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旅館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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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良吉影很早就規劃好了自己未來的人生。
首先是成績,既不能太過引人注目,也不能太差,否則偏差值太低無法進入他想考入的大學。為了将來能夠順利回到杜王町過上平和的生活,他打算先考入臨近的S市的大學,如此一來就有很大機會在S市的大企業找到工作。
大學很重要,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也很重要,必須慎重地選擇。學校不可以太差,企業往往只會看重學校而不在乎專業,另外大學裏的一些人脈還是有必要維系的。
畢業後優先選擇大企業入職,只要不出錯,又不太出挑,就可以慢慢熬資歷,年限到了該升職的時候,就有很大的機會因為本部的崗位飽和,而調派至周邊城鎮的分公司。
這看起來是個很吃虧的事情,但對吉良吉影來說正正好。更不要說他原本就是杜王町出生,人事部一定會考慮他老家的關系,成全他回到家鄉為企業繼續奮鬥。
然後是社團活動,如果不參加任何社團活動,會被認為不合群,未來入職企業時也會被前輩認定為不服管教的後輩,而影響面試成績,這就很麻煩。
社團活動以體育類為優先,适當的運動有利于身體健康,更重要的是,就算故意比賽失利了拿了第二或者第三,也不會有人認為是故意的,畢竟競技比賽有那麽多的意外,又是那麽殘酷的一項活動。
如此一來,和泛泛之交的同學和同事也能有合适的談資,聊起高中時期的社團活動經歷,實在是無聊又安全的話題。
如今他終于如願以償地回到了家鄉工作。
因為是總部下派來的,直屬上司總是看他不太順眼,而他也不想和上司搞好關系,結果就是上司總喜歡安排他去乾一些出差的活。
吉良吉影倒是無所謂,甚至有些樂在其中。
不必和那些煩人的同事社交,能夠趁機和女朋友暢快地獨處,去一些平常不太去的地方,當做是旅游也很好。
譬如這一次,公司的某位高管正在杜王町附近有名的溫泉旅館度假,上司便差遣他去親自送材料。
三月并非是旅游旺季,溫泉旅館裏的人不多,不過據說有些人很信奉溫泉的療效,畢竟這裏是治好了某位天皇的名湯,在全日本都是排得上號的有名溫泉。
吉良吉影比約定好的時間提早了兩個小時到達了旅館,為了能夠順利地和高管見上面,他甚至花錢臨時定了一晚,才踏入了約定的旅館餐廳區。
花了錢自然要好好享受旅館的風光,他撫摸着口袋裏的“女朋友”,盤算着和她共度一晚快樂的溫泉之旅,反正明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在旅館服務生的帶領下,跨過精致曲折的回廊,聽着潺潺流水劃過腳下,遠處郁郁蔥蔥的山景染着淡淡氤氲被框在廊下的方格內,猶如一幅幅漂亮的名家畫作。
現在不是飯點,餐廳裏沒有點燈,也沒有人用餐,十分安靜清雅。
只有一點天光漏進來,柔和地照亮了一些靠窗的區域。
服務生讓吉良吉影随意找個座位入座,便告辭去給他準備茶水了。
他一個人踏入了餐廳,下意識地走到了最亮堂的位置。
然後他看到餐廳裏站着一個人。
那是一名身着黑色浴衣的女人,身形纖瘦,半長的頭發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清麗的樣貌叫人眼前一亮。
吉良吉影是個十分紳士的男人,自然不會貿然去打擾一名女士。
他默不作聲地仔細地觀察起了她的手。
她正扶着欄杆,出神地望着餐廳中央的一汪魚池,裏面養着幾尾金魚。
扶着欄杆的手,潔白細膩,手指修長,沒那麽豐潤。
若是再圓潤肥胖一些,倒也是一種富貴的豐盈之美,握在手裏的柔軟叫人愛不釋手。
不過随着年歲增長,吉良吉影現在更偏愛有骨感美的手,修長纖細的手指更可愛一些,叫人忍不住憐惜。
“我們是不是見過面?”
吉良吉影回過神,聽見對方率先開口和他搭讪道。
他有些懊惱,這空曠安靜的餐廳裏只有他們兩人,以至于視線也會産生重量。他實在不應該一直盯着對方的手,引起對方的注意。
“你或許認錯人了。”
她不在意地笑了笑,“是嗎?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很像大衛·鮑伊?”
确實有人說過……個別試圖追求他的女人總是用那名搖滾巨星的樣貌來誇贊他的英俊。
但是他不想和其他人扯上任何關系,故而冷淡地答道:“我不認識大衛·鮑伊。”
“真可惜…他的歌都很不錯。我很喜歡的一首歌叫做《The Man Sold The World》…出賣世界的男人,總覺得歌裏的那個人和我認識的某人很像呢。”
她仿佛讀不懂空氣一般繼續對他說道:“…把全世界人都出賣了,還妄想着自己能上天堂,這自私自利的模樣簡直可笑。”
吉良吉影沉默地看着她,沒有說話。
他想着只要不回應,對方就會自讨沒趣地離開吧。
“抱歉,我說這些你可能沒什麽興趣。”
還算是有些自知之明。
“我們換個話題吧…”只見女人伸出手掩改住自己半張臉,露出了一枚金戒指。
“你剛才一直在看我的手吧?我的手好看嗎?吉良先生。”
吉良吉影的冷汗順着額角流了下來。
對方輕易地道出了自己的名字……到底是何方神聖!?
