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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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學生們在食堂角落的一張桌子旁坐下。
熊貓最先按捺不住,湊過來問你:“澪,你沒事吧?”
你搖了搖頭:“沒事,都過去了。抱歉啊,本來不想讓你們知道的,剛才一時沖動,就說出來了。”
刀子嘴豆腐心的真希毫不留情地插話:“你道什麽歉啊,笨蛋。”
乙骨認真地看着你:“我覺得澪老師好厲害,一直都以積極樂觀的一面示人,誰能想到竟然會有那麽痛苦的過去。我也想像你一樣積極樂觀地活着。”說到最後,他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撓了撓後腦勺。
狗卷:“鲑魚。”
熊貓撓了撓頭,還是沒忍住問你:“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你在腦子裏飛快地整理措辭,盡量用最短的方式講述那段過去。
你告訴他們,十年前你的母親,也就是常世家家主,因為拒絕接受總監部的管轄而被視作威脅。你的父親因此被殺。七歲的你被帶走,接受了整整十年的改造和訓練。你的母親被迫躲起來,一個人藏了十年。
後來的事他們大多已經知道。你被派來高專監視五條悟,最後卻被五條悟從總監部手裏搶到了高專,也順利找到了母親。
乙骨恍然大悟:“所以你能全天突破無下限,是改造內容之一嗎?”
“是啊,不過不是無中生有,是在我術式基礎上做的增強。”
真希環顧四周,确認目前整個食堂只有你們這一桌人,才壓低聲音說:“怪不得那天泡溫泉,你說你要從內部消滅總監部。”
你大笑起來:“哈哈哈,你還記得啊?是哦,一直到現在都想哦。不過會用聰明的方法去實現啦,比如慢慢地讓總監部全是像你們這樣聰慧而強大的夥伴。”
學生們都安靜下來,似乎在思考。
吃過飯後,你收到了夜蛾正道的會議通知,于是便和學生們告別,去參加作戰會議。
會議室裏的人很多,能趕過來的準一級以上的術師都到場了,家入硝子和伊地知也在。氣氛很嚴肅,開會前沒有人交頭接耳。
五條悟卡着點到了會議室。他站在門邊,倚靠着牆,雙手插在口袋裏,面無表情地聽着會議。
伊地知先向衆人說明了背景信息:夏油傑是使用咒靈操術的特級詛咒師,能夠收集并操控那些沒有主從關系的自然詛咒,并依靠名下的宗教團體,從信徒處搜集詛咒。若再加上他原本持有的詛咒數量,放出“兩千以上咒靈”恐怕并不是虛張聲勢。
五條悟根據自己對夏油傑的了解,提醒衆人:夏油傑絕不會主動挑起一場必敗的戰争。
夜蛾很快做出指示:要按最高規格備戰。畢業生、禦三家、乃至阿伊努咒術連都要請來幫忙。這次無論如何,都必須徹底祓除夏油傑這個詛咒。
在進行人員部署時,夜蛾正道說京都沒有特級咒術師,所以派你去京都支援。
你點頭應下。
散會後,五條悟被夜蛾單獨留了下來。
你從會議室走出來,從後面拍了拍家入硝子的背:“硝子,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家入硝子的黑眼圈很重,神色一如既往地平淡,像什麽都沒有發生。可越是這樣,你越覺得不放心。
她語氣淡淡道:“你家有酒嗎?”
你攤了攤手:“我和悟都不喝酒。但我中午剛煮了一鍋紅豆湯,冬天喝了暖和。”
“行吧,路過我家的時候我上樓取瓶酒,然後去你家。”
“那你也順便取只酒杯,我家也沒那玩意兒。”
一出教學樓,你們便迎上一陣冬夜的寒風。凜冽的寒氣順着衣領的縫隙直往裏鑽,凍得你們同時縮了縮脖子,把手揣進衣服口袋裏。你們在高專的石板路上走得飛快,不一會兒就到了教職工宿舍。
你們先去家入硝子家取了一瓶清酒和一只酒杯,還帶了一包下酒的花生米。
到了你家後,你問家入硝子:“你吃晚飯了嗎?”
“沒吃。”
“那我給你煮包泡面吧。”
“行吧。反正不管吃什麽,也不會讓今天更糟。”
“那你随意坐,我去廚房。”說罷,你去廚房熱了紅豆湯,煮了一盒杯面。你先把杯面端給硝子,然後又盛出兩碗紅豆湯。剩下的紅豆湯放進保溫鍋裏,等五條悟回來就可以直接喝。
等你忙完這些,家入硝子已經喝完了半瓶酒,開始慢條斯裏地吃面。
你坐在她對面,一勺一勺喝紅豆湯。每一口都吹涼了才入口,甜味順着喉嚨滑下去,身體也逐漸暖起來。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你先開口:“硝子,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肩膀借你。”
她無語地擡頭看你:“你當我還是小姑娘呢?”
