天你也覺得我在天方夜譚,所以前三個月我給你每個月800文底薪,第四至六個月300文底薪,半年後就沒底薪了,賣多少提成多少。”

“800文底薪?”孫犁眼珠瞪大,如果他一開始還因為難以完成的銷售額而想打退堂鼓,現在則是因為底薪瘋狂心動。

他小心的求證:“你說我沒事兒不用去鋪子,也不管我多久乾活,那我就算天天不乾活你也會發這個底薪?”

這個底薪是別人辛辛苦苦打一個月長工才有的錢,他天天躺着休息也能有?

一旁吃茶食的王小芽,雙手捧着餅子聽得津津有味,聞言特別好奇的盯着東家:對啊對啊,他也好奇,萬一這人偷懶怎麽辦?東家又管不到,豈不是白白送底薪出去?

“因為一開始的幾個月,你賣不了幾個錢。”

孫犁确實擔心這個,如果沒有底薪,他會猶豫很久才考慮做不做。

褚安安解釋的很細:“你剛開始做銷售,沒有一丁點客源,別人不可能随便在你這兒下訂單,你需要時間積攢客源,所以我給你了半年時間,這半年是有底薪的。”

他這才發現孫犁跟以前不一樣,以前灰撲撲的,穿着耐髒的黑灰色粗布,今日則穿着新衣裳,看來他很重視這次的“面試”,于是他忍不住寬慰對方。

“我現在正在想辦法讓食物的儲藏時間變長,如果成了,那我們甚至可以把東西賣到府城去,如果府城的店家都是幾兩幾兩的買,還一直回購,那你肯定提成很多。”

他說完才發現自己好像在畫餅,原來當了東家都是這德行,也不知道娘以前當東家會不會畫餅。

孫犁聽完後,果然跟打了雞血一樣。

他覺得銷售簡直是他夢中的活計,就連掌櫃的都沒那麽吸引他。

掌櫃的日複一日的守着一個店,而他可以到處跑,乾着他喜歡的事,用眼力和口才說服客人,他以前就是乾這個的,每說服一個都會特別心滿意足。

而且只要他乾得好,何愁不超過掌櫃的?雖然很難,但他很願意迎難而上。

兩人一拍即合,就許多細節展開細致的讨論。

細節包括孫犁每個月能免費領走多少試吃,能折價買走多少試吃,超過多少就要自己原價購買。

褚安安完全不管他送多少試吃,多久去,用哪種形式拜訪,全随他自己。

褚安安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誇大其詞,只是普通的能吃進肚的吃食而已,別說能養生。還有辣條,就說是五谷做的,別說是肉做的。

孫犁遠行的‘食宿費’也有讨論,是鋪子報銷,褚安安一開始批得很少。

接下來可以看孫犁的業績慢慢往上增,但不管怎麽增,都是一個定量,不是孫犁說多少就給他報多少。

這個朝代又不能開發票,褚安安就把食宿費定死了,孫犁想要住好的,得自己再添錢,要是睡客棧的大通鋪,那省下的銀子也歸他。

這些細枝末節,褚安安也懶的管了。

孫犁還關心能不能包吃包住,如果能包吃包住,他就算每個月少幾百文也願意。

但是虞芝很喜歡那個後院,在她也成為店裏傭工後,已經不扣房費了。

結果虞芝主動找到他說,她很喜歡那個後院,已經把那當家了,不想再有別的傭工住進來,為此她願意和夫君每人少兩百文的月錢。

另外四個房間原本就是庫房,只是現在沒那麽多貨而已,褚安安當時應允了,沒有每個人扣兩百文,只扣了100文,既然她住得開心就讓她住啊。

好家夥,結果現在每個人都想包住,他只好說:“不包吃不包住,如果每個月的營業額滿5兩,額外獎勵100文的‘住房補貼’,滿10兩,獎勵300文,滿30兩獎勵1兩,滿50兩,獎勵2兩,滿100兩,獎勵5兩銀子。”

他細想了想,設置階段性的額外獎勵是應該的。

孫犁兩條眉毛上下打架:好家夥,我聽岔了?是一個月100兩不是一年100兩?好吧,誰叫他是東家呢,我還是不反駁了。

大致商量好後,孫犁計劃先在鋪子裏待兩天,了解清楚每樣吃食的味道,價格,哪些客戶喜歡哪些食物,等這些了解清楚後,他就準備動身帶上一點試吃去隔壁縣。

之後三個人就散了,褚安安回到家,坐在堂屋的桌子前拿紙筆寫寫畫畫,鋪子裏又多了一個新傭工,這個傭工還是銷售,看上去有模有樣的,有點往外擴張的意思了。

相應的又多了個月銀支出,他在孫犁面前把100兩說得輕飄飄,其實他也知道這個很不容易。相反,孫犁每個月的800文是實打實要給的,還可能是賣出兩三百文,毛都沒賺到,還要給800文月錢。

所以當務之急,必須搞點新品出來。

搞點什麽好呢,他單手撐頭無聊的望向院子外,視線模糊間,見到了趙筠頤的身影。

還是一如既往的高和帥,雖然穿在身上的衣服質感不是很好,倒更襯得他的清俊。

“怎麽回事?又累到頭暈了?”褚安安拿手揉着眼睛:“我最近沒怎麽忙啊,活全部歸他們乾了。”

趙筠頤走過來時,聽到安安小聲嘀咕說累什麽的,他皺眉:“又累着了?”

褚安安這才發現是真人,他掐指算了下時間:“今日不是你休沐啊,又請假回來了?”

“沒有。”趙筠頤猶疑道:“過幾日要出個任務,上峰讓我們回來休息幾天。”

“你這小兵當得還舒服。”褚安安随口問:“什麽任務啊?”

趙筠頤的身形一頓:“軍中機密。”

“哦,好吧。”褚安安理解,很多軍中要事就是不能随便往外說,所以他也沒再多問。

趙筠頤悄悄松口氣,看了下安安的臉色,又問:“我剛剛聽你說累着了?”

“因為眼花見着你了啊,我每天休息可好了,相信我。”

作者有話說:

明天改錯字 困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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