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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沉尕海與妖同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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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沉尕海與妖同行(二)

方才馮宅裏的慘叫将鎮上的村民都驚動了。隆冬日短,大部分人家都已經亮起了燈,幾個膽大的漢子站在馮宅門外猶豫着要不要進去。

靠河邊的那一戶也開了門,一個大娘正裹着棉被倚在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同站在她身旁的一個漢子說着閑話。

“小李子,你說馮家咋了?裏頭叫得怪瘆人的……”

“我也不知道啊連嬸,要不你進去瞅瞅?”

連嬸看了看四周,緊了緊棉被:“喲,我可不敢。咱們這地兒怕是出了怪了。我可惜命呢。”

小李子湊近了:“出啥怪了連嬸?跟我說說呗。天太冷,我都在家窩好幾天的炕了。”

連嬸朝東邊揚了揚下巴:“咋?你家老李沒跟你提?昨兒個夜裏,緊東頭路家那小小子不知怎地就遇上了擡棺的,回家睡到早上就沒了氣了!”

“路家?路阿七?那個有點癡傻的呆子?”

“就是他。半夜不睡,這麽冷跑外頭來,不是出了怪是啥?”連嬸說完,又朝湖裏揚了揚下巴,“還有今兒個中午,那湖突然就煮開了。”

“啊?你這是瞎說呢吧連嬸?湖咋會煮開?”

見小李子一臉不信,連嬸忙道:“我騙你做甚?那魚啊蝦啊的浮上來熟了一大堆,怎麽也有好幾百斤。”

小李子聽了眼都亮了:“真的啊連嬸?那你是不撈了很多?勻我兩條呗,我明兒上你家來幫你劈柴。怎麽樣?”

連嬸斜了他一眼:“我可沒敢撈。那湖早涼下來了,你要吃自己撈去。”

說着,連嬸不經意間朝河邊瞥了一眼,卻見飄過來一白一黑兩個人影,她還當是黑白無常來索命了,駭得差點滾地上去。

待那兩個人影走近兩步再瞧,倒瞧清了是兩個衣袂飄飄仙風道骨的俊俏公子。黑衣那個面容冷峻,白衣那個神情淡然,二人活似脫塵的仙人。只見那兩人走到馮宅前,也不與旁的人搭話,黑衣那個俊俏的道士徑直擡腳踹開了大門,二人一齊邁了入內。

這二人便是雪和封慕塵。

二人先趁着暮色飛掠到了尕海湖心查看,湖心的無間之火已經熄滅。無間之火能燃盡一切有罪之物,此時湖中已經完全沒有了魔的氣息,想必那心魔已經被燒灼殆盡。二人在湖中又尋找了一番,也沒有發現拟水妖龐小姐的身影,于是來到馮宅查看。

有個膽大的漢子見有人進了馮宅,緊跟着也走了進去。哪知剛進前廳,便被宅內的景象吓得癱軟在地。

他連滾帶爬地逃出來,朝門外衆人喊道:“快!馮家出事了!快去報官!”

一個麻利的漢子聞言趕緊去找馬了,小李子和另一個人架起逃出來那人在一旁的門當石上坐下。

連嬸蹭過來打聽:“正堅,你瞅着啥了吓成這樣?”

被喚做正堅的那個漢子兀自驚魂未定,只道:“都是血,好多血。”

連嬸瞪大了眼:“血?什麽血?出人命了?”

圍着的幾人也追問了幾句,可正堅似乎是吓傻了,只搖了搖頭,便呆愣着不再言語。

連嬸見問不出什麽,自己又沒這個膽量進去,只得自言自語地說道:“剛才那倆人呢?咋沒見他們吓跑出來?”

馮宅內,雪和封慕塵已經進了後院。

二人一路從前廳過來,屋內的白牆青磚上到處都噴灑着血肉,其狀甚至無法用慘烈來形容。雪心中一凜,龐小姐莫不是将馮家人都活剮了?

待走進後院,濃重的血腥氣讓雪不禁擡手掩了掩鼻。封慕塵與他對視一眼,二人一齊踏着滿地黏膩的血污往裏走去。

此時天色暮然,飛雪又洋洋灑灑地落了下來。在這片雪幕中,依稀可見幾根長竹竿立在前方,直走至近前,雪才看清竿上竟支着兩副人的骨架。骨架血跡斑駁,雖被剔除了血肉卻依舊能看出骨頭上一道道深深的刀痕。

這般入骨的恨意,除了龐小姐,還能有誰呢?

