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崆峒山上初相遇(二)

關燈
崆峒山上初相遇(二)

待日頭西落,二人趁着夜色從峰頂翩然掠下。不多時,就到了封慕塵之前來過的小村鎮——尕墳村。

此處乃是古時的一個小亂墳崗,後來因為整個西北地區水源漸少,而此處地勢平坦又靠着尕海湖,這才引了人們相繼來此定居。

今夜是冬至,寒風凜凜鬼門開,街上行人不多,且都步履匆匆。冰涼又清冽的空氣中,彌漫着飯菜和祭祀香燭的氣味。

二人沿着村中的道路向前走,直走至靠近湖邊的倒數第二戶人家才停下。

此戶人家粗一看就與其他戶不同,青磚砌起的高牆在一片片低矮的土牆中格外顯眼。宅院的朱漆大門頂上高懸“馮宅”的匾額,大門兩側竟有竹影婆娑随風而動。整座宅分為前廳後院,後院的主樓是一座二層雕花刻鳳的木制小樓,甚是有江南風情。

雪望着馮宅後院的小樓,想起了在吳姥夢中見到過的那座美輪美奂的顧家祖宅,不禁贊嘆道:“聽聞雕花樓是江南地區獨有的,想不到在西北之地還能見到,你們的這位信徒倒是頗有品味。”

封慕塵帶着雪在馮宅院牆外四處查看,邊走邊說道:“這姓馮的原本是個窮漁民,如今卻成了位富商。他家境殷實,家中有妻女仆從數人,在此地算得上是一大財主。”

“不過這間宅子倒不是他自己的,十數年前有個江南來的縣令在此地建了這座宅子,宅子原來是叫‘明月樓’。後來,這馮氏為了在岸上站穩腳跟才将此宅買了下來。對了,你看這門前栽的竹子,也是那個縣令命人從江南運來的。”

在當世,漁民屬于化外之民,被視為賤民。漁民要想擺脫賤籍上岸居住并不容易,想必馮氏當初跟縣令買這座宅子的時候,也有其他不可為外人道的交易。

雪頓時沒了方才的興致:“也不知馮氏是如何起家的?”

封慕塵搖頭:“這尕墳村一直流傳着馮氏年輕時是靠殺人掠貨發家的傳聞,不知真假。也許那馮氏是做賊心虛才去閻王殿供奉。”

二人說着,來到了馮宅後牆,雪往前走了幾步又退了回來。

見此,封慕塵問道:“有何不妥?”

雪望着前方,眉間凝重:“怨氣與妖氣并重,是摘心陣。”

摘心陣是妖界一種以惡治惡的陣法,其以妖力布成。陣法催動時,可以使陣內之人受到因他而死的陰魂的侵擾,頃刻便可致此人五內俱焚、七竅流血而死。死于他之手的人越多、怨氣越重,那人便死得越是慘烈。

一道神力揮出,二人面前的空氣頓時如蛇蛻皮一般剝落下來,露出隐在結界內的十二口黑漆棺木。棺木豎立着面朝馮宅,呈半圓形排列,将馮宅後牆包圍其中,棺木上均以墨色咒令覆蓋,看起來甚是詭異。

雪脫口而出:“十二棺摘心陣!”

摘心陣最多只能布下十二個怨魂,若這摘心陣确實是針對馮氏的,那只能說明被馮氏害死的人至少也有十二個。

封慕塵觀此絲毫不懼,反而贊賞道:“雪魂官好生厲害,我來了這麽多日都沒發現。”

他走到就近的一口棺木前,粗看兩眼便看出了端倪:“這聚魂符上的筆法也太生硬了,看起來倒像是個生手畫的。”

封慕塵又從手中撚出一張符紙甩出,符紙未沾棺便燃起了陰火燒成灰燼,被風拂過,紙灰卻又化作了黏稠的雨絲滴落在了地上。封慕塵看着那落下的雨滴,正色道:“拟水妖。”

拟水妖是生活在江河湖海中的妖,是水妖的一種。它沒有特定的形态,本相似一灘黏黏糊糊的鼻涕,呈水藍色。它們大多以落水之人或動物為食,離開水便會逐漸乾涸,因此一般不會離開自己的水域。

由于受人妖兩族互不乾涉的契約約束,妖是不能以本相示人的,自然也不能以妖力來作亂人間,不知這只水妖為何要涉險到岸上來作法害人。

雪正想提議去湖邊查看一下,就聽見馮宅內傳來陣陣驚呼,立在他們面前的棺木也紛紛震動起來。雪顧不上別的,對封慕塵道:“我進去看看,你留下防止摘心陣異變。”說完便翻牆躍入了馮宅內。

馮宅後院的膳廳內亮着燈光,候在廊下的兩個丫鬟聽見呼叫聲正推門而入,雪趁機跟在她們身後一道進門。

甫一推開門,突然!一團泛着水光的粘稠液體撲面而來。丫鬟們見狀發出連連尖叫躲了開去,雪側身反手打出一道靈力正中這只拟水妖。

拟水妖被打落在院中,連忙向着前廳滾去。雪見它要逃,掠起直追,這時封慕塵也從後面追了上來。

雪不放心地提醒他:“摘心陣。”

封慕塵笑道:“放心。”

雪知他定然已經處置妥當,便不再言語,專心追擊拟水妖。只是這拟水妖乃是水體,滾在地上化作一灘水,分分合合實在是受不到多大的傷害。

直至追到湖邊,眼看拟水妖要逃進水域,封慕塵目光一凜,手中射出一張符咒如箭一般釘在了拟水妖身上,拟水妖發出一聲慘厲的尖叫,瞬間炸為了一團水霧。

雪停下腳步,望向封慕塵:“如何?”

