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章 第 2 章 “理想很美好,現實很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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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理想很美好,現實很骨……

“理想很美好,現實很骨感。”

夜晚,謝共秋在垃圾星的寒夜裏把自己蜷縮得更緊,試圖汲取一點微薄的暖意。

第N次被活活凍醒後。

謝共秋:(▼皿▼#)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他從垃圾堆裏坐起身,俊秀的臉上覆蓋寒霜,伸出凍得發紅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劃出一個符文,低聲念動咒語。

【生火咒】

【生!】

然而:

幾點微弱的火星應聲在地面閃爍,如同風中殘燭,掙紮兩下便徹底湮滅在刺骨的寒風中,連一絲青煙都未曾留下。

謝共秋:……

他冷不丁地笑一聲。

光球形态的系統默默飄遠了幾米,數據流裏瘋狂閃爍着警報。經驗告訴它,每當宿主露出這種“和善”的表情,通常都意味着有人(或者統)要倒黴。

“所以,情況跟上輩子一模一樣?”

少年的聲音帶着被寒風浸透的沙啞。

系統小心翼翼地閃爍了一下,用最官方的語調回應:

“嗯嗯。”

“宿主您目前無法施展魔法,因為您是罕見的雙系魔法師,覺醒魔法的時間要長一點,需要特殊的機遇……”

“滾。”

系統叽裏呱啦說了一大堆。

謝共秋被冷得更加煩躁,他言簡意赅地打斷,“淨說些沒有用的話。”

系統:“……”QAQ!

*

不說話的時候,周圍的溫度更低,垃圾星的夜晚是一場慘不忍睹的酷刑。

徹骨的寒冷如附骨之疽,讓某些深植在骨髓裏的記憶,如影随形。

前世的謝共秋,一步步從貧民窟的垃圾,到帝國議會的核心成員,即使他登上權力巅峰,也未能擺脫寒冷的侵蝕。每個冬天,他都要裹上最昂貴的皮裘,可指尖依然冷得像冰。

那是他永遠無法擺脫的出身烙印,似乎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你永遠也擺脫不出身,你出生就在垃圾星,就是這樣的低賤。

而身為低賤者的謝共秋,對上位者的翡閱青産生嫉恨,似乎是最容易是事情。

溫度還在下降。

冷。

太冷了。

冷到意識模糊,似乎萬物都在模糊,謝共秋的腦海裏,莫名浮現出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冰藍色的、不染塵埃的眼睛。

天生帶着高貴與疏離。

那是翡閱青的眼睛。

終于,謝共秋的腦袋終于耷拉下來,他倚在垃圾小屋旁,有些痛苦地搖搖頭,黑色的頭發有點陰郁地遮住眼睛,整個人帶着一種破碎頹廢的美。

他不再強撐,閉上了眼睛。

好像——掉落進不太柔軟的夢境中。

*

前世,帝國最好的魔法學院裏。

謝共秋拼盡全力,才和那些所謂的天龍人,所謂的天之驕子,才和主角翡閱青站在同一處起點。

學院周圍熙熙攘攘,周圍站着很多人。一雙雙帶着奚落,嘲諷的眼神,都徑直地落在謝共秋身上。

暗戳戳地諷刺挖苦,是謝共秋面臨的常态。

謝共秋對此感到厭煩,習以為常。但不知道為什麽,在某個時間點,心中的躁氣再也壓不下去。

于是他大言不慚地開口:

【我這樣的人,都成為了大魔法師?怎麽,你們這樣的天之驕子,比不過是感覺到難堪嗎?】

【還有,我借翡閱青的勢力?那又如何呢?我和翡閱青是好朋友,你是嗎?】

——說這些話時,翡閱青正斜倚在訓練場邊的金屬柱上,目光deliberately投向謝共秋。

帝國最頂尖,最精英的魔法學院中,按照魔法水平分班。

而在全A的“大魔法師”班級裏,只有謝共秋和翡閱青最為突兀:

