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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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翡閱青回來的時候, 西部的天已經黑了。

他推開宿舍的門,意料之中的場景卻并沒有出現,整間屋子陷在濃稠的黑暗裏, 唯有窗縫留着一道窄口, 夜風裹着微涼的氣息悄無聲息地鑽進來。

翡閱青挑眉, 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晚上十二點,謝共秋人呢?

不是之前還和自己約法三章, 晚上忙完要回來宿舍嗎?怎麽, 他一離開,謝共秋就這麽迫不及待地跑了?

跑了?

“哈?”

翡閱青低笑出聲,笑意卻未達眼底, 反而浸着幾分徹骨的冷意。眸色翻湧間,掌心已然凝聚起磅礴的魔法力量,繁複晦澀的暗金色圖騰順着掌紋緩緩浮現, 紋路蜿蜒,透着詭秘的威壓。

【追蹤咒】。

不過瞬息, 空氣中便蔓延出無數纖細的紅色絲線,絲絲縷縷纏纏繞繞, 如同有生命般, 朝着同一個方向詭異地延伸而去。

對于前世的翡閱青,某種道德感高尚的正人君子, 自然是不會使用這個的魔法咒的——跟蹤,監視,這樣的行為似乎是上不了臺面,招人厭惡。

但——那又怎樣?

此時也非彼時。

*

紅線幽幽,最終指向城中最隐秘的聲色之地——黑賽。

望着眼前霓虹閃爍、戒備森嚴的入口, 翡閱青眸色微頓,擡手覆上臉頰,取出那張無相面具戴上。剛要邁步踏入,便被守在門口的侍衛伸手攔住。

“抱歉,今晚此地,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哦?”

翡閱青輕笑一聲,語調散漫。權勢養人,他不能進去的地方并不多。

“怎麽說?”

面具遮掩了他的面容,只餘下低沉的聲音,帶着幾分刻意壓下的耐心,緩緩響起。

“今晚這場表演是頂級場,門票早已一票難求,我們頭兒吩咐過,今晚西部地界,除了頂層貴客,旁人一概不準進。這位先生,不知道您有沒有請柬,又或者是門票。”

侍衛擡着下巴,語氣倨傲,滿是不屑。

不等侍衛繼續放話,翡閱青指尖輕翻,一枚通體碧藍、刻着繁複紋章的令牌赫然出現在掌心,他漫不經心地擡了擡手:“這個,夠分量嗎?”

侍衛定睛一看,瞳孔驟然驟縮,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驚愕,慌忙朝着身旁趕來的頭目躬身:“頭,您、您快看,這是上議院的專屬令牌!他是上議院的人!”

“胡說什麽,上議院的人怎麽會跑到這邊?”

為首的人一副他瘋了的表情。

衆所周知的是,議會也分為上下層。下層議會分布在地方,比如西部,南部。下議院已經是當地最大的話權勢組織。

而上議院,則是帝國的直系議會,權利更甚,完全可以任命下議院。

上議院,是整個帝國最頂尖的權威機構,院內成員,無一不是出自頂尖世家的天之驕子,裏面彙聚着整個星際最頂尖的權貴,最風頭無量的強者。

随便一個上議院的人拉出來,都夠人吃一壺。

“假的吧,這個令牌會不會是僞造的?”

話音剛落,為首的人就給了他一錘,“你傻啊,上議院的令牌是身份的象征,事關重大,每一枚都是特殊工藝千刀萬序制作而成的,怎麽可能有假?”

方才還趾高氣揚的侍衛,瞬間換了副谄媚至極的嘴臉,弓着身子連連退讓:“原來是上議院的大人,剛剛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您快請進,裏面請!”

翡閱青颔首。

*

踏入場館的瞬間,璀璨奪目的燈光驟然傾瀉而下,将整座場館照得亮如白晝,喧嚣的人聲如同潮水般撲面而來,萬衆矚目之下,滿場都是壓抑不住的躁動與狂熱。

場館被裝飾得極盡奢華,金玉鑲邊,絲絨垂落,處處透着奢靡糜爛的氣息。

“人呢?”

翡閱青垂眸,目光落在手腕上纏繞的紅色絲線上,指尖不自覺地微緊,心底莫名竄起一股焦躁的情緒。

追蹤咒明确顯示,謝共秋就在這裏。

“滴答。”

“滴答。”

場館中央的複古挂鐘有條不紊地擺動,滴答聲響裹挾在喧鬧中,格外清晰。

當鐘聲敲響整點的剎那,舞臺最前端的厚重帷幕猛地被拉開,全場的歡呼聲瞬間炸開,震耳欲聾。

翡閱青順着手腕上愈發濃烈的紅線擡眼望去,目光直直鎖定在舞臺中央,下一秒,他驟然屏住了呼吸。

*

那是一只巨大的鳥籠。

金色的籠身,華麗的紗幔被風揚起,絲絲縷縷地飄蕩着。聚光燈從穹頂傾瀉而下,将籠中的人照得纖毫畢現。

謝共秋就站在那束光裏。

翡閱青掌心的紅線,圍繞在他周圍,在此刻淺淺消散。

所有的目光都凝在謝共秋身上。

他的腳踝上系着細小的銀鈴,每一次輕微的移動都會帶起一陣細碎的響聲。上半身只披了一層薄紗,場館裏的風穿堂而過,将紗揚起,又落下,若隐若現地勾勒出底下的輪廓。那件貼身的短裙堪堪遮住腿根,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在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最刺眼的是他脖頸上那道鎖鏈。

