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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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安安坐在堂屋內, 看着面前二人:“所以……你們是想跟着我一起去府城?”
鄭小山和虞芝忙不疊地的點頭,少見的有點谄媚。
“我知道了,我答應你們。”
兩人走掉沒多久, 王小芽站到他的面前, 同樣不好意思道:“東家, 我可以一起去府城嗎?”
褚安安端起茶盞, 撇開茶的浮末, 好笑的問:“你們都是從哪兒得知的消息?”
他還沒公布消息, 結果一個二個都知道了。
鄭小山夫妻倆知道, 大概是鄭小山跟他一起去府城看鋪子, 猜出來的。
王小芽呢?又是怎麽知道的?
“孫犁哥說的, 但他說的隐晦,我聽的雲裏霧裏,又去問虞芝姐, 虞芝姐說了一點點,我東拼西湊猜到的。”
王小芽撓頭:“孫犁哥給我說是秘密, 虞芝姐也讓我不要亂說,但我怎麽感覺都知道了, 兩位大娘也是知道的。”
褚安安好笑:“是秘密,但衆人皆知對吧?”
王小芽嘿嘿笑, 笑完又緊張的看着他:“東家, 我可以去嗎?”
“去啊,想去的都可以去。”
他當然希望有熟手跟着他一起過去, 不然他一個人在府城獨木難支, 前期發育會很慢。
虞芝夫妻倆原本就在府城打拼,在江新縣連房子都沒租,就住在鋪子後院, 想跟過去很正常。
小芽卻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要知道一旦過去了,短時間就回不來了。
不過一想到他家裏那情況,想走也能理解。
“那東家,這邊的鋪子怎麽辦啊?”
王小芽在這兩天乾活時,沒少聽到兩位大娘叽裏咕嚕的擔心,怕這邊的鋪子變成冷竈,東家辭了她們。
如果平常活計丢了就丢了,可這裏這麽好的待遇,丢了實在可惜。
褚安安沒正面回答他,只是道:“東家心裏有數,你安心做事。”
“好的東家,我走了。”他一蹦三跳的跑開,一下跑到院子裏,見兩位大娘正在備菜,霎時收斂笑意。
這兩位大娘家都在本地,又不像他情況特殊,是萬萬不會跟着一起去府城的。
“小芽,你說東家究竟會不會辭掉我們?”
“不知道,東家有他的安排,我們聽安排就好。”
王小芽不敢在她們面前開心,只能晚上躲在被子裏一個人偷偷笑。
那可是府城啊,以前他連縣城都沒去過,更不要說府城了。
聽說府城人傑地靈,街上的人放個屁都是香的。
聽虞芝姐說,府城的房租貴,物價也貴,沒本事的外地人根本無法久居。
這說的他更心潮澎湃了,他是東家的人,根本不愁吃住問題,還能見大世面。
這樣的好事往外說,保管很多人羨慕。就算他是被賣掉的,也有很多人願意交換。
他從前很羨慕村子裏的別家小孩,做夢都想有件自己也能讓他們羨慕的事。
如今真到這天,他的心卻平和了,不想往外說。
王小芽跑走後,褚安安撐頭凝思,他就說為什麽這兩天鋪子裏人心浮躁,原來都在琢磨這件事。
鄭小山和虞芝想跟着一起去府城,他又一直不公布消息,這倆肯定擔心他不想帶舊人過去。
也不知糾結了多久,才當面找上他,還讓他看到了好久不見的谄媚一面。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們确實是上下級,無法處成朋友。
其實他壓着消息,不是想看他們着急,只是不想沒影的事兒就誇下海口。
在正常情況下,最近幾天就打算說了。
小芽是本地的,只有他會做所有零食,留下來常駐,縣城這邊就不愁了。
但顯然小芽心裏是想跟去府城的,只怕心裏也偷偷擔心過自己不要他吧。
兩位大娘倒是不想走,可她們也有擔心,擔心他會關了這邊的鋪子,擔心鋪子變成冷竈,要不了那麽多人,最後辭了她們。
只能說每個人想法都很多,打聽來打聽去的,也不能算壞事吧,說明他們都很有進取心,想在這間鋪子長久的乾下去。
真正的秘密,他是不會說出來的,他們也打聽不到。
現在知道了每個人的去留想法,他決定好了,準備帶走所有骨乾,只剩本地有家的兩個大娘不去府城。
那常駐縣城鋪子的人就得再招。
他長期不回來,方子和賬本都被別人捏在手裏,新招的人一定要有絕對的忠誠才行。
好在江山他已經打下來了,只需要守成就行。
做吃食的不需要會創新,只需要有基礎廚藝就行。
做掌櫃的不需要拉客和想方設法的促進銷量,只需要待客禮貌,會算賬就行。
他心裏盤算完,叫來牙行的牙人,跟他溝通,讓他幫自己物色兩個下人。
一個要會算賬,一個要會廚藝。
這年頭,會點才藝的奴隸都貴。
但只有捏着賣身契才保險。
牙人聽完後道,“可能需要找一段時間。”
“無妨,我還要在縣城待一段時間。”
要打包不常用的行李,安排好奶牛的去處,問清大家是選擇漲月錢還是包住。
如果選包住的話,還得讓孫犁再跑一趟,租房子。
零零碎碎的事情超級多,所以暫時不急。
牙人走後,褚安安極目遠眺,院外大樹垂下絲縧,枝條上抽出米黃的嫩芽,随風輕輕飄動。
徹底入春後,主街上的早市又改回到原來的營業時間。
天亮的早,空氣泠冽,最适合在煙熏火燎的竈前忙碌,賣熱氣騰騰的包子等。
想必周潤也在守着攤子吧,他得找個時間跟周潤說他要搬去府城的事。
搬走後就很少回來了,只怕随着時間流逝,兩人的關系會越來越生疏。
其實他腦子裏有個新生意打算和周潤合夥,這樣就可以把周潤帶到府城去,他們又能繼續做好朋友。
不過這事兒太沒影,也不是他拿手的吃食行業。在他的計劃裏,得先在府城站穩腳跟,再考慮這事,未來的事千變萬化,一早說出來吊足了人的胃口,最後又把人驢了怎麽辦?
