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桑浕施救北落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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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浕施救北落醒來

北落迷迷糊糊間覺得自己口中被人塞進了什麽東西,他下意識咬了兩下,酸酸甜甜的滋味頓時在他舌尖爆開來。

嘗到這股味道,他的頭腦頓時清醒起來:方才他用控魂術卻被反噬,自己的神魂竟被那個固執的死魂拖入了他的怨念中。

北落想到棄嬰塔內看到的那一幕,他的腹中頓時翻江倒海起來。他猛地睜開眼,趴在床沿不住地乾嘔。

也不知自己的嘴裏是什麽東西,吐出來的是黑黑紫紫的一團。北落的胃中正酸水直冒,驀地看見自己面前坐着一個盤着雙髻的幼童。幼童眨巴着雙眼,乖巧地坐在矮凳上。

北落抹了一把嘴,從床上下來:“你是誰?你給我吃了什麽?”

這個幼童自然是桑浕。她沒有回話,朝矮幾上看了看。北落這才發現矮幾上擺着一盤桑葚,自己剛才吐出來的黑黑紫紫的東西應該就是它。

北落走過去蹲在桑浕面前:“你是誰啊?你是水界的人嗎?”桑浕還是眨巴着眼不說話。

“你不會說話嗎?”

“你是走丢了嗎?”

北落想了想,估計這小小一只是走丢了。他伸出雙手圍着桑浕試探地比劃了一下,見她沒有拒絕,這才将她抱了起來:“你家在哪?”

轉念一想,也不知水界有沒有“家”的說法?他看了看他們身處的木屋,便又說道:“你的木屋在哪?我帶你回去。”

北落正要打開門,就見霰和夕月急匆匆沖進了屋內。

霰見了北落和桑浕,訝異道:“诶?回魂了?小桑怎麽也在?”

桑浕見了霰身後的夕月,忙朝他伸出雙手。夕月走上前,熟門熟路地從北落懷中抱過桑浕,舉着她讓她坐在自己的肩上。

“原來這位是魂官的女兒。”北落不好意思道,“我還以為她走丢了,想送她回家。”

“咳。那是祖宗才對。”霰問道,“你是怎麽活過來的?我還以為老五把你弄死了。”

“我也不知道……”北落的嘴裏還有點酸甜的滋味,他舔了舔唇道,“突然就醒過來了。”

夕月看了看桑浕:“你喂他吃你的果子了?”

桑浕乃是水界靈樹,其紮根之處是寰浕海的氣運所在。寰浕海下的靈氣有一部分就是被桑浕汲取的,她的果子自然也是靈氣充沛可以安養魂魄。想不到一顆下去,竟直接把北落離體的人魂拉回了肉身。

霰沖上來,使勁親了一口桑浕的小臉:“小祖宗,多虧了你,不然我們可沒法跟小七交代。”

桑浕嫌棄地用力擦了擦臉,夕月轉身往門外走:“我先送她回去。你再看看這小子怎麽樣了。”

霰拉着北落坐在矮幾旁,把裝桑葚的盤子推到北落面前,示意他接着吃。

“剛才你的生魂去哪了?看到什麽了?”

“這個人怨念太深,我沒防備,被他把生魂拽了過去。”北落看着床上躺着的古漣,“他……這個人……很悲慘。他被他的孿生弟弟給吃了……”

霰聽完北落的講述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這兄弟倆也太慘了!”

“他的靈魂很強,那個棄嬰塔應該是他用靈魂力造出來的幻象。他把自己和他弟弟困在裏面,重複着自相殘殺的畫面。我控制不了他,但我對他的弟弟用了控魂術,我想他應該快醒了。”

北落想起了被魔控制後的古漪。想必他之前是騙古漣說要一起死的,不然他怎麽會任由自己的內心被魔所控,那麽殘忍地生吞活剝了古漣?要知道古漣那時還沒咽氣,他該是懷着怎樣的心情,看着自己的親弟弟把自己活生生給吃了?

這世間最可怕的不是妖魔,而是絕境之中的背叛。

“好。那我們就在這裏等他醒。”霰想到司徒說的話,對北落道,“你應該知道你自己沒多少時日了,小七帶你來水界也是想讓你學水法延長壽命。他現在不在,你想學的話我和夕月可以教你。”

“我……”北落不知該怎麽回應。他不想拂了仙君的好意,可他也并不是那麽想活下去。他問道:“仙君他去哪了?”

