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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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一天,伏黑惠去仙臺出差,任務是回收一個特級咒物。伏黑惠從小就被五條悟帶着出任務,以他的能力和經驗,這本應是個簡單任務。
但伏黑惠到了現場卻發現特級咒物消失了。
于是五條悟當天就趕去仙臺查看情況,他很晚都沒有回家。
深夜,潮聲找上了你。
你照常去屋後小河邊開展渡津神事。結界降下後,河邊出現一個白發老爺爺。你的意識潛入他的臨終時刻。
你躺在醫院病床上,身體很虛弱。你面前是一個粉發少年,穿着亮黃色帽衫,正往窗邊的花瓶裏插花。
你聽見自己用蒼老的聲音開口:“悠仁,我在最後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是關于你父母的事。”
那個叫悠仁的少年打斷他:“不用啦,我又沒興趣。我說爺爺,你都要死了能不能別耍帥了。”
“男人當然都想帥氣地赴死。你倒是看看氣氛啊,混蛋孫子。”
悠仁還在擺弄花瓶裏的鮮花:“別動不動就發火啊。像往常一樣就好。”
你感受到老人心裏複雜而沉重的情感,以及即将離開人世的不甘心。
“沒吃過苦的家夥!悠仁,你很強,所以要去幫助別人。在你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就行,能救的人都去救。迷茫也無所謂,不被人感謝也別在意。總之盡可能多地幫助別人——你要在衆人的簇擁下死去。別變成我這樣。”
你的意識從老人的回憶中抽離出來。你重新看向老人的靈魂,開口問他:“最後,你還有什麽想見的人,想說的話嗎?”
“我還想見見我那混賬孫子。我還有事情沒說,被他打斷了。”
你念出織夢的咒詞:“未盡之願,織作此夢。”
你和老人進入悠仁的夢境。夢裏的場景有些混亂,像學校,又像醫院。夢境會映照夢主的精神狀态,顯而易見,悠仁的夢并不安穩。
悠仁站在夢境中央,不知為何他嘴角有血跡,看起來受了重傷,人也很疲憊。
更奇怪的是,從進入夢境的那一刻起,你就感到一種強烈的被注視感。仿佛這裏除了悠仁、老人和你,還有另一個人。那道視線來自高處,帶着漫不經心的傲慢,居高臨下地朝你這邊瞥了一眼。
但你沒有多想,而是集中注意力維持夢境。
老人怒斥道:“混賬孫子,怎麽受傷了?”
悠仁用輕松的語氣說:“不是你讓我去幫助別人?而且那是我的前輩,我不能不管啊!”
老人開門見山地說:“我只是想告訴你關于你父母的事。”
悠仁再次打斷他:“我都說了不感興趣嘛。”
老人自顧自地說:“你媽媽在懷上你之前就已經死了。後面的那個女人不是你媽媽。”
悠仁覺得莫名其妙,抓了抓粉色的頭發:“什麽啊?”
按照渡津神事的流程,你熟練地從老人的記憶裏找到關于悠仁母親的部分,将它呈現出來。夢境中出現一個年輕美麗的女人,她一開始是背對着你,然後她緩緩轉過身。
你看到她的額頭上有一道清晰的縫合線。你瞬間忘記了呼吸,咒力也亂了。
夢境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悠仁和老人都出現了疊影。你深吸一口氣,重新穩住夢境。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死者的遺願還沒有完成。渡津神事一旦中斷,他們可能會失去最後一次告別的機會。
最後你順利結束整個過程,把老人送往彼岸。
縫合線!死而複生!被占據的身體!你越想越覺得不安。
你小跑回家裏,拿起放在玄關的手機,撥打五條悟的電話。
五條悟很快就接起電話。他的聲音從聽筒懶洋洋地傳來,尾音上揚:“怎麽啦?沒有我陪就睡不着啦?”
換作平時,你會說兩句情話哄他。可現在你顧不上這些:“悟,你現在在哪兒呀?從仙臺回來了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我剛到學校哦。是什麽事呀?難道說……你懷孕了?”他的語氣很欠揍。
“是比懷孕還可怕的事!”
