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魂海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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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葉青玄問完話,東方的天空都已蒙蒙亮。他站在營帳門口,望着微熙的遠方,心中無比的悲涼。當今朝廷的不作為,對民衆生死的漠視,都成了造成如今這個局面的一根根致命稻草。
災難的發生不會是噴湧而出的,那些各省上報的零星病症,如今看來正是此次疫病在暗中擴散的先兆。
葉青玄連忙将已得的情況上報守将和知府,宣府的守将恰好與太原府的守将相識,他一聽,馬上就命兩隊兵卒先行,前往太原府查探。
恰好北落也從疠所帶來了消息,馬三口中的李艾确實就是萬宗門下那個失蹤的夥計。葉青玄心知這其中恐怕還與巳見辰有些千絲萬縷的關系。
“北落。你可認為此中有魔作祟?”
“父師,難道你懷疑疫病跟巳見辰有關?”
“在梵香村時,劉大就曾被魔障侵身。難保同去的李艾也……”
當初他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劉大和梵香村的婦孺身上,誰也沒想到,第二日李艾就不見了蹤影。
“可那時,雲魂官都查看過啊!”
正因為如此,葉青玄才不敢斷言。魔障之事沒有實證,一切僅僅只是他的猜測。且不說前去西北路途迢迢,找一個人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單是讓朝廷相信李艾與此次疫病有關就很難。
葉青玄身而為人,也是有私心的。當今天下內憂未除,朝局不穩,加之疫病蔓延,人心惶惶。眼下看來,若是單單時疫倒還好醫,可倘若真有魔物趁亂橫插一腳,人界必将生靈塗炭!
想到這兒,他再不敢怠慢,忙把落星喊來。
“落星,明日等朝廷令下,你我跟随孫副将去一趟太原。”
“是,師父。”
“北落。茲事體大,你即刻便回水界,将李艾一事告知雪魂官,請他們幫忙。”
他只能把這微渺的希望寄托在了北落身上,水官解厄,那些魂官們若仁心慈悲,那眼下人界的困境定能解了!
北落怕仙君失蹤一事父師知道了會更加憂心,便只應道:“是,父師。”
原以為金河寺方丈信中的“上天降疫,傳染甚盛。”只是一句輕飄飄的話,卻不想親眼所見才知山河水道民衆們的水深火熱。北落絲毫不敢耽擱,告別了葉青玄和落星便回了水界。
死魂海底。
“主子。”司徒看了看面前烏泱泱的人群,湊過來對玄知小聲道,“人都到齊了,我們什麽時候開始?”
玄知微微颔首,對着水魂官們沉聲道:“諸位,想必你們都已經了解此行的任務。我受水官大帝令,對死魂海的每一個魂魄進行千年一度的核對登記。這僅靠我和雨魂官的力量是無法完成的,所以還需諸位的協助。”
死魂海底的死魂何止億數,核對名姓善惡又是件極其枯燥的事,這種吃力不讨好的活幾乎沒有人是自願接的。因此玄知說完這段話,場上靜悄悄的,無一人搭話。
見衆人興致缺缺,玄知環顧一周,又道:“自然,這是水界最重要的一樁大事。待核對結束,盡心、盡力者,我自會上報文昌帝君,增益功德。”
果然,話音剛落,在場的人就紛紛議論起來:“竟然有功德?我怎麽沒聽說過?”
“是啊是啊……我參加了上一次的核對造冊,沒收到功德啊……”
歷次負責核對死魂名姓的事都是由各水道總領帶領各自水道的水魂官、水魄官完成的,從未聽哪位參與核對的人說過會上報帝君。
“諸位放心,在場每一位的功德都算在我的頭上,待死魂核對完畢,我便會逐一上報。”
想不到赤伏地司掌第一次負責這樣的事,就肯花這樣的手筆。場上的人聞得此言,都面露喜色,紛紛拱手道:“啊呀,風魂官真是客氣了。”
“客氣了,風魂官。”
“風魂官放心,我們必當盡心盡力而為。”……
如此客氣了一番,司徒見差不多了,便拿着名冊走上前示意衆人安靜,然後就是人員的分配和具體事宜。
玄知後退兩步靠在界碑上,一雙眼緊盯着面前這數百位臨時從三界各地調來的水魂官、水魄官們。
小七雖然還不知下落,可他留下的事卻一點兒沒少。
先是他在赤伏地發現的那些魂魄碎片。經過玄知和司徒的篩查,發現陰變之氣中除了死魂和鐘舞的生魂之外,竟還有別的生魂碎片。可是玄知查閱籍冊後卻又發現,這些生魂竟都沒有入死魂海的記錄。于規于法,這樣的事都是不應該出現的。
玄知将此事告知了有雷,有雷猜測,必然是有人設法掩蓋了生魂入死魂海的事實。可生魂入死魂海本就不是什麽稀奇的事,那個人究竟想掩蓋的是什麽呢?