“仙君?你說的是雪吧?他犯了錯,受刑去了。”

霰不信司徒說的什麽小七與北酆勾結,否則也不可能僅僅罰赤刑五日那麽簡單。可既然罪都已經定下來了,這事也肯定不會是空xue來風。他想着等過兩日小七從赤伏地出來了,他親自去問個清楚。

“受刑?”北落傻眼了,那個叫司徒的魂官不是說詢問而已嗎?他又問道:“仙君這次就是回來受刑的嗎?”

“是啊。要五日才會出來。”雖然知道有司徒在,小七應該吃不到苦頭,可三哥那人向來都是鐵面無情的。越想霰也越止不住擔憂,早知道就不該拖着老五回來,還是應該在赤伏地盯着才對。

想不到仙君都要來受刑了還惦記着自己,北落心中一暖,鼻尖卻止不住酸了起來。“我學水法。我聽仙君的。”

這是雪來赤伏地的第五日,也是最後一日。

這幾日雪一直在震部漫無目的地走,看到零星的碎魂他就放進魂契收起來。今日走着走着,突然就覺得累了。他打算靠坐在赤水柳下休息一會兒,卻不想竟迷迷糊糊地入了夢。

夢中,他回到了外祖母去世那日。那是辛巳年的大年初三。

年前臘月二十八,老太太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後死中得活,身體竟一日比一日好。吳念之把家裏的靈堂都撤了,就連兒子匆忙買回來的孝服白布都在年前燒了個乾淨。可是初三一大早,他去叫老太太起床,卻發現老太太已經沒了氣了。

孝子賢孫們得了信,全都又趕到吳念之家中,匆匆忙忙地再把剛撤的靈堂搭起來。

吳塵顏自從喂外祖母喝了血後就一直氣色不佳,精神也不好。吳鄉庭見她在靈堂上哭得傷心,怕她多思傷了身,便拉着她到一旁勸了兩句。

“寶寶,好了好了,別哭了。你外祖母是多虧了你,才過了個無病無痛的年。你該感到高興才是。”

“可是,如果我再多喂點,外祖母肯定還能活很久很久的。”

“寶寶。”吳鄉庭嘆了口氣,“你還小,你不懂。人都是要死的。你可以讓你的外祖母活過今年明年,活過期頤,難道你還想她活到兩百歲嗎?那她在世人眼中就不是有福之人了,那是妖怪是異端。你已經盡力了,別再去想了,啊?”

吳塵顏懵懂地點點頭。

“你給你外祖母喂血的事以後萬不可再提起了,知道嗎?”

“我知道了,爹爹。”

雪前世直到死都不知道到底是誰害了她。今日重回一切悲劇開始的那一日,雪才突然明白過來,其實他早就被人引進陷阱之中了。

前世突然出現在江村,慫恿嬸母将他綁去湖邊的辰大師,恐怕就是巳見辰幻化的。還有蘇禾,蘇禾在整件事中又扮演了一個怎麽樣的角色呢?這所有的一切,又到底是因為什麽呢?到底是因為什麽,能讓他們花費十多年的時間,對他一個小小凡人用心良苦,一心要引他入魔呢?

吳塵顏十六歲那年,也就是憐憐出生那年,村裏的人不知從哪得了消息,知道她能預知人的死期。他們敬畏她,将她奉為神明,期望可以用她的能力來躲避災禍逃過天命。那段時間,吳鄉庭一家風光無兩。

愈元道長知道後曾勸過她:“莫要介入他人的因果,你渡不盡天下人。你救他們,最終損耗的,是你自己。”

可惜,有的事,情非得已。

也就又過了一年,嬸母家的小兒子,吳塵顏的小堂弟吳梓林出生了。她看到他的那一瞬就知道,那個溺死在普賢橋的堂弟就是他。

吳塵顏思來想去,她雖不喜嬸母,可稚子何辜?她為了救小堂弟,也為了救其他人,就從那時起,開始說出那些将死之人的大限。只是到底天命難違,無論她怎麽細心地交代、細心地囑托,哪怕躲過了意外躲過了天災,那些人最後還是跟她的外祖母一樣,成了這世間的亡魂。

于是,她不再是人們眼中的神明,她成了他們口中的煞星,他們把親人的死怪罪到她的頭上。所以,後來在罛船上,他們從巳見辰口中知道了他的血能救人,才會那麽地憤恨吧?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她當初那一點點想救人的善意,最終成了葬送自己的催命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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