五條悟似乎終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的聲音少了幾分輕佻,多了幾分認真:“惠受傷了,另外還有一個高中生也受傷了。我把他們交給硝子治療一下,半小時內回家。你別等着等着睡着了哦。”
“不會睡着啦。惠傷得重嗎?”
“沒什麽大問題。我拍到了他超不爽的表情哦,一會兒給你看看。”
“……”這個人真是口是心非,明明緊張得立馬就去仙臺出差,現在又說得這麽欠揍。
“等我哦,一會兒見。”
“一會兒見,悟。”
你上樓換了淺藍色真絲吊帶睡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薄開衫。你洗漱完後,又敷了張面膜。
回到客廳,你躺在沙發上敷着面膜,在腦子裏把今晚這場渡津神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組織好語言。
玄關終于傳來開門聲,然後是五條悟輕快的聲音:“我回來啦~~~”
你取下面膜,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朝他迎過去:“悟,歡迎回家!惠和那個高中生怎麽樣了?”
五條悟先從冰箱裏拿了瓶可樂,然後把一只喜久福的紙袋放到茶幾上。他整個人往沙發上一癱,長腿随意往前伸,擰開可樂喝了一口,喉結随着吞咽上下滾動。
他把可樂放回茶幾,才懶洋洋地開口:“沒什麽大問題,休息幾天就好了。我給你帶了仙臺名産——毛豆生奶油口味喜久福哦。我是不是對女朋友超體貼?”
你忍不住笑了,打開紙袋,拿出一個喜久福,拆開包裝遞到他嘴邊:“謝謝悟!你超體貼的!”
他張嘴吞下喜久福,腮幫子鼓起來,超級可愛。你又拆開一個,自己拿着小口小口吃。
五條悟側過身,把你抱起來放到自己腿上:“說吧?是什麽可怕的事吓得你睡不着呀?”他一手環着你的腰,一手摩挲着你的腿,掌心的溫度隔着真絲睡裙傳來。
你把剛剛組織好的語言說出來:“我今天做渡津神事,死者是一個老爺爺。我讓老人進入他孫子的夢境,孫子叫悠仁——”
五條悟突然停下手上的動作,打斷你:“你說……他叫悠仁?”
“對啊,怎麽了?”
“沒什麽,你繼續吧。”
“老人說,悠仁的母親在懷悠仁之前就已經死了。後面出現的悠仁母親是別人。然後我從老人的記憶裏把悠仁的母親顯現出來,看到她的額頭上有一條清晰的縫合線。這個情況和夏油說的情況也太相似了吧?會是同一個人嗎?”
五條悟突然問:“悠仁長什麽樣呀?”
你覺得這個問題來得莫名其妙,但還是認真回答:“大概十五六歲,粉色短發,陽光帥氣的男生。”
五條悟抱着你站起身,把你穩穩地放到地上。他說:“你跟我來一下。看看是不是我帶回來的高中生,他也叫悠仁,年紀和外貌也符合。”
你站在原地,歪頭看着他。他戴着眼罩,嘴角挂着慣常的弧度,讓人看不出情緒。你也看不出來他是不是在捉弄你。可這個理由聽起來實在太牽強,怎麽想都沒什麽可信度。更何況,五條悟本來就經常逗人玩。
于是你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诶?悟是偷偷準備了驚喜嗎?用蹩腳的理由騙我去一個地方,然後我到之後發現是108朵玫瑰花?”
五條悟被你逗得大笑起來,笑得肩膀都在抖,高高束起的蓬松白發跟着晃動。他一邊笑,一邊牽着你的手往外走:“哈哈哈,這次沒有玫瑰花啦。我是認真的哦。悠仁吞下了宿傩手指——”
這次換你被逗笑了。你覺得這個理由實在是荒謬到離譜,比他平時任何一句欠揍的玩笑都更像玩笑。吞下宿傩手指不是應該會死嗎?
