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受仙
關燈
小
中
大
雲霞散去後,雪就站在一座大殿前。頭頂灑下的神光和煦而溫潤,周遭渺渺寂寂,不見仙娥神吏,時間就像是停止了流動一般。
雪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在玉京山的哪處,但此處就像是某座仙山的山頂,四周無依無靠。大殿外的殿前道場上豎立着一根碩大無比的圖騰柱,柱子上盡是被祥雲浮光交結融合的天書。
道場外側就是空蕩蕩的懸崖峭壁,下方是望不見底的雲霧深淵。
懸崖外側,一棵歪脖子赤皮老樹正探着黃綠帶赤的樹葉,向着不遠處的紫氣伸展軀乾。不過奇怪的是,這棵老樹有一大部分似乎被雷劈過,燒成了焦炭。
而在前方那片雲蒸霧繞的紫氣之中,方才雪在七寶臺見過的玲珑高塔正悠悠地漂浮在上。
這時,道場正中央的一幅巨大的陰陽太極圖吸引了雪的目光。其上的神光幻化着先天五太。由最初的恢漠太虛,無光無象,到先天一炁初現,而後陰陽交合,以炁化形,再到以形化質,最後便是從無極而太極,以至萬物化生。
這陰陽太極圖上蘊含着既讓雪覺得震撼又讓他覺得熟悉的氣息。雪正出神地望着,就覺清風微動,一個人影瞬間出現在了身旁。
這位憑空出現的神君并沒有遮蓋自己的氣息,他身着九色章衣,頭上隐有赤白之光,乃是玉清境的虛皇元辰神君。
“神君。”雪忙行了一禮,“是神君要見我嗎?”
元辰君微微颔首:“我向開阖宮借了兩位神吏。”
果真如此。
雪問道:“不知神君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元辰君沒有回答,他望着道場上的陰陽太極圖,只緩緩道:“恢漠太虛,道之聖境。看似無物,實則無所不有。”他對雪道,“沒想到你果真有機緣,走到了玉京宮。”
雪轉頭看了看身後恢弘的大殿,原來這裏就是玉京宮。傳聞玉京宮隐于玉京山山腰,平日裏只是一個演化天機之所,難怪沒見到任何守殿的神吏。
雪搖了搖頭:“只是偶然罷了。”
“不是。”元辰君道,“你第一次在臨界使出神力,三清天就已經留意到你了。”
雪懵了:“臨界?那不是帝君的神力嗎?”
“神力金光晃耀,在人前是不許以原貌展露的。文君做事穩妥,不會犯這種小錯。”
臨界的那三道金光,雪不是沒懷疑過。明明在梵香村他已神力用盡,為何又突然有了神力?只是當時魔物環伺,事态緊急,容不得他細想。
元辰君道:“你在黑溪用神力打散了天雷,神力直沖上天界,一時擾亂了殿前的這幅陰陽太極圖。”
“這幅圖乃是由太初之時的原始祖炁所化,創世之時就在演化先天五太,從未變過。只有天神的神力才會對其産生影響。”
元辰君朝着太極圖上交纏變化的神光擡了擡手,神光瞬息變幻,交纏交融,化為混沌。
“有形之界,太初者。始生一炁,為萬物之始本。”随着他手下的動作,神光由一炁又逐漸幻化為青、黃、白三炁。
“一炁分陰陽,而後化玄元始三炁,三炁化生萬物,其本則一。修道者稱之為原始祖炁。”
“有形之界先天神的神力多以玄元始三炁為本,亦可引星辰之力,借萬物之靈。”
“而後天神的神力則大多只以三界為基。後天神修煉飛升,開悟元神運用神力,無外乎是元神之中的祖炁在天界的神光煦照之下,得以蠢動,與神光合而為一。此為後天神力。”
元辰君別有深意地盯着雪看了一會兒:“不過你倒是很特殊。萬物化生,當以元神之本源和後天生身陰陽交合。可你的本源竟是太陰之氣,三魂又糾纏着先天故炁,全然沒有陰陽相合。”
這話雪聽明白了。凡人生而為人,以先天交合後天,先天為陽,後天為陰,魂為陽,魄為陰,各三魂七魄亦分陰陽。簡而言之,人之所以成人,必是陰陽相合,互補互成,而他卻只有陰氣。
“元神本源沒有祖炁,卻還能以純陰之體承紫霄之陽,得悟後天神力。對你來說,确實難得。”
得神君如此贊許,雪非但不覺得自豪,反而頗覺尴尬。自己無論如何也擔不起得悟神力一說,否則在對抗巳見辰時,也不會落得個天魂消散的下場。
“神君怕是搞錯了。這神力,我并不能運用自如,或許只是元神之力罷了。”
“你的神力由天尊欽定,斷不會有錯。雖說大多數後天神都是先覺醒元神,而後才逐漸會運用神力,但你也不用擔心。既然能使得一次兩次,往後定會運用自如。”
有些後天神,諸如陸雲這樣的文官,甚至永遠都不會覺醒元神,無法運用神力。
雪雖沒與其他的後天神打過交道,但水神中就有許多得悟神力的,自己卻從未聽他們說起過悟得神力就得到玉京山來。他這麽想着,也就這麽問了:“就算如此,哪怕我得悟神力,神君又為何要喚我到這玉京來?可是有什麽不妥的麽?”
