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溪盡亡三十萬
關燈
小
中
大
小虎站在院門口,盯着外邊種的兩棵含笑花看。門檐上滴下來的雨水打在樹葉上,啪嗒啪嗒直響。
天上這小雨淅淅瀝瀝下了十來天了,不管是人還是草木,一絲絲太陽光都沒見到過。
天不好,小虎也去不了外面玩,他生氣地盯了陰沉的天一眼,随手拿了根小竹竿一下一下地抽打着含笑花。打着打着,他住了手,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朝屋裏喊道:“爹!爹!你快來看!”
小虎的爹正在廊下穿蓑衣。前些日剛插了晚秧,眼看着這雨不停,他今日得去田裏把灌滿渠的水放出去。他聽見小虎喊他,忙戴上鬥笠,邁着大步走出門來。
“怎麽了虎囝?”
“爹,爹,你看這樹在流血!”小虎的爹掀起鬥笠湊近含笑花,只見樹皮破掉的地方,果然有紅色的血一滴滴地落下來。他用手指蹭了蹭,湊近鼻孔一聞,倒也沒有什麽奇怪的味道。
“行了行了,別看了,沒什麽好看的。回屋去,外面這麽潮。”小虎的爹随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拿起靠在門口的鋤頭,“爹下地去了,你回屋找你娘去。”
小虎還在仔細地盯着含笑花淌血的地方,沒有回應爹。農人也忙着下地,沒再搭理兒子。
“爹,爹,你快看!葉子上長了好大的豆子!每張葉子上都長了!”
小虎摘下一片樹葉,要舉起來給爹看。
翠綠的葉子中央,一個鼓鼓囊囊的綠色瘤狀物長得飽滿突兀,就像是一粒新鮮的豌豆。
可是爹已經在雨中走遠了,并沒有理他。小虎嘟哝了一聲,又舉起葉子冒雨跑進了院內:“娘,娘!我給你看奇怪的東西……”
小虎并沒有看見,在他身後的含笑花樹上有一張葉子突然爆裂開來,一只肥大的蟲子從囊子裏鑽出來,蠕動着,爬到血紅的汁液處吮吸了起來。
到了午後,雨下得更大了。
天就像是被誰捅了個窟窿,傾盆的大雨從天際一下倒向了人間。小虎家門口的泥路被高處流下的雨水淹沒,成了一條小小的河,泥水奔湧着、推搡着流向更低窪的地方。
剛入夜,風突然就大了起來。風不但将雨刮得橫着飛,還将小虎家屋頂上的幾片瓦給刮飛了。
“今天風怎麽這麽大?剛走了個風臺,難道這兩天又要來了?”平屋的屋頂處開始滲下水來。小虎娘取了幾個盆擱在屋中間,對小虎爹說道:“阿志,明早記得把屋頂再補補。”
小虎爹應了一聲,一家人就着“叮叮當當”的滴水聲吃完了晚飯。
飯後,小虎娘在收拾碗筷,小虎正就着燭火翻看白天摘回來的奇怪樹葉。突然,一道耀眼的閃電劃過天際,奪目的亮光之後是一聲大過一聲的呼喊聲、敲鑼聲。那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就像是有很多人家的屋子一起着了火了,急需衆人趕去救。
小虎爹猛地站起身來,走到牆根處取了蓑衣:“誰家的屋子叫雷劈着了?我瞧瞧去。”
“你當心點哦,雨大走慢一點啊,別摔了。”小虎娘看着男人走遠的身影還在碎碎念,“冬至落雨夏至澇,夏至都過了還這麽下雨,哎……什麽時候天才能放晴啊?”
