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慕塵現身天界(二)
關燈
小
中
大
張靈官一聽,喜笑顏開:“認識啊?”
這時守中卻反而不敢确認了。他盯着封慕塵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你真是封陰使?”
也不怪守中不相信。平等王的三界令中說的明明白白,封慕塵和雪魂官都已經被打入了無間地獄,又怎麽會無端出現在天界呢?再說了,對方就算是封慕塵,那他也是陰使,是不可能上天界來的。
張靈官見此瞬間警惕起來,拉着守中後退了兩步。
封慕塵上前一步,道:“守中,太素師父近來可好?”
太素?這是帝君當年在觀道觀傳道時的化身。當年帝君的名號也就只有在觀中修行的弟子知道。守中這才信了面前之人就是封慕塵。
他忙拍了拍張靈官,走到封慕塵面前:“還真是封陰使。師父他老人家一切安好。倒是你,怎麽成了這副模樣了?”
封慕塵沉默未語,讓開身,露出後面睡在榻上那人。
守中一眼瞥去,只見那人神魂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随塵散去。再一細看,忍不住驚道:“雪魂官?!他怎麽,怎麽……”
“元神被毀了……”
封慕塵喑啞着聲,這幾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似乎無比地艱難。
“什麽?!怎麽可能!”守中失聲地喊道。
元神被毀可比魂飛魄散更殘忍。魂散尚有重聚時,可元神被毀,就相當于獨屬于這個人的意識再也不會存在在這個世間了。
封慕塵傷愈回三界後苦尋不到雪的蹤跡,最後還是同來的北陰玄老提出,是不是被當初誣陷他的人抓走了。
思來想去,封慕塵決定去陸雲成王後新建的府邸探一探。當初陸雲弑父奪位成為平等王後,封慕塵就有意無意地疏遠了他,因而并不知道他的府邸在哪裏。
誰成想,他的北辰宮竟就建在萬靈殿下方。
現在想來,他應該早就動了收歸萬靈殿的心思了。
“是陸雲乾的。”
封慕塵眸中幽暗。五十年前,陸雲寧願獻祭元神也要救護塵顏,想不到五十年後,他為了一己私欲,竟将她的元神毀去。
要不是他扮作陰差潛伏宮中,一連數日都見着有人行色沖沖從內殿出來,恐怕現在雪還在北辰宮的暗牢中關着。
想到見到雪的那一幕,封慕塵的眼中狠厲驟起。
北陰玄老拍了拍封慕塵,望向張靈官,問道:“你是醫部靈官?”
他雖衣着破舊,但說話時身上散發的威勢,卻有如淬火的寒刃,聽得張靈官渾身一震。
他這才知道自己剛才是有眼不識泰山,結巴了好一陣,才捋順舌頭:“是,是我。”
北陰玄老盯着他,目光灼灼:“歸元草為何不管用?”
張靈官咽了咽口水:“歸,歸元草?”
