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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界靈果落凡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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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界靈果落凡塵(二)

傩儀面具素以形制萬千聞名,而眼前這人臉上的卻不似尋常,看起來說不出的怪誕奇異,令人心生寒意。

“你們啊,都找錯人了。”面具人居高臨下地望着下方的疫民,幽幽的嗓音聽起來雌雄莫辯。

他擡起手朝着北落的方向指去:“他身後那個,才是你們要找的仙果的源頭。”

北落猛地回過頭去,桑浕竟不知什麽時候出了門!小小一個正倚着門框吃糕點。

衆人頓時停止了動作,目光灼灼聚集過來。北落忙把桑浕護在身後,朝面具人低吼道:“你是誰!你不要胡說!”

“我是誰不重要,她是誰才重要。”面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北落身後,聲音不徐不疾,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桑浕。水界的靈xue,寰浕海的氣運,大名鼎鼎的仙樹扶蘇。啧啧啧……她的果子,可以固魂魄、醫仙族,被你拿來給這些刁民治病實在是委屈了。”

那些疫民們聽不懂面具人說的話,卻還是捕捉到了重點。

“那人胡說吧……什麽仙樹?小女娃有鼻子有眼,明明是個人。”

“你沒聽過書嗎?那些個修為高深的樹精藤怪,可都能化成人形。”

“那都是書裏的,怎麽能當真?我反正不信。”

……

“仙族,他說能醫仙族哎……”

“是啊是啊,難怪他們說吃了果子整個人都好像脫胎換骨了。”

“那我們要是多吃幾個是不是能長命百歲啊?”

“有可能有可能……”

有人插了一嘴:“……他罵我們是刁民,難道你們沒聽見嗎?”

……

“住嘴!!”

北落止不住渾身顫抖,也不知是在氣那些人還是在氣面具人。

他深吸一口氣,聚氣凝神,憑空凝結了漫天的金砂,朝着面具人飛射而去。可那人,卻只微微擡了擡指,便将這招數盡數化去。

這個人是誰!他如何得知桑浕的身份?!水界的人?還是地界的人?

北落心中郁怒不已,更多的卻是驚懼不安。

他在腦海裏飛快地回憶着帶桑浕離開水界,來到這裏的每一處細節。水界沒有人知道他們離開,人界……人界的凡人不可能認識桑浕。這個人,到底是怎麽知道桑浕的身份的?他有什麽目的?

嚴書臣将這一切看在眼裏。他在軍營一直都是手握重兵,殺伐果斷的,何曾受過這樣的窩囊氣?!

他忍無可忍,朝着面具人厲聲道:“小桑是北道長的義妹,我日日與她相處,都看在眼裏!你休得胡言!”

面具人低笑一聲:“不信我就算了,你大可以自己問問。”

嚴書臣怔愣了一瞬,卻并沒有回頭問北落,他深知此刻首先要做的是一致對外。

他刀劍向前,毫不退縮:“閣下究竟是誰!你遮面黑衣絕非良民,躲過邏卒闖入疠所,挑撥離間、擾亂民心。你,究竟意欲何為?!”

“何為?我可是看你們可憐,來給你們指條明路罷了。”

面具人絲毫沒有生氣,他抱着臂高高在上地望着下方衆人,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姿态。

“要我說,你們是真的可憐。每天眼巴巴等着別人的施舍,卻不知道所求就在眼前。那個小娃,只要肯化作原形,你們就有吃不完的仙果了。”

疫民們從方才起就在議論紛紛,聽聞此,都忍不住問北落:“北道長,他說的是真的嗎?”

北落心中“咯噔”一下,他拼命地搖頭:“不是的,小桑不是的……你們不要聽他胡說。她是,是我的……”

北落無聲地張了張嘴,桑浕不是他的誰,也不屬于任何人。但她是他帶出水界的,他得把她帶回去。他不知道桑浕在人界化形會怎麽樣,他只知道,人界的靈氣稀薄,是支撐不住她化形的,她是不可能在人界化形的。

對!只要不能化形,他們就不能怎麽樣。想到這,他壓了壓內心的恐慌,心中稍定。

北落看着面前目光灼灼盯着桑浕的疫民們,深深地行了一禮:“諸位叔伯兄長,我确實也不該隐瞞。小桑她不是仙樹,但也是從仙界下凡來襄助除疫的仙童。”

“還請大家相信我,給我們點時間。最多三日,三日內大家都能吃上仙果。我可以保證,你們每一位都能病去體健。萬萬不要去聽信旁人的離間之言。”

“哎唷!還真是仙界下凡來的,不得了啊……”

“難怪平時不讓我們見,原來是仙童。”

“仙童啊!是仙童啊!”

相較于一個突然出現的生人,疫民們心中還是更偏信于北落的話。有的人得知桑浕真是仙界來的,竟直接跪倒在地膜拜起來。

“小道長說的有理啊,等等就等等,反正每個人都能吃到,我們病得又不重,還怕熬不過三天嗎?”