而且周潤的攤子生意做的好好的,在賺着錢又沒風險,周潤日日跟打了雞血一樣守着攤子,不見得想做一個風險大,又沒人兜底的生意。
最重要的是,周潤有自己的親人,不一定想舉家搬進府城。
府城之大,不易居啊。
他心裏想着這些事兒,眼睛随意一瞥。
這不巧了,正好看見周潤走進院子,穿的比從前更體面。
他想起他們認識的第一個月,周潤跟他一樣,兩套粗麻衣裳換着穿。
他穿的好歹是趙筠頤給他做的新衣服,周潤是兩三套舊的換着穿,洗的發白打着補丁仍然舍不得丢。
不過邊境的農家人都是這樣節儉的,不管大夏朝再富庶,底層老百姓都不可能多富裕。
現在看,周潤的日子要好不少,至少能買幾套新衣服,料子算不上特別好,但至少是全新的。
他人又高挑不駝背,看上去很好看。
今日是來給分紅的,給完分紅後,兩人坐着拉拉雜雜的聊了些閑話。
褚安安正想說自己要搬去府城了。
周潤先開口:“我準備搬到縣城來了。”
褚安安樂道:“好事啊。”
可惜他要搬走了。
不過對周潤來說肯定是好事,說明賺的錢已經讓他滿意,願意花錢在縣裏租房子,而不是每天走那麽久的路,走到腳底起泡也要省房租。
可周潤的表情卻不是那麽開心,面色憔悴,一直出神的盯着茶盞,活像熬了個通宵似的。
“怎麽了,我看你臉色,好像有事?”
周潤回神,搖頭,“發生了點意外,已經解決了。”
褚安安一聽就知不是小事,立馬嚴肅起來:“我想聽。”
這語氣一聽就是要給他出頭啊,周潤安撫道:“你先別生氣,我已經狠狠教訓完那人了。”
事情是這樣的,三天前的早上,他拖着獨輪推車走在鄉道上。
出了安康村是一條通往縣城的大土路,附近幾家村子都是走這條路去的縣城。
彼時天色蒙蒙亮,前方出現一個左倒右晃的鬼影,給他吓一跳,離的近了才看清是個醉酒男子。
男子的胡子和頭發亂糟糟的,一身酒氣,不懷好意的看過來。
見是真人,又不是鬼,周潤沒當回事,推着獨輪單車照常走,快要路過時。
醉酒男子突然跳起來大呵:“我認得你!”
周潤很煩,這人耽誤他出攤了,正想大步離開。
男子繞到他的面前堵住去路,“我聽說你在早市出攤能賺很多錢。”
色眯眯的上下打量:“長得不錯就是有點高。”
“我也不嫌棄你,你給我做夫郎吧。”
期間男子還說了許多淫詞浪語,當着安安的面,周潤沒複述出來。
他當時被吓了一大跳,長這麽大還從沒有人對他說過這種話。
如果這人只是想跟他打架,他沒什麽怕的,三拳兩腳就能把人制服,關鍵這人說話這麽惡心。
他瞬間脾氣暴躁:“滾開!”