元辰君早就等着這句話了。他轉過身,對着雪正色道:“傳天帝上令,今賜水界魂官雪,身受仙籍,位列一重天。”
“什麽?仙籍?”
雪一時反應不過來。怎麽突然就從神力說到仙籍了?
“雖說以你的功德現在只能暫居一重天,不過下重天每千年可漸進升遷,得補上仙籍。天帝還說,若是你能有絕衆之望、上聖之德,日後也可破格直接位列上重天。這可是絕無僅有的。”
“可……”
“哦,水界和文君那邊你放心,我自會去說的。你本就三魂俱全,做個天官也算恰當。從這裏下去後你可以直接去找登籍的仙官,從今往後就不用再下界去了。”
雪傻眼了:“我不是水魂官,是天官了?!今日起就不能再下界了?!”
“那是自然。”元辰君看雪的神情,以為他不懂這話的意思,便又解釋道,“位列仙班後哪有再下界的道理,除非是有差事,這跟你們水界是一樣的。”
“可是……”
元辰君淩空一揮手,一道霞光道瞬間出現在了懸崖和高塔之間。他道:“七寶塔內存有創世以來的秘傳秘寶,你成為天官後可以以神力開啓進入。可要先一睹為快?”
“可是……”
見雪還在“可是”,元辰君又道:“這裏是多少人心之所想卻又得不到的,你還覺得不滿足?”
雪不想做什麽天官神官,他只要一想到梵香村和秋溪的事,一想到天界的上仙們都作壁上觀,他就越不想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他低着頭沉思良久,才擡頭堅毅地說道:“神君,天帝之令恕我難從。我不想做天官。水界有神力的也不少,潮神海神、水司龍帝,如今多我一個也不多,我願回去,還做我的水魂官。”
元辰君錯愕道:“你不想做天官?”
有多少凡人,窮盡一生為的就是白日飛升登臨上界,今日竟叫他遇上理直氣壯拒絕的。
“天官神官,觀測風雲,手握乾坤,福賜衆生,你知道水界地界有多少人要往天界走嗎?你竟不想做?”
“風雲變幻卻不得乾涉,乾坤倒置卻不能撥正,生靈塗炭卻不去拯救。這天官不做也罷。”
只是這話雪沒說出口。道不同,又何須多言。
見雪雖然沉默着,可那臉上的神情分明就寫着無論如何也不願意。二人僵持了一會兒,元辰君突然嘆了口氣,說道:“跟無上君這賭,還是我輸了……罷了……”
“再傳天帝令,若水界小仙不願……不願那就沒我什麽事了。”
“哎……白上來一趟,費我許多力氣。”元辰君說話間收回了自己身上的氣息,他背着手轉身朝着道場外側走去,“我找無上君去了,你自回下界去吧。”
雪急道:“神君!我怎麽回人界?”
元辰君的聲音遠遠地傳來:“怎麽來怎麽回,直接跳下去也成……”
跳下去?
雪走到懸崖邊,望着下面迷迷朦朦的雲霧,心道,不知跳下去會不會摔成肉泥?
再回頭已經看不見元辰君的身影了,雪這才想起還要問問六哥的事,也不管神君能不能聽見,只能朝着那個方向喊道:“神君!還有我六哥,文昌帝君座下六魂官霰,他的事,我想問問他的事!”
“文君已經找過雷部了,你安心去吧。”
雪最後還是從懸崖邊跳了下去。一個是因為實在用不出神力,另一個,他不是自己跳下去的。他正攀在老樹上向下張望,誰成想老樹竟渾身一抖,将他直接甩了下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