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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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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夏天,

夏天, 是考試的季節。

大大小小的考試,總是一股腦地席卷上來,讓人聞之落淚, 聽之心煩。

但總還是有那麽一小部分人, 會期待夏天的來臨。

比如說謝共秋。

謝共秋在初階魔法學院養傷。傷其實好得七七八八了, 可翡家送來的頂尖醫療資源依舊源源不斷,從修複經絡的藥劑到溫養精神的晶石,流水似的往他這裏送, 饒是謝共秋再遲鈍, 也覺着耳尖有些發燙。

他起初并未察覺,還是後來從喬白嘴裏得知,初階魔法學院好幾十棟, 新的教學樓,背後竟都有翡家的投資。打那之後,整座學院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欣欣向榮起來。

路上碰見董事會的老師和領導, 那些從前對謝共秋不假辭色的大人物們,如今遠遠瞧見他便先挂上笑容, 态度溫和。

謝共秋:“……”

就連食堂也全範圍翻新了,新建的三樓, 菜品幾乎樣樣都合他的口味, 清炒時蔬鮮嫩爽脆,煲湯醇厚暖胃, 連甜品都恰好是他偏愛的甜度。

謝共秋每次去吃飯,心情都格外好。

雖然某人明面上已經離開了西北,卻還在以一種無比直白、近乎蠻橫的方式,彰顯着自己的存在感。

謝共秋想到這裏,忍不住笑了。

這一世, 他選了和前世截然不同的路。不必再過那些刀尖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他好像終于找到了同齡人該有的模樣——好好地讀書,好好地長大,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少年人那樣,享受一場夏天的風。

*

一個多月後,便是初階魔法學院的畢業季。謝共秋和喬白一起跳了許多級,今年剛好畢業。

那天出教室時,他被林老師叫住了。謝共秋回頭看了一眼,很快便記了起來——眼前這位是當初剛入學院時帶他報名的老師,還是給了他實驗室鑰匙的人。

林序見他回頭,眼睛亮了亮:“哎,謝共秋,畢業之後你有什麽打算?是考慮去高階魔法學院嗎?”

謝共秋笑着點了點頭。

林老師頓時來了興致,接着往下說:“那考慮哪一所?”

“整個帝都說起來,高階魔法學院也就那麽幾所,其中實力最強的,自然是帝都高階魔法學院。往常西北,能被那地方錄取的,每年都湊不出一兩個人來。但凡能進去哪裏的,每個人都是真正的天才。”

謝共秋像是想到了什麽,眼底的光微微晃了一下。他安靜了兩息,随後點頭,語氣帶着少年人特有的篤定。

“老師,我想試試的。”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卻格外清晰,“我想去帝都,去考帝都高階魔法學院。”

還有,去找一個人。

“好。”林老師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好,這次我就是帶隊去帝都高階魔法學院考核的老師,考試加油!”

“嗯。”

“謝謝老師。”

*

幾天之後,帝都。

前世謝共秋來過這裏,可再次站在這片土地上的時候,他依然被眼前的一切狠狠震撼了一把。

高階魔法學院的門樓高聳入雲,白石的廊柱上攀着精致的魔法紋路,陽光落在其上,流轉出細碎的金芒。整座校園恢弘而奢侈,處處都透着帝國第一魔法學府的底氣與驕傲。

謝共秋混在人群中,和千千萬萬即将參加考核的學生看起來并無不同。只是胸腔裏的那顆心髒,始終比尋常快上那麽些許——倒不是因為即将到來的考試讓他緊張,更像是某種隐秘的、不可言說的歡喜,正悄悄地在血液裏湧動。

正走着,迎面忽然有人狠狠撞上了他的肩膀。

周圍人群太擠,這一撞力道不小,謝共秋只覺得眼前微微發花,額角一跳。對面那人也被撞得踉跄了一下,站穩之後,立刻罵罵咧咧起來。

喬白皺着眉,在旁邊不樂意了:“怎麽還先罵人?路這麽寬,明明是你撞的我朋友!”

那人擡眼打量了一下謝共秋,目光從他身上樸素的衣着一路掃到那張過分好看卻帶着幾分清瘦的臉,随即嗤笑出聲,語氣裏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不是我說,就你這樣的,居然也敢來參加帝都魔法學院的入學考核?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頭一回見這麽不要臉的。”

謝共秋不惱,臉上連多餘的表情都欠奉,只是靜靜地看着對方,那雙眼睛漆黑沉靜,深處像是藏了一潭化不開的夜色。

對面的人見他這副模樣,心裏那股無名火反倒燒得更旺了,伸手惡狠狠地指了指他的鼻子:“等着,等入學考核正式開始,我讓你好看!”