一個是出生即巅峰,帝國最顯赫的,千年魔法世家的繼承人。

一個是從垃圾星爬上來,一身反骨,魔法路徑裏都似乎帶着肮髒的垃圾。

這樣的兩個人會成為朋友?開玩笑呢?天方夜譚還差不多。但出乎意外的,高高在上的翡閱青,表面上似乎并不反感謝共秋的靠近。

只是,所有人都默認是,翡閱青涵養比較高。

見狀,周圍的所有人,都能異口同聲地佩服謝共秋一句:能持之以恒地跪舔——能單方面成為朋友,也算某種本事。

*

只是,只是,似乎記憶裏——那天,學院的陽光似乎很好。

黑夜帶來的寒冷更甚,謝共秋在輕輕發抖,蒼白冰涼的手指輕微摩挲,他的大腦難得渾渾噩噩。

翡閱青就站在不遠處的光潔大理石地面上,一身銀白色制服筆挺得沒有一絲褶皺。

他緩緩轉過來,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看向謝共秋,沒有怒意,沒有譏諷,甚至沒有波瀾。

可謝共秋能感覺到——

那目光像一道無聲的結界,冰冷地壓過來。

優雅之下湧動着只有謝共秋自己才懂的、尖銳的審視。仿佛要在一寸寸解析自己,再居高臨下地評判自己的粗糙與不堪。

謝共秋莫名的不爽。

不爽歸不爽,但,他還是只能迎着翡閱青的視線,嘴角扯起一個看似乖順,柔和的弧度,讨好的意味非常明顯。

等到人散盡的時候,翡閱青才屈尊降貴,緩緩靠近,聲音輕而緩:“謝共秋,我們是什麽關系?”

“朋友?”

“我們是所謂的朋友關系嗎?”

翡閱青身上,依舊是幾生人勿近的冷感,卻帶着幾分耐人尋味他淡淡地開口,叫了一聲:“謝共秋。”

謝共秋下意識地擡頭,他舔舔嘴唇,眼神裏帶着點手無足措的迷茫。

“我們什麽關系?你自己說。”

“主人和小狗。”

“我是你的,小狗。”

*

夢境還在繼續,但是場景中的一切,都在坍塌解構,萬物天旋地轉。

謝共秋跌跌撞撞,不知所措,他渾渾噩噩,在一片朦胧中向前走。

他快要解放了,快要走出去了。沒有等到謝共秋深呼一口氣,在光線的盡頭,在夢境的出口,似乎又出現一道熟悉的影子。

謝共秋愣在原地,無法掙脫,只能任由那道影子越靠越近,任由那雙手擡起他的下巴,禁锢他的脖子,一點點收緊,空氣也變得稀薄起來。

是翡閱青,又是翡閱青。

謝共秋快要窒息,他注視着翡閱青的模樣:翡閱青身上還在往下滴血,滴答滴答,衣服也被魔法搞的破破爛爛,一副可憐的,脆弱的,戰損模樣。

謝共秋一眼就能看得出那是他自己的傑作。

自己脖子上的力道還在收緊,謝共秋聽到了翡閱青的聲音:

“為什麽要背叛?謝共秋?”

“你知道嗎?我好疼,頭好疼,傷口血淋淋的,好疼,好疼,謝共秋,你知道嗎?好疼!”

翡閱青的語氣像是情人間的呢喃,但神奇卻陰戾戒備,目光是要謝共秋撕碎的恨意。

“我早該知道的,謝共秋,殘忍是你的天性,習慣和宗教,無法更改和泯滅,你永遠也教不好。”

翡閱青的手指被魔法灼燒,像從陰寒地底探出來的枯骨。暗紅的血順着他蒼白冷膩的指節蜿蜒淌下,一滴一滴,黏膩地落下。他慢條斯理地将自己淋漓的血,染滿謝共秋的肌膚。

“背叛有很多種,但背叛永遠是背叛,無論何時何地。”

“我絕不原諒。”

像是審判,翡閱青盯着謝共秋的眼睛,那只冰涼黏膩的手由脖頸無聲滑向謝共秋心髒的位置,指尖滲漏的血洇透了這謝共秋胸前的衣襟:

“真想挖去你的眼睛,堵住你的耳朵,讓你沒有腳沒有嘴,然後挖出你的心看看。”

“不過,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很快,我們又會再次見面的。”

翡閱青輕笑一聲,夢境中霧氣四散,萬物逆流倒退。



“宿主!宿主!”

系統的電子音将謝共秋從夢境中拉出來。

謝共秋驟然睜開眼睛,眼睫忍不住地顫抖,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滞,指節也在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別吵了。”

“別說了——”

卻不知道在說誰。

是太冷了嗎?謝共秋眼眶中,一滴淚毫無征兆地砸落在地面上,清淩淩的。

冷到極致,身體原來會出現這樣的生理反應嗎?謝共秋愣了一下。

“煩!”