她是怎麽知道自己的名字?他确信身邊沒有這一號人物…這樣漂亮的女性他一定早就留意過了。
對了,她既然出現在這間旅館,或許她是龜丸百貨高管的親眷也說不定……是早已得知自己的到來而等在這裏的?
然後她發現了他在看她的手,這樣便能說得通了。
是自己太緊張了嗎?吉良吉影自省了一下,若是這樣一驚一乍的,反而容易被他人發現異常,這違背了自己的人生哲理。
但話說回來……正常人會如此敏銳地察覺到視線觸達的方向嗎?
“因為女士你很美麗,我只是下意識留意了下你是否有戴戒指。”吉良吉影立刻想好了措辭對她解釋道。
“原來如此……”女人将手放了下來,仿佛接受了他的這番說辭,“你是不是在想,若是我的手指再豐潤些,戴起戒指或許會更好看。”
黑衣女人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了一絲嘲弄。
吉良吉影的冷汗滑到了衣領裏。
這個女人……到底怎麽回事!?是巧合嗎?她原本就對自己的手很在意?
“不…我……”吉良吉影的緊張終于浮出水面,說話都不利索了。
恰巧,離去的服務生端着一份茶水回來了。
“先生,您是打算坐在哪裏品茶?”服務生禮貌地問詢道。
吉良吉影恢複了往常的平穩,立刻接過了茶水,“我自己來就好。”
他那尖銳的指甲甚至不小心刮擦到了服務生的手。
服務生什麽也沒說,識趣地告退了。
一張照片從她身上飄落了下來。
照片裏有一名精瘦的老人,正死死瞪着吉良吉影。
那是他已故的父親吉良吉廣,他的父親死後像個地縛靈一樣活在照片裏,時常借着關心的名義跟蹤他,令他感到煩悶。
吉良吉影不悅地皺了下眉,裝作沒看見照片。
若是被人發現他和一張照片聊天是多麽異常!別人一定會把他當成怪人,他父親總是無法體諒他的難處。
只是這麽點時間,他再看向魚池旁,那裏已經空無一人了。
吉良吉影後知後覺地想到一件事。
他來到餐廳後,沒有看到其他茶具,也即是說旅館裏的服務生并不知道餐廳裏出現了這麽一位客人。
是旅館服務生的失職?還是說…她根本不是旅館的客人?
他看向了再次飄起來的照片,他父親正在照片裏呼喊着他的名字。
“吉影!!”老父親涕淚橫流地說:“我終于找到你了!!你快點逃走!!”
吉良吉影裝作沒聽見,謹慎地走了一圈,确認現在餐廳裏确實沒有其他人後,才撿起他父親的照片。
“我說了多少遍了,你不要擅自出現來找我!被人看到我和一張印着糟老頭的照片自言自語,會被人說閑話!你會害我丢臉!!”
“吉影…都是爸爸不好…比起這個,你還是快點逃吧。有人在追查你!!!”
“是什麽人?你哪裏知道的?”吉良吉影并沒有被一兩句話吓到,沉着地詢問細節。
他的父親總是這樣慌慌張張的大驚小怪。
“…有個外國人闖入了我們家,說着果然去了旅館!所以我才急急忙忙來找你叫你小心!”
“你為什麽不在家裏處理掉他?”
“……”吉良吉廣眼裏流露出深深的恐懼,“做不到…那個男人…只要你見到他就明白,他是這個世上最可怕最強大的人……所以你必須逃走!”
吉良吉影捧着茶水,垂眸思考了一會兒,梳得一絲不茍的劉海垂落了一縷下來,遮住了他的一只眼,令他看上去有些陰沉。
“讓我放棄這座小鎮我會很不甘心…正好,既然有人想針對我,就讓他來找我好了。在這遠離城市的溫泉小鎮上,讓他徹底消失,如此一來我才能安心……”
吉良吉廣看着兒子幽深的目光,不禁咽了下口水,他的兒子,想要在杜王町小鎮過着平和的生活,這份決心是任誰也無法動搖的!
他跟随着自己兒子飄到了空中,看見吉良吉影走到大堂前臺随便找了個問題咨詢,并趁機讓自己的替身偷走了旅館登記簿,鎮定自若地離開了。
他迅速地把所有客人的房號記錄了下來後,把登記簿放了回去。他是個一絲不茍的男人,不會留下任何破綻。
他翻着筆記本,思考着那個黑衣女人的身份。
無論是誰,必須除掉她。
要怪就怪她太敏感了吧……
吉良吉影撫摸了下口袋裏的“女朋友”,嘴上溫柔地安撫道:“你別吃醋啦…我沒有看上別的女人,真是的,你最近總是發脾氣,總是這樣無理取鬧,我也會生氣的啊。”
正好,該換個“女朋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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