其次就是那個兼管叆叇湖的趙子夜,他身上也是疑點重重。
有雷暗中查過,近數十年來,在雲夢澤中溺死或丢了生魂的人不少,那些人的生魂全都跟鐘舞一樣,經由山南水道入了死魂海。
可最奇怪的是,這些生魂同小七收集的那些生魂碎片一樣,幾乎都沒有記錄在籍冊上。
生魂從人界到水界,再到悄無聲息地入死魂海,要經過的關卡和人手無數,單是躲過籍冊的記錄就不是憑一己之力就能完成的。有雷心知,牽扯到這件事中的水魂官和水魄官的數目必然不會少。
為了查明白整件事的真相和幕後之人的最終目的,有雷暗中向水官大帝和帝君請命,讓玄知借着水界每千年一次核對登記的名頭,将死魂海中沒有記錄在冊的生魂全部查清,再由赤伏地審問,找出幕後之人。
當然,身為赤伏地司掌,玄知最希望的,還是能在這些日子的核對中,能暗中找出那些會借此偷偷做手腳的人,若是能當場擒獲,自然是最好的。
見司徒安排完了,玄知又上前客氣了一句,衆人就照計劃各自忙去了。
“老大讓人把籍冊捎來了,你先跟我去坤部看一眼。”
“好的主子。”
司徒的名字并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當年追随君主時所任的官職。大司徒之所以能掌管天下土地與圖和記載民衆數目的戶籍,正是因為他那過目不忘的本事。
玄知交代道:“凡是籍冊有入無出或與衆人上報數目有出入的,你都記下來。”
“好。”
“剛才有沒有察覺到可疑的人?”
司徒遲疑地搖了搖頭:“确實有那麽一兩個神色不自然的,但也不能認定就是他們。”
“這次抽調的人全都是在各自轄中有些地位和權勢的,就算認定了也先不要打草驚蛇。”
“我明白。”
二人正想通過界碑回赤伏地,就聽見身後傳來喊聲:“風魂官、雨魂官!請先等一下!”
司徒回過頭,樂了:“這不是老五那個寶貝徒弟嗎?這是趁老五不在溜出來了?”說着朝奔來的北落招了招手,“小子,叫師伯。”
“兩位師伯。”北落背着剛采的一包袱桑果跑至近前,急促地問道,“我師父還沒回來嗎?”
司徒覺得好笑:“你守在寰浕海你不知道嗎?”
“我剛從人界回來,有急事找他,可是他不在。”
北落只得将山河一帶發生的事,以及對李艾的疑慮,告訴了玄知和司徒。
“父師猜測疫病可能與魔有關,此事重大我不敢找別人,只能來找師伯們了。”
“山河水道……”司徒轉頭看了看玄知,神色凝重,“要不我先去一趟,找找那個失蹤的李艾?核對魂魄的事這幾日也完不成。”
玄知皺了皺眉,擡手撫上了界碑:“你先回人界去。傳信給以秋,讓清霧即刻過去一趟。”前半句是對北落說的,後半句則是對司徒說的。
以秋和清霧正是帝君座下的八魂官和九魂官,他們常年駐守在山河水道的泰山三官殿,幫文昌帝君考校衆生賢愚。
司徒一拍腦門,谄笑道:“到底是主子。我怎麽把他倆忘了,找人這事就得清霧來。”他安慰北落道,“你先回去吧。上谷郡……上谷的結界碑是在像光洞吧?”
見玄知默認,司徒又道:“你去像光洞等着,我讓你九師伯過去找你。”
“好的師伯……”
見北落欲言又止,司徒問道:“怎麽了?還有事?”
“師伯,仙君他……他到底怎麽了?他有消息了嗎?我師父去了那麽久為什麽還不回來?他也去地界找仙君了嗎?”
司徒心中“咯噔”一下,看了眼立在界碑旁一言不發的玄知,支支吾吾道:“哎……小子。這事,這事我不知道,回答不了你。你……你先去吧。”
北落不知道,之前有雷借着公事的名義去了九殿打探,卻被平等王随便找個借口打發了過去。
他們兄弟幾人本還想再找機會再探,卻不想就在前日,九殿突然昭告三界,說雪魂官私自乾涉凡人輪回,而且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還私通陰使擅闖平等王殿,妄圖挾持平等王。在打鬥中,平等王出手将他誅殺,神魂盡滅。
他們自然是不信這套說辭的。依小七所言,明明是平等王乾涉人界之事,這罪名怎麽又安到了小七頭上?況且以他安守本分的性子,擅闖倒是有一絲可能,挾持卻是絕不會的。
可地界言之鑿鑿,還宣稱小七是邪神妘陰的轉世,還說平等王确實手握他出入萬靈殿的鐵證。
邪神妘陰,乃是數萬年前橫空出現在人界的修者。她占據上古散修遺留下來的萬靈殿作為道場,後來卻專修邪道,妄圖用千萬生靈的魂魄換得長生。聽說當年的滅世大戰中,妘陰被玉清界下來的游仙誅滅,這數萬年來從未聽聞過她有什麽轉世。
如今地界卻将這頂大帽子扣在了雪的頭上,身為他的兄長們又如何能忍?!尤其是夕月的性子,有雷怕他知道了會鬧出更大的事端,便讓室雲找了個由頭把他留在了總領水閣。
至于雪的下落,有雷還在暗中打探。雪的魂契好好地在他手中,他全然不信地界那套什麽神魂盡滅的鬼話。只要人還在,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哎……先是老六身死,現在又是小七出事。真不知咱們九魂官是觸了什麽黴頭。
司徒瞄了眼玄知,生怕提起這糟心事又會惹主子煩悶,只能催北落道:“你快去吧,等你師父回來我讓他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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