你并不氣餒:“那你要是想吐苦水也盡管來,或者想大罵夏油傑,我陪你一起罵他。總之說點什麽吧。你這樣一言不發,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悶頭喝酒,我很擔心你。”
她把手裏那只杯面的空碗豎起來給你看——湯都喝光了。然後她又扔了一顆花生米進嘴裏,嚼得咔咔響:“我這不是還吃了杯面和花生米。”
你順勢把紅豆湯也推過去:“那把這碗紅豆湯也喝了吧。多喝點,鍋裏還有。”
硝子象征性地喝了一勺紅豆湯,皺了下眉:“太甜了。”
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按照悟的口味煮的,對一般人來說确實太甜了。”
“你倆感情挺好?”
“硝子你別想轉移話題。你說點什麽吧,你發洩一下好不好?要不然你把我當成夏油傑,打我一頓消消氣也行。”
硝子終于笑出了聲:“你一會兒打算也用這一套話術安慰五條?”
“那不行。他打我一頓,我會沒命的。”
說曹操曹操到,玄關傳來開門聲。
你噌的一下站起來,沖向玄關,聲音輕快又明亮:“悟,歡迎回家!”
五條悟正低着頭換鞋。聽見你的聲音,他擡起頭來,嘴唇彎了彎,這是一整個下午你在他臉上看見的第一個笑:“我回來啦!”
你來到他面前,牽起他的雙手,把他的掌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他走路時習慣把手放進衣服口袋,所以他的手并不冷。但你還是用兩只手按住他的手背,把臉往他掌心裏蹭了蹭,笑盈盈地仰頭看他:“給你暖暖手。”
五條悟的嘴角恢複了漫不經心的弧度,語氣帶點調侃:“今天這麽貼心啊?”他換好拖鞋,餘光掃到玄關上多出來的那雙鞋,“硝子也在?”
你放開他的手:“是哦,我請硝子來家裏喝紅豆湯。我給你也盛一碗吧。”說完,你轉身去了廚房。
五條悟雙手插兜走進餐廳,一眼就看見餐桌上那瓶已經空了的清酒,語氣立刻誇張起來:“硝子!你不要教壞我女朋友喝酒哦。”
你端着紅豆湯出來,放在餐桌上,順口替硝子辯護:“硝子沒有讓我喝酒啦,都是她自己喝的。她太可怕了,喝酒像喝水一樣,還面不改色心不跳。”
硝子淡淡地說:“而且我很懷疑到底是誰帶壞誰。五條,你要不要聽聽你女朋友剛才說了什麽,她說讓我把她當成夏油打一頓出氣。”
五條悟聽完後爆發出了一陣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哈哈哈哈,這是什麽馊主意啊?”
你委屈巴巴地說:“那我實在沒辦法了嘛。硝子跟一般女人不一樣,一般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鬧完就沒事了。她不哭不鬧,就悶頭喝酒,我實在沒招了啊。”
硝子把杯中最後一口酒喝完,起身準備離開:“上吊這個主意不錯,沒準可以試試,我回去研究一下。走了。”
你愕然:“诶?我不是那個意思啊!”
硝子已經往玄關走去,擺了擺手:“那只酒杯放在你們這兒了,我的專屬酒杯。”
門很快關上。餐廳裏重新安靜下來。
五條悟坐在你對面,低頭舀了一勺紅豆湯。他咽下去之後沒有繼續吃,只是把手搭在桌沿,擡眼看你。你那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樣子,當然瞞不過他的眼睛。
他主動問:“有心事?”
“嗯,是關于夏油身邊那兩個女孩子,她們就是菜菜子和美美子。她們小時候因為能看到詛咒而被村民虐待,夏油因此屠村,之後就一直把她們帶在身邊。”
他沒有表現出驚訝,聲音比平時低沉:“抱歉,害你也被牽扯進來了。所以你是在生氣她們帶着意圖接近你?”
你輕輕嘆了口氣:“當時是很生氣,不過現在不氣了。夏油說,帶着目的接近我是真的,做朋友也是真的,兩件事不沖突。仔細想想也對,我當初來高專也是帶着目的,但後來産生的感情也是真的。”
五條悟安靜地聽着,沒有打斷你。從硝子離開之後他一直都是這種狀态,難得的安靜,沒有開玩笑,沒有插科打诨。
你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我覺得菜菜子和美美子也許還有機會回頭,你能幫我拉她們一把嗎?我想至少試一次。如果她們鐵了心要在詛咒師的路上一直走下去,那也沒辦法。但如果我什麽都不做,以後一定會後悔。那天我會去京都,她們應該會在東京戰場,所以想請你幫忙。”
五條悟沒有立刻回答。他安靜地看了你一會兒,然後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你身邊,把你從椅子上拉起來緊緊抱住。他的懷抱很溫暖,胸膛結實而寬闊。你被他圈在懷裏,耳邊貼着他的心口,聽見那裏傳來平穩有力的心跳。
他的聲音從胸腔裏傳來,低而清晰:“好,我幫你。當初我沒有來得及把傑拉回來,我希望能幫你把菜菜子和美美子拉回來。不過我能救的只有準備好被救的人。”
你在他懷中,感受着令人安心的氣息。那些因為背叛、憤怒、遺憾而糾纏在一起的不安,終于被一點點安撫下來。
你喃喃道:“謝謝你,悟。”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依舊緊緊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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