銀色的鏈子扣在他修長的頸間,冷硬的金屬貼着溫熱的皮膚,在鎖骨上方勒出一道極淡的紅痕。那截脖頸線條流暢而脆弱,喉結微微凸起,随着他吞咽的動作輕輕滾動。鎖骨分明地橫在肩前,像兩筆清瘦的弧線,盛着一小窪燈光的碎影。

謝共秋的臉微微仰着,燈光将他的五官照出一種不真實的美感。眉眼是冷淡的,可眼尾卻天生微微上挑,像含着一汪清泉,将落未落。鼻梁高挺,唇色極淡,嘴角天生帶着點完美的弧度,看起來便總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

和一往不同的是,謝共秋此刻的眼神,像蒙着一層淡淡的霧。

霧氣隔開視線。

他就那樣孤零零地站在籠中,像一只被獻祭的白鳥。

*

觀衆席上,在看清謝共秋那張臉的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勝過一陣的狂歡。

吶喊聲、叫嚣聲、唏噓聲、貪婪的贊譽聲,層出不窮,混雜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濁流。

底下坐滿了看客,每個人都戴着面具,每個人都穿得衣冠楚楚。從外表上看,全然是紳士淑女,是達官貴人,是權赫世家的體面人。

可此刻,他們卸下了那層虛僞的面具。

所有的醜陋在這一刻無所遁形。人性的惡,只需要某個契機,就可以被無限放大。

那些視線是粘稠的,像濕冷的蛇信舔舐過皮膚。是惡意的,是興奮的,是嗜血的,是迫不及待的。

“我就說,每次黑賽舉辦這種生死賽,看起來真是賞心悅目。”

“生死賽?”

翡閱青開口,眼裏愠色正濃。

“對啊,你不知道嗎?”

旁邊的人興致勃勃地解釋,“生死賽的規矩,先出場的都是這樣的美人,等會兒出來的對手,實力遠在美人之上。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極致的殺戮,暴力美學。”

四周響起一陣心照不宣的笑聲。

“我靠,你看看他那張臉,這怎麽長得。”

“你看看那節腰,太帶勁了、”

“這樣的頂美,就這樣的鮮血淋漓,傷痕累累,暴力美學啊,多刺激。”

“一會他的的對手絕對會是超越很多級別的魔法師,就應該這樣的撕咬要是可以的話,小美人的屍體——”

……

說話的人坐在前排,還想要接着開口的時候:

“屍體你媽!”

翡閱青罕見說髒話,冷冷的聲音在這樣嘈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的清晰。

那聲音冷淡到了極致,底色卻是翻湧的怒意,像真被氣急,出現的不受控反應。

說話的人愣了一瞬,沒反應過來,被罵得整個人都頓住了。

“你說什麽?!”

他猛地回過頭,臉上橫肉抖動,像是不可置信一般重複道:“你剛剛說什麽?不想活了?”

他的對面,站着一個人。

無相面具之下,是一雙漂亮的藍眸裏,此刻那雙眼裏,沒有絲毫情緒,卻冷得像冰封的寒潭,正淡淡地看着他,眼神漠然,仿佛在看一只蝼蟻,一件死物。

“我說,你想死?”

“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麽惡心的蟲子!”

冰冷的聲音透過無相面具,聲音裏是滿到溢出來的情緒。

“我艹你大爺的,裝什麽,都來這樣的地方,給你幾個膽子,居然敢這樣和我說話!”

他說完話,張開手就要向着那雙面具打過去。那雙淡藍色的眸子裏,閃過的實幾乎赤裸到不加掩飾的殺意。

電光火石之間,冰系的魔法蔓延到他的手臂。

厚厚的堅冰不斷向外冒着白色的霧氣。

還沒有來得及呼喊出聲,無相面具下,那雙眸子的眼睫微微顫抖,下一個瞬間,冰塊四裂。

那條手臂和冰塊一起消散。

在下一次呼吸之間,他整個人,全部身體也被純粹到極致的冰塊所覆蓋。

在他消失之間,場館裏的大擺鐘,聲音悠長,蓋過了所有的喧嚣。

*

"滴答,滴答。"

大擺鐘的聲音來回地蕩,來來回回,謝共秋站在臺上,有一瞬間感覺到眩暈感,就好天旋地轉。

其實還好。謝共秋無措地舔了舔嘴唇,發現嘴皮其實已經很乾了,裂開的部分清淩淩地疼。

只要做好隔離就好了。把感官抽離,把情緒凍結,把“自己”從這個軀殼裏摘出去。

無論發生什麽,他都要活下來。

在之前他所經歷的環境中,這其實算不上什麽。他在這之前也見過太多。

這樣的世道,垃圾星球的人,生命甚至比不上一條好一點品種的狗,靈魂被剝奪,渾身上下像被沸水澆過,泥土做的身軀幾乎要被煮爛。比這更宏大的痛苦更是無處遁形,生命裏處處布滿淤青。

他都一一嘗過了。

所以眼下的這些,真的不算什麽。

他只是……有點應激。

謝共秋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自我隔離的狀态已經變得穩定,他把意識縮進軀殼深處,像一個旁觀者那樣看着自己的手腳。

比賽快要開始了。

他擡起頭,看向四周刺目的燈光。光線熾熱得仿佛在發燙,他伸出雙手,燈光穿過指縫,落在掌心,像是要把他的 手也融化掉。

他沒有注意到,在某個角落,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注視着他。

無相面具下,那雙淡藍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臺上的少年。寬大的道袍下,修長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節泛白。

*

場館裏,擺鐘再次被敲響。

“滴答,滴答。”

賽場的對面,終于出現了另一個身影。

場館之中的氣氛再次被推向高潮。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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