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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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 你是什麽打算?”
翡閱青到底沒忍住,擡手撥了撥謝共秋腦袋上那根翹起來的呆毛。指腹蹭過發梢時,帶起一點很輕的癢意。謝共秋象征性地掙了一下, 發覺完全掙不脫, 便也就由着他了。
“嗯, 打算先通過入學考核,拿到第一的位置,會有獎學金, 我上學的錢應該暫時不用愁。還有——”
翡閱青又撥了一下那根呆毛, 指尖順着發尾滑下來,漫不經心地截斷他的話:“還有什麽計劃,還有, 你娶我吧。”
謝共秋的耳尖在短短一瞬間,紅了個透徹。薄薄的皮膚底下血液湧上來,燙得幾乎能看見血管的紋路。
翡閱青以為他沒聽清, 又湊近了一些,呼吸幾乎灑在他耳廓上:“怎麽樣啊?謝共秋, 你別不說話啊。”
“娶不娶我?謝共秋——”
謝共秋這會,連脖頸都泛起一層薄紅, 皮膚燙得發顫。他想要在物理層面上讓翡閱青閉嘴, 手指擡起來,卻在觸到對方手腕的那一刻, 止不住地輕輕抖。
翡閱青笑得毫無遮掩,眉眼彎起來,眼底亮着碎光。笑完之後,他只是用那雙漂亮得不像話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謝共秋。眸光深處有某種沉甸甸的東西, 壓着、灼着,讓人無處可逃。
謝共秋再也招架不住,喉結上下滾了滾,頗有點繳械投降的味道。
“娶娶娶。”
“我保證娶你的,翡閱青。”
“太敷衍了。”
翡閱青還不滿意,他佯裝傷心地搖搖頭,唇角卻還挂着淺淺的弧度,“果然還是衣不如新,人不如舊。謝共秋,你說要娶我,說不定也只是你的場面話。”
他的聲音低下去,不知道像是想到了什麽,翡閱青垂下眼睫,眸光忽然之間黯淡下來,覆上一層薄薄的傷感。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整個人都籠在那片陰影裏,顯得沉靜又遙遠。
謝共秋忽然之間就感覺很奇妙。
雖然他和翡閱青是兩個獨立的個體,但在此刻,他居然可以全然明白翡閱青在想什麽。
大概是想起了前世那些比較糟糕的畫面。
那些彌漫着硝煙與血腥的黃昏,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話,那些被戰火吞沒的、再也無法修補的遺憾。
謝共秋自己也不太喜歡那些畫面。
于是,像是安撫一樣,謝共秋輕輕搖了搖翡閱青的手指,然後垂下頭,很虔誠地落了一個吻在翡閱青的手背上。
嘴唇貼着那片皮膚,溫熱而鄭重,像在完成某種古老的盟誓。
“不要傷心,翡閱青。”
謝共秋的聲音低低的,帶着一點沙啞,“前世都已經過去了,我們現在還有機會。”
翡閱青點點頭,可是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你騙了我,謝共秋。”
他擡起眼,眸光裏籠罩的依舊是悲傷。
一直重複說起某件事情,也許只是因為那件事情有點太痛。前世發生在戰場上的事情,似乎還歷歷在目,那些火光、那些斷裂的旗幟、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仿佛無法釋懷,每次提起,都像重新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翡閱青總是感覺到觸目驚心。
謝共秋注意到翡閱青的用詞,是欺騙,而不是背叛。
“對不起……”謝共秋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他能感受到翡閱青給出的愛意,那是毫無保留的,是沉甸甸的,是沒有任何懷疑的。
被愛的人總是不會有任何懷疑,也不會有任何關于愛的無關揣測。
所以謝共秋是如此的肯定。
他最清楚不過。也而正因為清楚,謝共秋才感覺到這樣深切的悲切。就算他前世當時毫無辦法,可背叛就是背叛,欺騙就是欺騙。這些都是無法掩蓋的事實。前世和今生,這都是橫亘在內心的尖刺,讓兩個人變得血淋淋,每一次觸碰,都帶着鈍痛。
謝共秋擡眼,神色還算平靜,可某一個瞬間,還是會有落淚的沖動。眼眶酸澀,水汽在眼底聚攏又強壓下去。
他想,他們兩個人向來都對于愛意的表達如此含蓄,更多時候是用行動來表達。
所以很少會明晃晃剖開心意的時刻。
謝共秋只是開口:“翡閱青,抱歉,我當時,真的……”
真的只是沒有辦法了而已。那時候四面楚歌,他站在懸崖邊上,身後是萬丈深淵,面前是無數雙等着他跌落的眼睛。他沒有選擇,只能把最珍重的人推開,獨自去赴那場必死的局。