有幾位本就是受黃邙威逼的疫民,見此便出言勸道:“黃兄,不若我們再回去等上三天,他要拿不出來,我們再來也不遲。”

“是啊是啊……”

見衆人不再鬧了,嚴書臣心中頓時舒了口氣。軍營也好,疠所也罷,人多的地方最忌諱的就是從衆,萬一有人借口開了個起事的頭,那後果不堪設想。

他忙又順勢勸了兩句,見帶頭的幾人也不再有二話,當下便安頓手下帶大家撤出香坊。

見衆人有序往外撤出,他回頭攬着北落和桑浕也準備回屋內。冷不丁卻瞥見那個面具人不但沒走,反而優哉游哉地竟徑直在煙囪頂上坐了下來,似乎還等着看好戲。

嚴書臣眉頭一皺,朝老李使了個眼色,讓他去找幾個弓箭手埋伏起來。怎料老李剛離開,退出香坊的人群中就起了一聲驚呼。

“怎麽了?”嚴書臣向着外邊喊道。

手下禀道:“将軍。是有人暈倒了。”

嚴書臣擺擺手:“送去醫堂。”

“是。”

可人還沒送去,又暈倒了一個。很快便是第三個、第四個。

嚴書臣示意北落稍安勿躁,他自己則跑出院門去查看。

嚴書臣皺眉道:“怎麽了這是?”

一人回道:“我也不知道啊,好好地跟我說着話呢,就倒下了。”

“先把人擡去醫堂瞧瞧。”嚴書臣對一旁的幾個邏卒說道。

“是,将軍。”

其中一個邏卒走上前探了探他們的脈,突然臉色大變,他癱坐在地,連滾帶爬地後逃:“沒有脈搏!是,是活死人!他們成了活死人了!”

話音一落,馬上就起了騷亂,本來圍着的人群頓時推搡着四散着往後退去。

“什麽?活死人!”

“是活死人!快跑!”

疠所內出現了活死人,誰還顧得上争論仙果的來路,大家四散奔逃,沒多久就跑了大半。

“喊什麽喊!”

嚴書臣上前一腳踹翻了那個邏卒,自己蹲下身也摸了摸那幾人的脈搏,确實微不可察。

他是在戰場上厮殺過的人,饒是知道這病蹊跷也絲毫不懼。他起身撣了撣灰,對另外幾個邏卒道:“把這幾個人先擡下去,讓醫官看了再說。”

見還有一些疫民沒走,又嚴厲地告誡他們:“回去告訴剛才那些人,結果沒出來前誰若敢胡言,別怪我處置!鬧了一下午,你們也都回去吧,都散了散了。”

衆人雖心有疑惑卻也不敢再多言,正要撤走,就聽有個膽大的在人群中喊了起來:“嚴将軍,我們疠所從來沒出現過活死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嚴書臣豎起眉怒道:“黃邙!你休要再鬧!”

“嚴将軍!我們是病人,不是犯人!憑什麽不讓我們問?!”

看來今日不把他下入地牢他是不死心了。嚴書臣正要發話将他押下,就聽見一旁有人附和道:“是啊,将軍,我們是單坊單治,一直以來都好好的,難道是從外面傳進來的?”

“怎麽可能?我們又沒接收過外來的人。”

“有外來的!”馬上有人指着之前從太原來的那幾人,“他們!他們是從太原來的!活死人最早就是出現在太原疠所!”

北城外疠所自設立至今,雖也有許多病亡的疠人卻從未出現過活死人的情況,以至于他們都以為他們的疫病與其他地方的不同。衆人不知道疫病是怎麽來的,也不知道太原那些得了疫病的人為什麽會變成活死人。他們只知道大家一直都好好的,怎麽會突然就發生了變故。

聽到“太原疠所”幾個字,恐慌的情緒便猶如放開了的水閘,瞬間就擴散了開來,人群頓時将那幾個人讓了開來。

幾人急得直擺手:“不是我們,不是我們……”

衆人罵道:“我們從來沒接觸過外人,只有你們!掃把星!來害我們!滾回太原!”

“我們來的時候疫病都已經好了,不信你們可以問嚴将軍。”

“整個太原疠所的人都成了活死人,你們怎麽會沒事?!你們身上是不是還帶着疠氣!”

幾人趕忙解釋:“不是的,我們之前是得過疫病,可是吃過仙果已經痊愈了,不會再有疠氣的。”

話音一落,衆人猛地朝北落和桑浕看去。

是了!原來如此!

活死人和疫病如影随形,是伴随着疫病而來的。既然吃了仙果疫病會痊愈,那吃了仙果也就不會再變成活死人了!

他們這些人身上的疫病雖輕,雖然不會死于疫病,可他們還是可能會變成活死人的!就像躺在地上那幾個人一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突然倒下再也醒不過來了!

變故一瞬便生!

不知是誰打頭推倒了院門,人群越過矮牆沖進了香坊。他們眼中沒有持刀持劍的士卒,也聽不見嚴書臣高喊的“軍法處置”,無邊的恐慌和對活下去的渴望如山般壓倒了他們心中的最後一根線,他們現在只想吃到仙果,擺脫成為活死人的命運。

北落在衆人沖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起了戒備,眼下一手護住桑浕,一手即刻起了火訣,院中頓時燒起了一堵火牆,擋住了洶湧而來的疠人。

熊熊的火光與天邊緋紅的晚霞相接,在貪婪的人性中綿延而上,似乎要将這天地燒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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