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巳見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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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從天而降倒并沒有很疼。雪疑惑地睜開眼,卻正對上一雙笑盈盈的鳳眼。
“慕塵?”雪揉了揉眼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又問了一遍,“是慕塵?”
他支撐着從封慕塵身上下來,捏了捏酸痛的腰背,就聽身後封慕塵的聲音響起:“叫得真好聽。再叫兩遍聽聽。”
雪轉身看着躺椅上悠哉悠哉晃着腳的封慕塵,心生一計使上了壞:“封大師,我現在可是天官了,你往後可不能這麽随便地跟本天官說話了。記得要先跟我行禮。”
封慕塵嘴角的笑頓時僵住了:“天官?”
“那是自然。”雪笑道,“天帝特封,一重天新晉天官。怎麽樣?封大師要不要巴結我?我可以把你提到我殿中做個守門小吏哦。”
封慕塵這會兒已經明白過來了,他見雪的魂契還明晃晃挂在腰間,伸手一把撈了過來:“那自然是要好好巴結了。雪天官是什麽封號啊?明日我就把這間屋子改成宮觀,給你塑個金身。”
雪拍開他的手:“對本天官無理,不要你守殿了,我找別人去。”
見封慕塵又伸過手來,雪以為他還要拿自己的魂契,便把魂契提起來不讓他夠到。誰知他竟直接攬住了自己的腰:“那不行,除了我,誰都不行。”
眼下的氣氛有些尴尬,雪見封慕塵眼神灼灼地盯着自己,還以為他接下來會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
正猶豫着該怎麽回他才好,就聽他突然說:“跟我走吧。”
雪以為自己聽錯了:“啊?”
“跟我走。不去水界也不在人界,我們去別的地方。”
雪道:“那去哪?”問出口才發現問錯了,他也沒說要跟他一起去啊。
封慕塵卻突然開心了:“我們去無渡山。抛下這個不可救藥的塵世,不做魂官也不做陰使,只你和我。好不好?”
雪喉頭一緊,可又不忍心拒絕他。
“好。我答應你。”雪擡起手輕輕地搭在封慕塵的肩上,“過些日子,我就跟你去無渡山。”
二人離得近了,雪這才突然發現封慕塵的頭頂多了幾縷白發。他的心“咯噔”一下,卻還是不着痕跡地問着:“慕塵?你怎麽有白發了?”
“是啊。”封慕塵放開他,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衣擺,從藤椅上站起身來,“沒辦法,年紀大了總會有幾根白頭發。歲月不饒人啊。”
蘇禾死後,他體內封慕塵的七魄,除了一魄回到雪的身上,其餘六魄都已歸位。封慕塵如今除了一個陰使的身份,其餘的跟個活人也相差無幾了。
不知怎地,雪無端地害怕起來。
封慕塵會離他而去嗎?有朝一日,到了壽終的那一刻,他會死嗎?會重入輪回嗎?雪的腦海中竟真的生出了想要答應元辰神君的念頭。只要他成了天官,那就能如他剛才的玩笑話一樣,把封慕塵帶到天界去,就能用神吏的身份來圈住他,護住他。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封慕塵突然掰過了雪的肩,讓他看着自己:“跟随你的心走。不要因為我,或是其他人,而改變你的心。知道嗎?”
“我從小就沒有被人珍視過,所以養成了涼薄的性子。”
“可是,只要有人能夠給我一點點溫暖,我就會緊緊抓住不放手。”
“我很感激你娘親,她收留了我,把我帶到了你的身邊。是你将我冰封的心融化,可是我卻沒能守護好你。如今不會了,哪怕是死,我也會變作鬼魂守在你身邊。你只管往前走,我會跟在你的身後,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死生不棄,這恐怕是世上最樸素卻又最真摯的告白了。雪定定地看着封慕塵,不知該如何回應他。
封慕塵輕輕一笑,拉着雪把他按到藤椅上:“別傻站着了,跟我說說,你怎麽就成了天官了?”
雪這才回過神,一字一頓地說起這兩日在大羅天的見聞。
聽到雪拒絕了元辰神君,封慕塵故作驚訝道:“我們雪魂官的境界竟然這麽高,放着堂堂天官不做,情願下界做個小小水魂官。被你們水官大帝知道了,還不得涕流滿面?”
雪瞪了他一眼:“莫要貧嘴。我的神力并不能運化自如,擔不起天官的名號。”
說着,伸出一掌橫在封慕塵眼前,然後凝神蓄力,可是等了半天都沒見神力的影子。雪放下手無奈道:“你看,就是這樣。時靈時不靈,還沒靈力好用。”
封慕塵盯着雪,突然壞笑起來。他一腳将靠在藤椅旁的景震勾了起來,順勢握住飛躍而來的劍柄,拔鞘亮劍一氣呵成。
“未來的雪天官,我幫你找找感覺如何?”