你被他牽着手往玄關走,邊走邊笑:“哈哈哈,好好笑啊。你這理由實在是太蹩腳了吧!哈哈哈,誰會信啊?”
然後你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掙開他的手,停住腳步。你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裙和腳上的拖鞋。你收起笑容,非常認真地說:“等等!你不會是準備了求婚現場吧?惠受傷也是假的?不可以現在求婚啦,我穿着睡衣,也卸了妝。你現在求婚,我會拒絕哦!”
像是放棄了跟你講道理,五條悟一把将你打橫抱起,直接往玄關走。他笑着說:“抱歉哦,這次沒有玫瑰花,也沒有求婚。不過我記住了,以後求婚現場一定會完美,會有108朵玫瑰花哦。”
你摟住他的脖子,窩在他懷裏,意識到他好像真的沒在開玩笑。于是你認真地問:“所以是真的?悠仁吞下了宿傩手指?”
“是真的哦。”五條悟把你抱到玄關,輕輕放下,“我本來以為悠仁成為宿傩容器是奇跡。但結合你剛才說的,有可能是縫合線有意制造出來的宿傩容器。”
你換好鞋,跟着五條悟出門。
在去見虎杖悠仁的路上,五條悟向你簡單說明了情況。伏黑惠去虎杖悠仁就讀的高中回收特級咒物,那是一根宿傩手指。虎杖悠仁在伏黑惠到達之前,就拿走了宿傩手指,并交給了他的前輩。對方拆掉了封印手指的符紙,吸引來了詛咒。虎杖悠仁為了救前輩和伏黑惠,吞下宿傩手指,宿傩短暫占據了他的身體,把詛咒袚除了。之後虎杖悠仁又把身體的控制權奪了回來。
五條悟繼續說:“我把他帶回了高專。硝子給他治療之後,我把他留在了密室裏。你跟我去确認一下是不是他。”
你在腦子裏飛快地整合所有線索:“假如兩個有縫合線的人是同一個人,十幾年前先占據了悠仁母親的身體,生下了悠仁,通過某種方式讓悠仁可以做宿傩的容器。現在他占據的是夏油的身體。他到底想做什麽啊?你對縫合線的調查有進展嗎?”
“還沒有哦。他有好好藏起來呢!而且也不能太張揚地調查嘛。”
“這個人的做法真的太詭異了,我總覺得非常不安。”
五條悟摟住你的腰,把你往他身邊帶了帶,嘴角露出熟悉的笑容:“別擔心啦!我會把他揪出來的。會沒事的!”
“嗯。我相信悟!一定會沒事的。”你說得很篤定,沒有一絲猶豫。他說“會沒事的”,就一定會沒事的。
五條悟帶你來到一間密室。牆上和天花板上都貼滿了符紙,密密麻麻,一層疊着一層。粉發少年還未蘇醒,坐在密室正中央的椅子上,雙手被麻繩捆住,麻繩的另一端被牢牢釘在水泥地板上。他的頭垂着,嘴角還有一點乾掉的血跡。
你看見在他的身體裏,果然有兩具靈魂。你又想起在虎杖悠仁夢境中,那種被注視的感覺。
“我在悠仁的夢境裏,總覺得有人在看我。當時我還覺得有點奇怪,現在看來,是宿傩投來的視線。”
“嗯。我現在要去和那幫膽小的老頭子開會了。”
于是你們往外走。密室的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五條悟随手貼了一道符紙在門上。
你問:“悠仁會怎麽樣?”
五條悟雙手插兜,步伐散漫,漫不經心地說:“老頭子們肯定會希望悠仁死。但是放心吧,我會讓他活着的。”
“辛苦了,悟。”五條悟保過乙骨憂太,保過你,現在輪到虎杖悠仁了。
五條悟把你送到家門口,揉了揉你的頭:“你先睡吧,不用等我。今天的事別想太多,會沒事的。”
你“嗯”了一聲,看着他轉身走進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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