“并且,我也得到了我的報應和慘淡下場。”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
“但,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謝共秋的語氣忽然變得真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掏出來的,“我的內心其實都只有你一個而已。我好像不是很擅長社交,所以沒有幾個朋友。因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實驗室,我在對感情的認知上,居然也像是小白鼠。但無論對你是哪種情感——愛意,羨慕,驚豔,還是崇拜,追趕,已經在你身上的很多私心——”
他停了一下,視線落在翡閱青的眼睛裏,像是想把自己整個人都裝進去。
“翡閱青,在這麽多的人生體驗中,你是情感體驗中,最豐富的那一個。前世和今生,你都是最接近我內心的人。”
一連串說這麽多,似乎一點都不符合謝共秋平常的作風。可坦白之後,居然會是如此暢快和肆意。像是長久淤堵的河道終于被疏通,水流奔湧而出,帶着泥沙俱下的痛快。
但也會感覺到有點赤裸裸的,就像把內心剖開,攤在翡閱青眼前,等待着被審判。
“嗚——”
謝共秋話剛剛說完,被吻住。
翡閱青的吻落下來的時候,帶着一種近乎兇狠的力道。唇齒相貼的瞬間,溫度灼燙,像是要把前世所有錯過和遺憾都在這個吻裏碾碎、吞沒。謝共秋的背脊抵上牆面,翡閱青的手掌扣住他的後腦,指縫間糾纏着發絲,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都鎖在懷裏。
這個吻很深,很重,帶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舌尖探進來的時候,謝共秋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呼吸被完全奪走。他被吻到說不出話,喉間溢出細碎的、近乎嗚咽的聲音。
那種強制愛的氛圍濃烈到幾乎能嗅見,像是兩個人在漫長的分離之後,終于用這種方式來确認彼此的存在——确認那些疼痛、那些思念、那些從未說出口的話,他們都還活着。
謝共秋感覺到自己快要窒息,肺裏的空氣一點點被抽乾。但他并不畏懼,因為他知道總有人在身邊托舉着他。翡閱青的掌心貼着他的後腰,溫熱而堅定,像是承諾,又像是信仰。
就好像在此刻,在之後,他會擁有着無限的底氣,可以去完成任何他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辛苦了,謝共秋。”
翡閱青稍稍退開一點,額頭抵着他的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他垂着眼看謝共秋,眸光幽深,像是怎麽看都看不夠。
“前世你辛苦了,謝共秋。”
翡閱青的拇指輕輕蹭過謝共秋泛紅的唇角,“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好沒用,前世那麽多次機會裏,居然一直沒有問過你,,謝共秋,你累不累。”
“你疼不疼啊,謝共秋。”他的聲音低下來,帶着一種近乎疼惜的柔軟,“前世那麽多瞬間,你疼不疼?該說對不起的一直是我。我要是早一點找到你就好了。”
“我要是早一點找到你,就把你抱回來,千嬌萬寵地長大。”翡閱青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盡力維持平穩,“小時候的謝共秋,會不會多笑一點?奶團子一樣的可愛。還是和現在一樣,會是冷臉萌,都好乖。”
翡閱青像哄小孩一樣,手掌輕輕地、有節奏地拍着謝共秋的脊背。每一下都帶着安撫的力道,像是要把那些年所有的驚惶和委屈都一點點拍散。
“謝共秋,沒有人對你說過嗎?你是這樣的勇敢、無畏、善良。”
翡閱青把下巴擱在謝共秋的肩窩裏,聲音悶悶的,“沒有人會不為你感覺到驕傲和着迷的。”
“太耀眼了,謝共秋。”
“真的,你太耀眼了!”
謝共秋把頭埋在翡閱青的頸窩裏,感覺到眼睛濕濕的。溫熱的液體浸出來,洇濕了那片皮膚。現在好了,他人生當中這樣難以描述的感情波動,也是翡閱青帶來的。
謝共秋的牙狠狠地咬住下唇,可還是洩露出一點嗚咽。聲音很輕,像是碎在喉嚨裏,又像是終于從某處深埋的地方被挖出來。
過去了這麽長的時間,之前的那些傷痛忘了嗎?
似乎也沒有。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還是會無數次地想起來。會想起實驗室慘白的燈光,冷冰冰地照着那些儀器和器皿;會想起一張又一張猙獰的臉,那些扭曲的笑意和貪婪的目光;會想起一聲接一聲的嘲諷奚落,像刀子一樣紮在脊背上,拔不出來。
為什麽偏偏這些苦難會降臨到自己身上呢?
