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蟲現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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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慕塵料想的并不錯。
煞火過林,無數的人魄自火海上方飄飛而起,将空氣攪得扭曲虛像。饒是叫凡人看到,也會覺得像是有什麽未知之物破空而去,奇異難言。
最先跑來的是李西白。他看到雪,驚訝道:“雪魂官?!你怎麽在此?安魄官他們呢?這煞火又是怎麽回事?”
封慕塵正凝神放出神識覆蓋在密林上方,對李西白的話置若罔聞。雪只好将封慕塵為何要放火燒山,逼蘇禾現身之事跟李西白說了。
“這……”李西白急道,“再有仇也得先請示總領啊!海潮尚未退又縱火燒山,這位陰使是不是不想乾了啊?!”
見封慕塵眼神淩厲地射過來,李西白吓了一跳,忙轉頭對雪小聲道:“雪魂官,這位陰使你認識?這燒山可不是小事,若是驚擾了凡人,該如何是好?這事得你向上回禀,我可擔不了這個責啊……”
雪不禁扶額:“是是,李魂官。”
“只是這燒山也是有由頭的。”雪解釋道,“此地的禍蟲被下了惑術,命它們吞噬亡者的殘魄,以至啃噬水界的魄官。安魄官他們方才正是被封陰使所救,現在去北邊找昙總領回禀此事了。”
“啊?竟然是這樣……從來只聽說過惑人的,竟然還有蠱惑蟲子的……這個魔物是什麽來歷?”
“……這說來話長,應是花精藤怪一類……”
二人正話來話往地理不清,就見李西白神色一凝,接了幾道其他魂官傳來的信,焦急道:“雪魂官,真叫你說準了!各處都有魄官被禍蟲咬了!有幾位還傷得挺重。”
“安魄官他們想必還沒到。你與昙總領交換過魂契了嗎?你快先将此事告知他,讓他撤回在秋溪的魄官。”
李西白急急應了,忙站到一旁跟昙人吟通信去了。
雪正想問問封慕塵如何了,有沒有蘇禾的蹤跡。就見從山上飛掠下來一人,腰間紅色絲帶翻飛,正是秋溪城司尹妙妙。
她一眼就看見了山坳中站着的三人,一落地就直走到封慕塵面前:“封慕塵!果然是你!誰讓你燒山的!快把煞火滅了!”
封慕塵用晦暗如深淵的眼眸瞥了她一眼:“不滅又如何?”
“你……”尹妙妙氣得跺腳,“說你是瘋子還真是瘋子!我都不管你了,你還要給我惹事!”
見封慕塵神色不善,直盯着尹妙妙不發一言,雪忙站在二人中間,道:“尹城司,我是文昌帝君座下七魂官。此事由我上禀,還請放心。”
聽得此言,尹妙妙打量了一眼雪,見到他腰間的魂契知道他所言非虛,這才緩了臉色。知道此事有人願意負責,尹妙妙說話也客氣起來:“那就多謝雪魂官了。”
雪看了看在一旁專心施法,用靈力探查蘇禾蹤跡的封慕塵,又看了看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李西白和尹妙妙,心中不由嘆了口氣。說起來此事還是因封慕塵找尋自己而起,若不是蘇禾逃竄至此地,他也不會順勢利用禍蟲吞噬人魄。
眼下地水兩界都有人插手,只能将蘇禾先放一放了。當下還是該先把煞火滅了,免得讓封慕塵落下一個擅行妄動,驚擾人界的罪名。
可是,有沒有既能滅了火又能除盡禍蟲的辦法?雪想道,要不找大哥問問……
突然,雪靈光一現!都怪自己失了天魂,竟把腐水能銷蝕七魄這事給忘了!他忙凝神給身處死魂海之下的霰傳信。
“六哥,事态緊急,旁的事等你我見面再說。你馬上尋一位水魂官,從赤伏地取腐水到人界太姥山脈。此地有食人魄的邪物現世,事急速辦。”
雖然已經跟六哥說了見面再說,可過了一會兒,霰恨鐵不成鋼的聲音還是傳了過來:“老柴派了兩位守在傳送碑處的魂官過去了。你說你,你都沒有靈力了,還去人界湊什麽熱鬧?!你怎麽就一點話都不聽,你就不能乖乖在羽門等着我?”