一邊說着,一邊抽出小刀。
這小刀還是安安提醒他備上的。
安安說他每天固定時間走固定的路,天色又昏暗,當心被人蹲點。
他做着小生意,比村裏人富,萬一被人劫財就不好了。
他也聽勸,當真在獨輪推車上備着一把小刀。
男子見到刀不僅不怕,反而興奮的撲過來抱他,可能沒想過他敢動刀吧。
周潤氣得紅眼,下手沒輕沒重,那瞬間他知道自己就是抱着要對方殘廢去的。
等手上傳來小刀刺進肉裏的阻塞感,才清醒過來,推着獨輪車趕緊跑。
那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守完攤子的,早市散後暈乎乎的去軍營找裴明,裴明告了一個急假跟他一起回家,後續是沒再見過那人。
此刻,周潤對着褚安安一陣叽裏咕嚕:“真後悔下手那麽重,現在他的兩只手應該用不了了,就算治好也乾不了重活。”
一個農家人要是乾不了農活,那他算是廢了。
他反複強調那人傷的很嚴重,一方面是不希望安安替他出頭,一方面是真的後悔。
“那人罪有應得,為什麽要後悔?”
周潤看了眼堂屋外面,确定附近沒人才小聲說:“我是怕他去官府告我,我要坐牢和賠銀子啊。”
那天惴惴不安的喊裴明回家,就是因為怕這個才去找裴明商量,兩人湊一起商量來商量去,只得出兩點。
一是立馬搬家,二是裴明說的,“他要敢告官,我就趁沒人時再狠狠的揍他一頓,揍得他不敢告官。”
周潤覺得這樣不妥,萬一人家就是不要命就要錢怎麽辦,還真能殺人啊?
裴明脾氣陰測測的,想繼續找那人麻煩,周潤拖着不讓。
那人一看就是附近村子的賴貨,他們這會兒湊過去打聽,被人發現了不是自投羅網嗎?
聽說縣令大人清正廉明,沒有他斷不了的案子。
“原來你是怕賠銀子,我教你幾招。”褚安安讓他附耳過來聽:“一開始別承認這事。”
“能行嗎?”周潤惴惴不安:“萬一附近剛好有人看到我逃跑怎麽辦?”
當時跑的太緊張,也沒注意周圍有沒人。
和裴明一起回家時路過大土路,人已經沒了,只剩一地血,看着瘆人。
“當時天色昏暗,被人看到的概率很小。他說你傷了他,你裝不記得,逼他拿出證據,他又沒證據,只好說自己先對你不懷好意。”
“這時候你再恍然大悟記起來,懂了嗎?”
周潤一知半解的搖頭:“不是很懂。”
“這樣。”褚安安拉着他站起來,“我們模仿下堂前對峙,我是那個壞人,我控告你傷了我,你準備解釋。”
周潤下意識被帶進節奏裏:“是因為你先出言不遜,我才傷人的。”
褚安安冷笑:“我當時喝醉了完全記不清,只記得路過就被你砍了,如果真說了什麽得罪人的話,也是酒後失言,可再怎麽失言,你也不該砍人吧?而且你說我失言,你說我究竟說了什麽,才讓你乾出這麽狠毒的事?”
周潤嘴巴張大,眼睛瞪着。
安安沒有裝地痞無賴樣,只是站在那兒冷淡的說出這些話,他都一股無名火。
“他就賭你臉皮薄,不好意思說那些話。”
周潤氣得眼睛冒火:“我好意思,他都好意思說,我為什麽不好意思重複?”
褚安安無奈攤手:“然後他說他醉酒了,不記得。”
周潤擰着眉:“這麽無賴?縣令大人不會信的吧?”
“季縣令算是辦事公允,但我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他的公允上,而是要選擇的說對自己有利的呈堂證供。”
周潤腦子裏劃過一陣白光,突然開竅一般小聲重複:“要說對自己有利的呈堂證供……”
“對,等他自曝後,你再裝記起來了。縣令大人處理過那麽多案子,見識過那麽多人,事實經過能猜個大概,一味的不承認不合理。你得給縣令留下他可以偏向你的證詞。”
“這時候你就要說,那天自己很害怕,腦子很亂,沒認清人,只随意揮了兩下想保護自己,懂嗎?”
這次周潤有點懂了,看他跟看神仙一樣,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厲害啊安安。”
褚安安淡定接下誇獎:“你剛剛說你是想廢了他故意下重手的,這種話千萬不要在縣令大人面前說,知道嗎?”
“我知曉輕重。”周潤重重吐一口氣,“你不知道我這兩天多擔心,就怕他來訛錢,現在我不害怕了,就算他要把我告到縣府都不害怕!”
心中的大石頭徹底放下,他話變得格外多。
一會兒說多虧安安提醒他帶刀。一會兒說裴明腦子不行,莽夫一個,一點都不如安安聰明。
看樣子,他非常慶幸能有褚安安這樣的朋友。因為有這樣的朋友,他能給自己聊美了。
褚安安出神的看着堂外的天色,耳邊是周潤幸福的叽叽喳喳。
“周潤,我要搬去府城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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