謝共秋感覺自己有點懦弱。最開始的時候,他也會在內心一邊又一遍地完成對自己的淩遲。他在想他做錯了什麽,他哪裏不太好,他為什麽會這樣差勁。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碰到這樣的惡心事。
但其實并不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原因。
只是因為,他碰到了惡心的事情、惡心的人、惡心的環境罷了。
就好像他一直在暗無天日的地方蜷縮着,緊緊地抱着自己的傷口。他一言不發,只是任由那些傷口潰爛,再流出新的鮮血。那些血是熱的,流出來之後又慢慢變涼,在皮膚上凝成暗紅色的痂。
一切的一切,傷痛總是周而複始。
但是好像,有人從黑夜裏走過來。
有人帶着滿身的暖意,還有滿滿的愛意走過來。走過來,然後坐在他的身邊,安安靜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告訴他——你看看,其實你沒有那麽糟,你超級耀眼的。
那些惡心的人和環境,我幫你處理就好了。
“我來做你的刀,謝共秋。”翡閱青的聲音從頸側傳來,低沉而篤定,“我來完成所有你想要的。”
“所以,你不要害怕,也不能再內耗苛責自己。這次所有的一切,從來都不是你的錯。”
“所有之前你經歷過的苦難,都會結束的。到此為止,我會幫你一一解決掉他們。所有的作孽者,會不得好死他們遲早會得到自己的報應!”
“之前的所有一切,都結束了,謝共秋。你睜開眼睛看看。”
謝共秋的眼淚恍然,他嘗試着擡頭。
在動作之間,滴滴的眼淚早已經浸濕翡閱青肩頭的衣服。那塊布料洇開深色的水痕,慢慢擴散。
眼淚總是很輕,又很重。
只是看落在誰的心上。
所以,翡閱青總是珍重再珍重。他把那些眼淚都一一接住。
隔了好一會兒,謝共秋才緩慢地平複下自己的心情。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肩膀也不再顫抖。
“謝謝。”謝共秋開口,聲音還帶着哭過的鼻音,悶悶的。
翡閱青嘆了口氣,握住謝共秋的掌心,十指扣進去,貼得很緊:“謝共秋,我們是世間最親密的關系,從來都不用說謝謝的。被愛也從來不需要感受到任何負擔。能擁有愛你的機會,是我心甘如怡的事情,所以,謝共秋。這個時候你要說什麽?”
他循循善誘,聲音裏帶着一點笑意,像是哄小孩一樣耐心。
謝共秋像小動物一樣,毛茸茸的頭發蹭過翡閱青的脖頸。他一把抱住翡閱青,把臉埋進對方的肩窩,悶聲開口:
“我應該說,好愛你,翡閱青。”
“ 好。”翡閱青笑一聲,他臉上的皮膚也在發燙。薄薄的紅從耳根蔓延開來,連脖頸都染上了顏色。他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把謝共秋抱得更緊了一些。
“我也愛你,謝共秋。”
他的聲音低沉而鄭重,像在起誓,“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過去還是未來,我的靈魂永遠忠誠于你。”
*
謝共秋再次回到賽場上時,眼尾還帶着一點紅。那一點薄薄的緋色在冷白皮膚上格外明顯。
但這一點,絲毫不影響他出手時的乾脆利落。
謝共秋的身形在賽場上穿梭,魔法光芒從指間迸射而出,精準而淩厲。衣擺翻飛間,帶起一道道流光。每一次擡手、每一次轉身,都帶着一種近乎殘酷的美感。
在考核的短短幾天裏,他完全可以稱得上驚豔絕倫。
滿打滿算幾百場比試,從來沒有一次敗跡。場邊的觀戰者們從最初的驚嘆,到後來的沉默,再到最後的鴉雀無聲。
每一次他獲勝,屏幕上跳動的數字都在刷新着人們對“天才”這個詞的認知。
人們看到他的年紀,才恍然驚覺,這樣一個剛剛成年的人,居然已經達到了大魔法師的水平。
怎麽只能用“恐怖”兩個字來形容。
這樣的水平,上一次看到的人,還是翡閱青。
有挑事的人,拿這件事去問翡閱青:“突然出現這樣一個很有可能威脅到自己的天才,你會感覺到惶惑嗎?還是說,會是怎麽樣的感覺?”
畢竟天才之間,大部分程度上彼此都會是排斥的磁場。針尖對麥芒,王不見王。
翡閱青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個眼神極輕極淡,卻帶着某種不容冒犯的威壓,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蟻。
然後挑事者被無視掉。
翡閱青像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接着便低下頭處理自己手上的文件。
在一年多的時間,權力已經在翡閱青手中已經完成了交接。
此刻,翡閱青看着手上的文件。
【公關與人體實驗、記憶改造的系統性問題,上述證據及調查報告。】
【目前已經發現的,全星系幾百處試驗點,同意拆除和解救的相關文件。】
翡閱青淡淡地掃了一眼,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停留片刻。然後他拿起筆,鄭重地簽署上自己的姓名。
一筆定音。墨跡落在紙面上,暈開一點淺淺的邊。
窗外有風穿堂而過,吹動他額前的碎發。翡閱青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
遠處賽場上,謝共秋正再一次站在高臺之上,衣袍獵獵,眸光清亮。
那些暗處的、腐朽的、沾滿血淚的東西,正在被一寸寸連根拔起。
而他們會一起,走向一個乾淨的、明亮的未來。
就快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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