若不是柴之一還需要霰和夕月二人在前方開路,他倆肯定要跑到雪面前狠狠地罵他一頓。霰生怕雪沒了靈力,再出現意外,為了早去人界找他,只得對着夕月邊罵邊摧,二人一起更賣力地挖通道。
去赤伏地取水再到秋溪,還是要耗費一些時間的。雪走到封慕塵身邊問道:“找到蘇禾了沒有?再過片刻就要有魂官來了。”
尹妙妙抱臂靠着一棵枯焦的樹乾,冷眼看着封慕塵。
站在一旁的李西白倒是也站到封慕塵身旁凝起了靈力,沖雪說道:“雪魂官,你我二人也幫幫這位陰使。燒山一事暫且不論,可若真能助他抓了這個魔物,也算是功德一件。”
雪正猶豫着該不該說自己沒有靈力的事,就見封慕塵鳳目一睜,沉着聲道:“找到了!”
雪知道封慕塵的心情:“快去!趁着煞火還沒滅!”
封慕塵邁出步又回頭看了看雪,雪忙道:“你快去,我沒事。”雪現在沒有靈力,跟去只能是拖累他。
封慕塵猶豫一瞬,還是從袖兜裏掏出一把符放到雪的手中:“等我回來。”便飛速朝密林中飛去。
“哎?雪魂官。”李西白問道,“怎麽就讓他一個人去了?我們不用去幫幫忙?”
“幫忙?”尹妙妙嗤笑了一聲,“他還用你幫忙?”
說完也不等李西白作何反應,一拂袖,飛身就往山頂三官殿掠去了。
“哎,這……身為城司也不遮掩一下行跡。”李西白讨了個沒趣,念叨道,“這位尹城司确實是個不好相處的,難怪昙總領要翻臉。”
雪正随手翻着封慕塵留給他的符紙,裏面有五雷符、神火符、護身符、引魂符、鎮邪符,甚至還有起死回生符……
他随口應道:“沒點殺伐決斷的魄力怎麽能當上城司。”不像水界的水道總領,地界的城司掌管的陰使鬼差可就多了去了,若是尹妙妙沒點手段,又如何制得住她手下的兵卒?
二人又立了片刻,有數位魂官從四面趕來。雪一看,其中倒是有個熟臉——木春華。
木春華亮着眼跑至雪和李西白近前,邊對雪說邊回頭指着東邊:“啊呀,雪魂官。外邊,外邊那是煞火嗎?這也太厲害了吧!是、是方才那位陰使放的嗎?”他朝山坳裏四下打量了一下,“他人呢?去哪了?怎麽不在?”
幾位魂官是接了昙人吟的令才過來幫忙的,他們紛紛走上前施禮。雪和李西白也回禮道:“諸位想必已經了解眼下的情況,封陰使去林中追擊魔物了,水界也已派人送腐水過來,相信秋溪當下的困境很快便能解。只是太姥山脈連綿不絕,想盡除禍蟲還需各位的鼎力相助。”
衆人客套了幾句一一應了。
不消一會兒,兩個水魂官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山坳上空。
“諸位同僚。我是西南水道孫子懋。”
另一位魂官也報上名姓:“西南水道沐安。”
衆人知道情勢緊急也不再多說,由山坳中的幾位魂官幻化出淨水雨雲覆于山脈上空,再由孫子懋和沐安祭出腐水,上下齊施靈力,催動雨雲降下。腐水又能銷蝕死魄又能澆滅煞火,而且封慕塵也已經找到蘇禾的行蹤。
這一切時機都恰到好處,雪心中欣喜,臉上也不覺多了分笑意。
孫子懋看着靜立在下方的雪,對沐安陰陽怪氣道:“都說帝君座下九位魂官,個個出類拔萃、超群絕倫,一個能頂你我好幾個,不想竟是這種袖手旁觀之徒。”
雪自然也聽見了。他見大家都朝自己望過來,心中竟無端不安起來,這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讓他不知所措。他捏了捏袖中的符咒:“我進去找找封陰使。”
說完,也不等其他人搭話,往林中落荒逃去。
“這麽不禁說嗎?”有位魂官嘲諷道,“不是說這位雪魂官是無情無欲的麽?怎麽還知道羞恥了?”
“就是就是。”其他魂官也附和着,“剛才說得好聽。現在看我們這麽辛苦也不說搭把手,自己竟還跑去偷懶。”
倒是木春華反駁了一句:“背地裏說人的才該羞恥吧!”
“你說什麽!”
李西白忙兩邊勸和,心中卻也充滿了疑惑。他望向雪離去的方向喃喃道:“雪魂官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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