陣陣呼嘯的寒風吹過,竹竿随風搖動,骨架敲在一旁的魚缸沿上,發出“咣啷咣啷”的聲音。雪定睛去看,才發現魚池已變成了一缸凍着零碎髒器的血池。

馮宅,已是人間煉獄。

穩妥起見,雪和封慕塵二人還是分別以靈力探查了一番。眼前這兩副骨架雖已魂魄四散,但确實是馮氏夫婦,卻不知那拟水妖龐小姐去了何處。

雪躍上主樓,又放出靈力查探了馮宅內外,依舊沒有發現龐小姐。倒是在主樓的二樓發現了躲在屋內瑟瑟發抖的一衆仆人丫鬟,以及失魂落魄的馮家小姐。

一般而言,怨魂索命雖是害人卻也是冤有頭債有主。必是本身有執念在心,地魂才不願入輪回。龐小姐的執念想必便是要取了馮氏夫婦的性命,因而她放過了馮家其他人。

事既已至此,雪和封慕塵也就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二人一起從馮宅後牆躍下,封慕塵解開了摘心陣的結界。馮宅出了這麽大的事,接下來幾日,隆德縣衙自會來人查驗、封宅,這十二口棺材也沒有隐藏的必要了。

封慕塵回想起馮氏夫婦的死狀,不禁嘆道:“拟水妖大仇得報,可以入地界投胎去了,可西北道信徒怕是會認為閻王殿收了供奉卻放任信徒慘死。此事是我沒辦好。”

雪安慰他:“此事不能怪你。龐小姐已生心魔,渡她放下執念并不容易,若将她誅滅又有違天道規則,此事無論如何都難善了。”

封慕塵思索片刻道:“若是龐小姐執念了卻,當即便會妖身消散,入地界再走輪回之路。那為何沒在馮宅見到龐小姐的屍骨?她能去哪?”

雪沉默着搖了搖頭。

二人走到尕海湖邊,此時日沉月未升,西方的天空一片陰沉。從天之涯升騰起的雪雲卷起翻滾着,直逼向人間,尕海湖上更是綠霧彌漫詭谲異常。

封慕塵站在湖岸上,夜風獵獵揚起他的衣袍。他望着前方,劍眉緊鎖:“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心神難安。此番情境總覺得在何處見過。”

“天象嗎?”雪随口說道,“這天上風雲變幻皆随自然,豈會有一樣的。”

封慕塵搖了搖頭:“你大概不知,近幾年人界異象頻現,恐要大災臨頭。若以紫微鬥數來推算人界運勢,類似的盤五十年前就曾出現過。”

封慕塵望向飄渺的湖面,似乎在回憶什麽:“火星催,病符生。那時,就曾有大魔出世。”

“我曾以為,以我之力能扭轉一切,能救……她,沒想到……”封慕塵沒再說下去。他擡眼望向雪,似乎有穿越時間的情愫要透過他的鳳目透進雪的心底。

雪沒有為人時的記憶,如今與人界也并沒有多少羁絆。他擡頭望着繁星蟄伏的天,循着深種在每個水魂官心中的法則,淡淡地說道:“你不用擔心。人界若有災禍,那也是因果使然。生息盈虧、變化運轉皆在天道規則之下,非人力所能改變。”

雖然心裏有所準備,聽聞此言,封慕塵還是難掩失望。

他知道,不論天界的天官也好,地水兩界的魂使也罷,凡由三界入道的死魂,都要理性地舍棄凡人的感情,遵循天道的鐵律。可他心中還是一直存了那麽一點點的私心……可是此時,他明白了。或許經過了歲月的洗禮,有些東西可能已經真的無法奢望,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他靜靜地望了雪半晌又回過頭去垂下了眼眸,并沒有說什麽。

綠霭沉沉的夜空中飄下了朵朵白雪,簌簌地覆滿了兩人的全身。雪望着封慕塵刀削骨刻般的側臉,覺得他方才看向自己的眼神讓人難以琢磨,不知自己是否又答錯了什麽。

僵立了一陣,雪突然福至心靈:“你說,龐小姐她是否會去隆德找她父親?”

尕海湖受過地獄之火已不能作為龐小姐的容身之地,黯彌樓中的水又維持不了幾日,她若不放下執念以拟水妖的身份死去,便會形神俱滅徹底消亡。

若是以一個凡人的身份來思考,臨死前最牽挂的想必就是自己的親人了吧。

封慕塵一拂袖轉過身,恢複了一貫的笑意,他道:“雪魂官靈性非凡,你說的自然要去看看。”

雪見封慕塵方才還神色不佳,這會卻又笑了,心想他果真是性情多變,看來往後的交往中自己還得謹言慎行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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