屋子裏就剩下母子二人。小虎娘在洗碗筷,小虎則到竈臺取了根小木棍,有一下沒一下地戳着桌上的樹葉。
大風吹得屋子四周直響,聽起來就像是鬼哭狼嚎。小虎娘擔憂地擡頭看了看,思索着等阿志回來還是連夜先把屋頂加固了。
可是娘倆沒能等到男人回來。
空中就像是游過一條巨龍,帶着龍吟的吼聲從屋頂碾壓而過,屋頂瞬間就沒了蹤影,滂沱的大雨斜着就灌進了屋。小虎再也顧不得那片奇怪的葉子,他吓得跑到娘身邊抱住她直哭。小虎娘忙取了兩件蓑衣給兩人穿上,可是這麽大的風雨,一件衣服又能管什麽用呢?
“阿志!阿志!你在哪?你快回來啊!”小虎娘絕望地朝黑夜中喊去,可是方才外頭那些雜亂的呼喊聲都沒了,整個村莊死寂地可怕。
很快,她也喊不出來了。映着又一道雪亮的電光,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道百丈高的水牆。海水襲來的那一瞬間,娘親緊緊地摟住了懷中的兒子,認命地閉上了雙眼。
雪剛給大哥有雷傳了信,就見羽門泛起漣漪,有許多穿着各色衣袍的水魂官、水魄官出現在了雪面前。雪不認識這些人,他只知他們大多應是在水官大帝麾下的。
為首穿着蒼青色外袍的魂官走近前來,他打量了雪一眼,給他行禮道:“在下水官大帝麾下江南水道總領,昙人吟。奉命前來穩固水界。閣下是文昌帝君麾下?”
原來他就是六哥之前的上司,雪忙回禮:“昙總領,在下七魂官,雪。”
“原來你就是雪魂官?久仰。”昙人吟面上微動,又行了一禮。
站在昙人吟身後的其他水魂官也都一一施禮,他們有的是西南水道的,有的是西北水道的,還有一位則是海司的。只是衆人神色各異,叫雪難以捉摸。
“不知水界現在情況如何?雪魂官若是知道,還請告知一二。”
雪也知道事态緊急,便将淺銀海、寰浕海的大致情況告訴了昙人吟,也将五哥六哥去了死魂海的事說了。
昙人吟道過謝也不再多言,轉過身就吩咐衆人各行其是。
“子夜、王弗、丁淡、幼靈、南序。你們速去淺銀海幫桑浕。”
“越蘭、玉璟、三三、四四、何言、文小思。你們去寰浕海。”
“其餘人速去死魂海助二位魂官。李西白,你跟我去人界。”李西白就是海司的那位水魂官。
“是。”衆人應了,就各自忙碌開了。
“雪魂官。”見雪退到一旁,昙人吟客氣地上前問道,“一直聽聞雪魂官大名卻從未有機會得見,今日人界大災,江南水道人手不夠,雪魂官可願與我們同去?”
雪錯愕道:“人界大災?天災?”
“不都說雪魂官為了救凡人将神力都用盡了?怎麽?現在把我們推出去救人,你自己不打算去了?”
“小思!”昙人吟皺起眉朝雪身後的人喝道。
文小思也是江南水道的人,見總領板起了臉,他到底不敢再說什麽,跟着其他人往寰浕海去了。
“是我治下不嚴,望雪魂官海涵。”
昙人吟大大方方地道歉,倒讓雪覺得不好意思了:“無礙無礙。只是方才說的人界大災是怎麽回事?”
一旁海司的李西白神色凝重道:“十六夜風雨大作,海潮反灌。水漫太姥山,秋溪盡亡三十萬。”
雪悚然:“三十萬?!”
“是。沿海一帶僅餘十八家。”
難道水界退去的淨水是去了人界?!難以想象現在人界滿目瘡痍、赤地千裏的慘狀!
情勢緊急,雪不再多言:“昙總領,我同你們一起去。”
水界在冊魂官不過六千之數,魄官雖多卻也都分守在人界各地,眼下這情況确實是多一人是一人。
三人不再耽擱,昙人吟道過謝後便帶着雪和李西白一起走入了羽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