封慕塵在岸邊查看一番,搖了搖頭:“跑了。”

二人只得重新回到馮宅。

馮氏夫婦和小姐受了驚吓,躲去了後院屋內,一衆仆人丫鬟正站在前廳的廊下竊竊私語。衆人見方才追擊妖物的兩位大師回來了,都湧上來左言右語地追問起來。

見封慕塵眉間霜雪并不搭理,雪只好上前一步應道:“我們是崆峒山上的道士,因月前之事前來拜會。各位可否進去通禀一聲,讓我們見見你家老爺?”

府中的衆人自然知道老爺之前去崆峒山的事,一個頭上梳着兩個平髻的大丫鬟連忙應了,往後院禀告去了。不多時,又帶着歉意退了出來:“道長,我家小姐說今日老爺受了驚吓不見客了,您二位還是請先回去吧。”

雪的這番說辭本是來之前就商定好的,原以為這馮氏正心心念念等着他們,誰成想竟吃了個閉門羹。雪跟封慕塵對視一眼,既然馮氏不願見,那他們也只得先行離去。

見他們要走,衆人都又害怕起來:“道長,剛才那個到底是什麽東西啊?它還會再來嗎?”

“是個水妖。但你們不用太害怕,水妖在陸上待不了多久,而且怕火。要是不放心,你們可以多點幾盞燈。”

衆人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雪正要離去,瞧見兩個眼生的小丫鬟還魂不守舍地抱在一起哭泣,便多嘴問了一句:“你二人剛才是在屋內伺候的?可以将屋內的情形說與我聽聽嗎?”

“是,是……我,我……頭先,我看見有塊青磚濕了……但,但是小姐說都,都開飯了,讓我等會兒再擦。”

小丫鬟紅着眼磕磕巴巴說了兩句,終于捋順了舌頭。她回憶起方才膳廳內的場景,還是心有餘悸:“但是老爺夫人飯吃到一半,那水,水她,她就突然變大了,變成了一個女人的樣子。”

“一個女人?”

“是的。”另一個小丫鬟回道,“夫人吓壞了,大喊一聲就暈過去了。老爺一直嚷嚷着什麽‘對不起對不起’之類的話。你們走了後,小姐就扶他們上樓去了。”

“對不起”之類的話……莫不是這個馮老爺做了什麽對不住這個女人的事……

只是關于這個女人的細節,這兩個小丫鬟說來說去也沒有更多有用的信息。雪見問不出什麽,便問封慕塵讨了幾張傳訊符給她們。若是拟水妖再出現,丫鬟們只管燃了符咒,他們便會知道。

等二人走出馮宅,天色已然全黑了。才走了兩步,雪倒是突然想起來馮宅後牆的那個摘心陣。便問道:“封陰使,方才摘心陣內那些棺木已經産生變故,不知你是用什麽方法鎮壓住那十二個怨魂的?”

封慕塵無所謂道:“還能如何?打散了。”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彎起嘴角笑得風華絕代:“我這不是擔心雪魂官,急着去幫你嘛。”

雪略帶無奈地看着他,思考了半晌還是不知道該作何回應。他拉着封慕塵往後牆走去,邊走邊道:“既然拟水妖設的是摘心陣,想必那棺中之人皆是因馮氏而死,你若是乾涉了此事,豈非有違天道規則?”

有因便有果,既然馮氏擔了前因,那他就得承受後果。以如今的情形看來,這一切只能算是遭馮氏戕害之人回來索命,若魂官陰使無故加以乾涉,也是會遭受天罰的。

封慕塵搖了搖頭:“妖設的陣,且已在人前現出本相。此事說到底還是妖違反約定擅入人界,那十二個怨魂也只是被利用而已,不算乾涉因果。”

“你說,方才那兩個小丫鬟說的女子,會不會也在這摘心陣內?”

說話間,二人已走到後牆布陣處,只見棺木上的棺蓋全都不翼而飛,裏面的十二具屍骨皆已被扯出棺外碾成黑色齑粉。封慕塵下手如此殘酷,看起來倒像是他跟這些人有深仇大恨似的。雪未多想,蹲下身放出靈力探查,附于這些屍骨上的怨魂果然已盡皆消散。

雪不禁長嘆道:“封陰使當真是好手段。”

封慕塵還是擺着那副笑臉,他道:“旁人若是見了,必定覺得我心狠手辣,雪魂官可不要說違心的話。”

雪無奈地看着封慕塵道:“我們同為地水魂使,我自然不會指責你的行事。我只是感嘆封陰使的雷霆之法,一息之內便将這些怨魂都劈散了。”

封慕塵像是聽不懂雪那些客氣的言論,他哈哈大笑兩聲:“雪魂官若是想學雷法,貧道可以手把手教,包教,包會。”

雪擡起頭,看了半晌也沒看明白封慕塵是不是在捉弄他,便更無奈地說道:“封道長莫要說笑了,我并無他意。此事既然是妖物作祟,不知你現在有何打算?”

封慕塵這才斂了笑,正色道:“自當回崆峒山先将此事回禀地界,那拟水妖受我重創想必短時間內會蟄伏不出。”

雪本想留下再入馮宅探查,聽封慕塵如此說,知道地界辦差也是有規定的流程的,便也只得同意:“也好,拟水妖既是水域妖物,我也當回禀水界知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