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家村鐘舞身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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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重新回到鐘舞家門口的時候,白布白花、紙紮紙馬都已經布置起來了。屋門外的樹上還捆紮着一些黃表紙,地上有一堆燒盡的稻草。
入了屋,就見鐘舞已經穿戴齊整被移放在靈床上,停放在了堂屋的右側。屋內的鐘家人全都穿着喪服,齊齊地跪在靈床前側鋪的稻草上痛哭。
堂屋左側靠牆擺着兩張方桌,桌中擺着一排香爐法器還有許多的黃白紙錢,桌邊牆上釘着一些報七單,地上則擱着唢吶等吹拉彈唱的物什。桌前已經坐了兩個道士,正在一遍遍地念誦經文。
這時,從右側走過來了一個人,他與木春華打了個招呼,說了“辛苦道長們”雲雲,就離開了。
木春華帶着雪和封慕塵繞開屋中間擺着的準備喪飯的桌椅板凳,走到左側的桌子旁請他們坐下。
正念着經文的兩位魂官感受到了雪和封慕塵身上不同的氣息,好奇地看了他們兩眼,雪微微點頭致意。
木春華小聲地給幾人互相介紹了一下。原來這二位也是山南水道的魂官,他們接了木春華的信便先過來了。
其中一位叫闵落的魂官,正好和雪一起坐在裏側。他面上很是糾結地看了一會兒雪,猶豫了好久才支支吾吾地小聲問道:“你……你是雪魂官?……是文昌帝君座下的那位雪魂官?”
雪尚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就見對面坐在封慕塵身邊的木春華在使勁地沖闵落使眼色,接着就聽封慕塵語氣不善道:“怎麽?雪魂官不配坐你邊上?”
雪這才明白過來,闵落當時怕是也在秋溪見過糸葻。于是忙道:“闵魂官誤會了,我不是那位雪魂官,我是江南水道的,我叫吳雪。”
木春華正忙着給身旁的封慕塵賠笑呢,見雪這麽說,頓時就僵在那,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了。封慕塵也不理他,只對雪道:“地魂不在了,已入地界。”
雪朝鐘舞那個方向示意了一下:“只餘四魄。”七魄不全,恐怕要盤問些什麽也難問出來了。
坐在封慕塵另一側的魂官叫孫昘,他長得方方正正,一直在嚴肅地敲着铙唱着喪歌。一曲終了,他擱下铙清了清嗓子道:“我一進門就只看見四魄。”
孫昘是第一個進門的,他剛進門的時候,鐘家人還在給鐘舞穿壽衣。一個剛死之人,雖說七魄已離體,但也不會那麽快消散。
雪奇道:“那其餘三魄哪去了?”
話音剛落,就察覺到了異樣。他對封慕塵道:“我去去便回。”
“好。”封慕塵道。
說完便淩空畫了一張定魂符,而後同雪默契地點了點頭。就在雪天魂離體的時候,定魂符被封慕塵的靈力催動,“倏”地打入了他的體內,餘下的二魂一魄就被困在這張陌生的臉皮下,僵坐在桌邊如木偶般一動不動。
闵落和孫昘已經看呆了,木春華也顧不得念經,又亮着眼沖着封慕塵殷勤地喊道:“封陰使,封陰使,這又是什麽招式?可否讨教一二啊?”
這邊雪的天魂一離體,就沖着叆叇湖的方向飛掠而去。
鐘舞人魂已散,地魂已歸地界,七魄又不全,若要抓住最後機會找她問詢,只能找她的天魂了。幸好,雪方才感知到了鐘舞的天魂正游蕩在叆叇湖的方向。
不多時,雪就到了叆叇湖邊。
果然,有個只穿着裏衣的女子正站在湖中的渡口上。凡人既死,死後的三魂七魄,離體後身着的都是咽氣之時穿着的衣物。因而待人死後再換上壽衣的做法,其實是不對的。
雪放緩腳步,走到鐘舞身邊。他從玉墜中召出鐘舞殘破的人魂,讓它們逐漸依附到天魂上去。
他生怕人魂不全的鐘舞聽不懂他的話,便盡量把話說細、說詳盡了:“鐘舞,你在叆叇湖邊做什麽?”
鐘舞轉過身看着雪:“聽村裏人說,幾十年前叆叇湖有活祭的習俗。可是有一次,一名女子被活祭後,她的情郎卻冒着被河神吞噬的風險,不顧一切将她救了上來。後來村裏人有感于他們兩人的真情,便廢棄了活祭的惡俗。”
“……”
想不到自己當年被封慕塵所救的事,竟被當地人傳成了這樣……
雪無語了片刻才道:“鄉野傳聞不可全信……”
“盛郎死後,我就想,若我也跳入了湖中,是不是也能再見到他?再問一問他,為什麽要抛下我自己走?”
“那你後來見到他了嗎?”
鐘舞跳湖後,生魂誤入水界,她一心想要找到她的未婚夫婿,執念驅使之下便入了死魂海。果然,在死魂海之下,她見到了鐘盛。
鐘舞緩緩地點了點頭:“他是被我爹爹殺死的。”
原來當年,鐘福拿了縣官公子給的銀錢去找鐘盛退婚,可鐘盛與鐘舞青梅竹馬感情深厚,他哪肯為了點銀子就放棄鐘舞?鐘福見他不肯,不禁火氣上頭,争執之下就失手把他給殺了。
“既然你知道了真相,那你為何不從死魂海出來?”雪怕鐘舞聽不懂,想了想,又補充道,“就是那片海,裏面都是人的,你見到鐘盛的地方。”
鐘舞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我是想出來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就被人推到很深的地方去了。”
“那後來,在那個很深的地方,你又是被誰打散的?”
鐘舞搖了搖頭:“我不認識。那個地方沒有光,也很擠,我只能小心地縮在角落裏。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辦到的,但是他們很厲害,手一揮我都沒覺得疼……後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他們?”雪問道,“他們是幾個人?”
“四個。”鐘舞回想了一下,“還有許多人在他們的後面,背對着他們不知道在做什麽。”
這時,鐘舞的身上慢慢有零星的人魂飄飛出來,雪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他忙追問道:“那你是怎麽死的?”
鐘舞平靜地說道:“是我爹爹。”她的語氣,就仿佛這是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她彎下腰,用手将頭頂的發撥開給雪看。雪驚覺她百會xue上竟然有一個不大的方形的血窟窿。鐘舞又将左肩的裏衣往下拉,只見她胸前心髒的部位也有一個一樣的血洞。她又轉過身,将後背露出來給雪看,神道xue的部位也有一個血洞。
“我爹爹,大概是覺得我拖累了他們。我不怨他。”
鐘舞身上的人魂漸漸消散,她整好了衣服,擡頭看向遠處,天邊赤色的雲霞如火焰般洶湧翻滾。鐘舞神色平靜,輕輕地說道:“鐘郎,我來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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