謝共秋聽完,唇邊反倒漾開一抹笑,眉眼彎彎,亮得有些晃眼。他不疾不徐地點了點頭,輕聲說:“好啊。”

“如果你有那個本事的話。”

對面的人:“……”

他一口氣噎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臉色漲得通紅。

周圍的考生紛紛側目,有人小聲議論起來。

“哎,那人是誰啊?這麽橫。”

“你不知道?帝都——王家的,板上釘釘的錄取人選。風雲人物呢。”

“啧啧,入學考核說到底比的不就是誰的魔法造詣更深。全帝國每年少說成百上千人來考,最後真正錄取的,不到一百人。這西北來的……怕不是個傻的?還沒開始就把熱門人選得罪了個徹底。”

“誰說不是呢。”

“唉。”

喬白擔憂地拍了拍謝共秋的肩膀。謝共秋聳肩,示意無妨。他偏過頭,目光穿過熙攘的人群,遙遙望向學院深處那幢最高的白塔,眼神裏浮起一點極淡的懷念。

前世他進高階魔法學院,到底走了些別的路子。今生若能用堂堂正正的方式補上這個缺憾,倒也算圓滿。

“放心吧,”謝共秋收回目光,語氣輕松地對喬白開口,“我感覺我的魔法水平解決掉他,應該不是什麽很困難的事情。”

他微微揚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把揉碎的星星,很是意氣風發。

“那就好,不愧是我兄弟。”

喬白大笑。

*

一切的流程,如期而至。

考核前照例有一個冗長的歡迎儀式,巨大的場館裏擠滿了人。

不過雖是盛夏,館內卻并不燥熱,頂壁的魔法陣幽幽流轉着冰藍色的光,四角的氣流輕輕湧動,送來恰到好處的涼意。

免費的飲品和飲料摞在長桌上,冒着沁人的水珠。

林老師作為帶隊老師坐在最前排,謝共秋樂得清閑,一個人縮在靠後的角落裏,慢悠悠地晃着一杯冰可樂。

誰會拒絕夏天裏一杯冒着涼氣的冰可樂呢?

他咬着吸管,微眯着眼,一邊聽着主席臺上各位領導的長篇大論。那些致辭每年都大差不差,聽得人昏昏欲睡。他正百無聊賴地用指節叩着杯壁,忽然聽到一聲清越的播報——

【下面,請優秀新生代表發言。】

話音剛落的剎那,場館四周竟掀起一陣低低的聲浪,像是石子投入靜湖,漣漪層層蕩開。

謝共秋有些詫異,手指頓住。他挑了挑眉,心想這新生代表究竟是什麽來頭,竟惹得這般陣仗。

“尊敬的各位老師,還有此刻來到這裏的同學們,大家下午好——”

那聲音穿過麥克風,化作一道清冽的溪流,不急不緩地淌進謝共秋的耳朵裏。

他整個人僵住了。

這聲音,他怎麽可能認不出來。

謝共秋猛地直起身,冰可樂差點從手裏滑脫。他用力攥住杯身,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随即又一點點松開。他仰起頭,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人影,落在主席臺上那個正在發言的人身上。

臺上的人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制服,肩線筆挺,袖口處繡着銀色的暗紋。燈光落下來,打在他側臉上,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的線條利落又矜貴。他說話的語調平穩從容,可那雙眼睛——隔得那樣遠,謝共秋幾乎能想象出那雙眼眸此刻的輪廓,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揚,看人的時候仿佛天生便帶着三分笑意。

如今長開了 些,翡閱青的清隽裏添了沉穩,只站在那裏,就是如此的,讓人移不開眼。

“……我是學院本次的新生代表,翡閱清。很高興站在這裏——”

後面的話謝共秋沒再聽清。他忽然站起身來,在周圍人詫異的目光中走到了觀衆席最前排的欄杆旁,手撐着冰涼的鐵欄,一眨不眨地望着臺上那個人。

也許是心有靈犀,也許是命運恰好在此處轉了個彎。翡閱清的目光從演講稿上擡起,漫不經心地掃過臺下,卻在某一瞬間,精準地落在了觀衆席中央那個仰着臉的少年身上。

謝共秋正撐着欄杆,正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隔着大半個場館的人潮喧嚣,隔着無數道漂浮的塵埃和細碎的光影,那一瞬,翡閱清的語調忽然不受控制地頓了一拍。

他耳尖漫上一抹極淡的紅,像是被夕陽偷偷吻過,連念臺詞似的發言稿都多了幾分笨拙。

謝共秋遠遠看着,忽然就笑了。他眨了眨眼,眼底不知道為什麽漫上了一層薄薄的潮意。

翡閱青……這樣就害羞了嗎?