雪眼中一亮,從藤椅上一躍而起,推出一掌與封慕塵戰到了一處。
景震劍影如織,劍過處,習習生風,擾得院中的蒲草唰唰作響。雪則收斂了靈力,迎着封慕塵的劍勢出掌,在二人的比試中尋找運化神力的感覺。
劍芒宛若游龍,掌風意如潮湧。雖然一戰下來雪還是沒能運轉神力,心中卻覺得無比的酣暢淋漓。快哉!樂哉!
雪倚着快要倒塌的院牆,笑道:“慕塵,你入世的時候,在人界是不是絕頂戰力了?當初我去崆峒山,我六哥可是特意交代我離你遠一些,就怕你生吃了我。”
封慕塵也笑着:“那可真是冤枉,我可是極力想給你留個和藹可親的好印象。”
“能把法劍舞成戰劍,可見也沒冤枉你。”雪笑着問道,“景震是帝君所賜?”
“我師父南宮元英有一老友,他自稱容成子,景震是他所贈。”
雪贊道:“搗雷電,運玄星。你精修雷法倒正與你相配。”
“我在清微門下時間不多,景震的用法大多還是在九溪時由帝君所教。”
聽封慕塵提到九溪,雪瞬間想起了鐘舞的事,他問道:“對了。九溪那邊如何了?腐水是趙子夜給鐘福的嗎?”
“是的。而且也是他慫恿鐘福殺了鐘舞的。”
“他為何要這麽做?一個區區凡人,與他有何乾系?”
封慕塵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這……不知道。”
“恩?他沒認罪?羅總領沒去嗎?”
“去了。”封慕塵讪讪道,“只是他帶了前一任的七魂官去,糾纏得我煩心,我就先走了。”
“前一任七魂官?”雪愣道,“墨珏?他在山南水道?”
封慕塵點點頭:“恩。他如今改叫姒雪了,是山南水道的副總領。”
“姒雪?他倒是個念舊的人。”雪對當年墨珏離開帝君座下的事并不知情,只當他是念舊情才改了這個名字。
封慕塵卻不屑:“哼。離了帝君座下卻還霸着七魂官的名號,誰知他安的什麽心。”
“左右也是他的自由。但我怎麽記得他好像并不姓姒。”
姒姓乃是古姓,往日并不常見。或許墨珏是為顯自己尊貴,才冠了這個姓。不過他如今已不在帝君座下,無論他改姓什麽,也再難與九魂官扯上關系。
“對了。我從上界下來的時候到了一個叫做萬魂墳場的地方。那裏竟然埋着早已從關荟出去,本該入輪回的那些人傀。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萬魂墳場?”封慕塵搖了搖頭,“未曾聽過。按理說從淡漠樓出去的人都先由主簿登記,再上報地界平等王,平等王殿清點人數後再收押,最後判往轉輪王殿。這其中應該不會有錯。”
雪知道封慕塵說的不錯,可那四百九十六座墳是他親眼所見。要想弄清事實,恐怕還是得去關荟找一下主簿。他又問道:“那你聽說過萬靈殿嗎?”
“萬靈殿……這名字耳熟,倒确實是在哪裏聽說過……”
封慕塵細細回想了一下,倒還真被他想了起來。
“我當年在觀道觀跟随帝君學道,有一日的講經中,他确實提起過這個萬靈殿。”
“他說天地初開時,曾有位得證天道的修者本可飛升,可是他卻沒有登臨仙界。他說他要渡世人,遠離人界高高在上與他的追求背道而馳。于是他就在三界與人界的夾縫之中,以神力修築了一座神殿,取名‘萬靈殿’。意為渡盡萬人才願飛升上界。”
“那後來呢?”
“帝君常說渡人須先修己。那修者的願望雖好,卻德行未到。後來他遇了什麽變故,走入了歧途,最後神魂俱滅消散于天地了。那萬靈殿便也就荒廢了下來。”
雪突然想到四哥曾跟他提起的那位創立控制北酆之人的禁術的修者,難道這座萬靈殿就是他的神殿?那後來又是怎麽成了墳場的呢?
雪走到封慕塵面前:“你不是說陸雲把關荟的魔物都遣去無間地獄了嗎?我們且去探一探,找主簿和夏姑問問那四百九十六個人傀的情況,或許能弄清楚那萬魂墳場的來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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