“再次見面我也殺你!”

他重新躺回垃圾堆裏,一點一點地平複着心跳聲,一點一點将那些記憶從腦海裏驅逐。

作為反派,他落子無悔,從不悔改,從不洗白,從不認錯。至于翡閱青那張該死的臉,和這個怪誕不經的夢,都應該消失。

在呼吸出的寒氣裏,謝共秋緩緩揮開眼前亂晃的光球,撐着虛軟的身體站起。

不知不覺,天光已破曉。

太陽終于出來。

而他,也活下來。

晨曦鋒利地割開雲層,落在謝共秋蒼白而難掩秾麗的臉上,映出一種易碎又倔強的光。謝共秋轉頭,望向垃圾星地平線盡頭——那裏是唯一的出口。

“宿主,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系統眼巴巴地問,“重開一局,宿主你有什麽具體的計劃嗎?”

“當然是攢路費,離開這個鬼地方。”

謝共秋扯了扯沒什麽血色的嘴角,勾起一個虛弱卻帶着弧度的笑:“再待一晚,是真的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那要怎麽搞錢買車票呀?”

系統眨巴着圓溜溜的光眼,問得天真。

“去搶。”

“搶誰的?”

“當然是誰家有錢搶誰家的,比如——”

謝共秋語氣微冷,笑着看向系統,“搶你家的,全搶光。”

系統:“……”

它終于意識到宿主又在逗它,于是乖乖飄在一旁,學着謝共秋的動作,把有用的廢料撿進那個快比人高的破塑料袋裏。

一人一統,在龐大的垃圾山裏,撿起了廢品。

忙活了大半日,謝共秋仰頭看着堆成小山的收獲,抱起纖細的胳膊,輕輕靠在垃圾小屋門邊喘口氣。

系統很有眼色地捧場:“不愧是宿主!撿垃圾都這麽厲害!真不敢想象您成為反派,會是多麽優秀厲害的人物。”

謝共秋要笑不笑地瞥它一眼,“對呀,哈哈哈哈,這多厲害,都重開了。”

“系統,這麽有眼力見呢,哪壺不開提哪壺?”

系統:“……”(つд)

它尴尬地笑兩聲,猶豫片刻,還是小聲開口道:“縱觀我帶過的衆多反派宿主,您目前還是最慘的一位。”

“不過宿主你真的身無分文嗎?這樣好辛苦,哪怕是身為系統的我,也有點心疼你,要不……”

謝共秋臉上那點淡笑漸漸斂起,他聽懂了系統的言下之意。于是他順着系統的視線,望向垃圾小屋最深處——

那裏藏着一張銀行卡。

從他三四歲被丢來垃圾星時就帶在身邊。前世的謝共秋不懂,只當是某個念想,或許來自所謂的“親人”的線索。

而現在……

他走過去,拾起那張卡,眼神冷的不像話。

【帝國銀行·淺金卡】

這樣的卡必須要在帝都辦理。而無論是帝都,還是辦理這張卡的人,都離垃圾星這樣的泥淖,何止十萬八千裏。

這張卡前世直到他死前還有餘額,說明辦卡人始終活着。那就證明,謝共秋出現在這裏,就絕非偶然。

他是被抛棄的,這張卡,不過是某種可笑的見證。

*

靜了片刻,謝共秋反倒釋然,他眸色淡淡,随手将卡随意地擲回角落。

“不重要。現在這樣,挺酷的。”

“終有一天,我們會成為最厲害的魔法師,成為最厲害的反派,任何阻擋在我們前面的,一樁一件清除點就好。”

夕陽又落了下來。

謝共秋和系統兩道小小的影子,拖着巨大的垃圾袋,慢慢走向廢品回收站。賣了 廢品,就有錢。哪怕只能湊夠最最便宜的一張車票。

謝共秋的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輕輕搖曳。遠處的垃圾小屋裏,那張淺金色的銀行卡冷冰冰地躺在昏黃光線中。

垃圾小屋也在這樣是光線下,也蒙上一層細細的紗霧,似乎在注視着主人的離去。

也許下一次相見,會是很多年以後。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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