他也好想走到翡閱青面前去。

比起上次相見,翡閱清肉眼可見地成熟了很多。肩膀更寬,輪廓也更深,正以一種比謝共秋記憶中快得多的速度成長,就好像翡閱青肩上,可以挑起所有的責任。

謝共秋垂下眼睫,悄悄吸了一口氣,把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壓回心底。

演講結束後,翡閱清幾乎是想立刻往謝共秋那邊走。然而他在學院擔任職責比較多。

剛走下主席臺,翡閱青便被人團團圍住,一份份文件遞到面前,一樁樁事情等着他拿主意。

翡閱青微不可見地皺眉。

謝共秋隔着人海,在沒有旁人注意的角落,朝翡閱青比了個手勢。

大概的意思是,你先忙吧。過一會來找你玩。

然後,謝共秋轉身,混入人潮之中,去參加考核。

*

入學考核的內容其實并不複雜,類似于擂臺制的對抗,

不過比謝共秋之前參加的黑塞,要溫和許多,嚴禁傷人,只求光明正大地分出高下。

謝共秋輕車熟路地走上擂臺,姿态松弛得像是在散步。結果偏偏造化弄人,他看見的第一個對手,赫然便是前不撞了他、又指着鼻子罵他“鄉巴佬”的那個人。

對面那人也認出了他,先是一愣,随即臉上綻開一抹近乎殘忍的興味:“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他上下打量着謝共秋,像是打量一只待宰的獵物,語氣裏帶着施舍般的傲慢:“碰到我,算你倒黴。現在收拾東西走人還來得及,省得待會兒在臺上丢人現眼,鄉巴佬。”

謝共秋經歷過前世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後,今生,他的情緒已經溫沉很多。

可被一個人,反反複複地挑釁和侮辱之後,也感覺到不爽。泥人也有三分火氣。于是,謝共秋彎了彎眉眼,露出一個燦爛到幾乎灼眼的笑容,對着對面那人輕輕說了一句:

“你試試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考核開始。

謝共秋指尖已經攏起一團刺目的銀藍色電光。雷系魔法在他掌心跳躍、翻湧,化作一條蜿蜒的長鞭,裹挾着噼啪作響的電流,悍然朝對面席卷而去。

對面那人見狀,起初是不屑地笑了一聲,嘴裏還在說:“你當自己是什麽東西?不過一個西北來的土包子罷了。我早就達到高階魔法師的水平了,眼下正在沖擊大魔法師——”

他話沒說完,謝共秋手中的雷光驟然暴漲。銀藍色的電弧在空氣中劃出淩厲的軌跡,速度、力量、精準度,都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考生的範疇。電光缭繞之間,謝共秋的身形輕如點水,指尖每一次翻轉,都有一道雷霆精準地落在對方防禦最薄弱的位置。

擂臺上電光四濺,空氣裏彌漫着焦灼的氣息。謝共秋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冗餘。謝共秋出手淩厲卻姿态從容。

對面那人越打越心驚,額角的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淌。他好像突然才意識到,眼前這個看起來清瘦安靜的少年,魔法水平,倒是真的有幾分強悍。甚至,他身上雷系魔法的凝練程度,分明已經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謝共秋輕巧地收回手,雷光在他指間明滅了一下,随即安靜地熄滅。他微微偏頭,看着對面那人狼狽後退的模樣,唇角的笑意懶洋洋地漾開,連語調都帶着幾分不緊不慢的柔軟。

“高階魔法師,還差一點就達到大魔法師了呢,”

謝共秋歪了歪頭,嗓音清冽,像夏天傍晚的風,“你好厲害呀。”

“只是可惜,”謝共秋彎起眼睛,那笑容乾淨又明亮,像少年人拿了滿分試卷後得意洋洋地炫耀,“我好像比你厲害一點點。”

“很早以前,我就是大魔法師了。”

他頓了頓,看着對方煞白的臉色,沒再說什麽,只是輕輕拍了拍衣擺上并不存在的灰,轉身走下擂臺。臺下的喧嚣在那一瞬達到了頂點,有人在驚呼,有人在議論,還有人瞪大了眼睛,仿佛想看清楚,這個來自西北的漂亮少年的底細。

謝共秋穿過人群,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人頭,忽然在不遠處定住了。

場館的側門處,翡閱清不知道什麽時候脫了身。他靠在廊柱邊,正微微彎着嘴角望過來。午後的光從側面的高窗傾瀉而入,将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暖金色裏,那雙桃花眼清清亮亮的,一瞬不瞬地落在謝共秋身上。

謝共秋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擂臺下的光影交界處,看着翡閱青。

明明剛才在臺上那樣淩厲果決,此刻卻忽然覺得胸腔裏那顆心髒跳得有些快。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翡閱清已經朝他走了過來。

一步一步,穿過人群,穿過光與影交織的長廊,最後在他面前站定。

“好久不見,”翡閱清微微低頭看他,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點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笑,“謝共秋。”

謝共秋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夏天的風從半開的窗外湧進來,裹着草木和陽光的氣息,吹動兩個人的衣角。隔着漫長而短暫的一年時光,隔着兩輩子沉沉浮浮的生死糾葛,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于是他彎起眼睛,也笑了起來。

“嗯,好久不見。”

“翡閱青。”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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