他這才注意到榻尾擺着的數十株歸元草,原來開阖宮送來的那些歸元草竟是被他們拿來了。
他擡起手,示意自己要上前去看看情況才能定奪。見老者颔首同意,這才頂着幾對灼人的目光,艱難地,同手同腳地挪到了榻邊。這短短幾步路,竟被他走出了奔赴刑臺的悲壯感。
好不容易蹭着榻邊坐下,趴在雪魂官身上的彩貍又朝着他炸毛呲牙,吓得他瞬間彈射了起來。
“來,來。”
見北陰玄老彎腰将彩貍撈進了懷裏,張靈官這才惴惴地坐下,開始用靈力診治。
不過一息之間,張靈官就得出了結論,他不禁暗暗叫苦。辰北的歸元草确實有正固神魂,修補元神的功效不假,可那也得有元神可穩才行啊……
雖然這位雪魂官的魂魄被極其霸道的靈力護住,可沒了元神,他已然是具空軀殼了。
張靈官雖與雪魂官沒有交情,但也知道他是文昌帝君座下的水魂官。如今瞧他這副模樣,心中也是惋惜非常。
他閉了閉眼,只得實話實說。
“元神已經散去,恐怕,藥石無醫了。”
聽見這話,封慕塵只覺喉間猩甜,眼前陣陣發黑,似有氣血攻心之症。
守中忙扶着他坐下,他安慰道:“封陰使,不如我們去找帝君吧?或許帝君還有辦法。”
張靈官立在一旁沉默不語。元神沒了,不管找誰都是一樣的結果。哪怕強給他塞一個元神,那醒來的這個人也就不是他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北陰玄老也還是直呼可惜。
張靈官小心翼翼地撩開雪魂官的裏衣。看到這具幾乎體無完膚的身體,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胸前那個不大的血洞,貫通了後背,應當是壓制靈力所用的透魂釘所致。身上還有許多青青紫紫大小不一的掌印和傷口,看起來像是打鬥時受的傷。
他擡起雪的胳膊查看,手腕和腳上有四個方形的血洞,應該就是地下那些還沾着血跡的魂釘造成的。
“一、二、三、四……”
如果與透魂釘打入的另兩個魄七形xue位對應起來看,應該還有一個魂釘在頭頂的百會。
張靈官輕輕擡起雪的頭檢查,撥開發絲,果然還有一顆魂釘隐在其中。這顆魂釘打入的力道較大,或許是封陰使他們不敢輕易拔出,這才暫且留了下來。
“咦?這是……”
張靈官眼尖地瞥見雪的脖頸似乎也有血跡,他将散亂的發絲撥到一邊,竟露出了一個齒痕!
見到這個深可見肉的噬咬的痕跡,封慕塵頓時瞳孔驟縮!身上一直隐約隐忍的殺氣突顯!
見狀,北陰玄老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了封慕塵的肩上。
只不過一個輕緩的動作,封慕塵瞬間就冷靜了下來。
他和玄老好不容易悄無聲息地将雪帶上了天界,他不能顯露地界的靈力,會給雪招致不必要的麻煩。
張靈官正緊皺着眉查看傷口的形狀,渾然沒有察覺身後幾人的動作。他掏出手帕,在雪脖頸處沾了點血,又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罐子,滴了一滴不知名的液體上去。
不過片刻,血液中的部分呈現出了明藍色。
張靈官大駭:“果然是凡人咬的!”
聞得此言,金殿中的幾人頓時齊齊變了臉色!
不論是妖、魔,還是三界的魂使,都比上一個是凡人讓他們震驚。
“不可能。”封慕塵斬釘截鐵地說道。
萬靈殿處于兩界夾縫之中,憑凡人自己絕不可能過去。除非……除非是陸雲帶他上去的。可是,陸雲要一個凡人有什麽用呢?當仆從?當奴隸?
再怎麽樣,凡人肉體凡胎,總比不上死魂好用。
此事頓時變得詭谲起來。
張靈官眼神直直地盯着帕子上那點兒血跡,喃喃地不解:“可凡人為什麽要喝他的血呢?天官的還好說,魂官的血頂多算個靈體,喝了并沒有什麽好處。”
封慕塵雖然知道雪的血對于凡人來說意味着什麽,但他也并不明白原因。況且如今他已經不是肉身,若說他體內的極陰之氣吸引魔物尚有可能,凡人怎麽會?就跟張靈官說的一樣,魂官的靈體于凡人而言,并沒有什麽特別的好處。
見幾人都神色凝重,張靈官放下手帕,清了清嗓子,道:“我還是先替他治傷吧。”
趁着張靈官給雪治傷的間隙,餘下三人對雪目前的形勢又商議了一番。只是任何一種可能,都需要建立在元神尚有跡可循的情況下。
直到張靈官将雪的身體醫治完好,幾人也未得出什麽對策。
衆人正愁雲密布,北陰玄老突然激動地一拍手:“對了,他的元神之力曾有缺失!”
“要是能找回來,是不是就能救他?”
“當真?”張靈官喜道,“若真能找回來,那确實有幾率……”
北陰玄老剛說的時候,封慕塵的眼神就已經亮了起來。又聽張靈官這麽說,他猛地往外沖去:“我知道在哪!我這就去趟地界。”
生魂之中就含有元神之力!而雪的一部分生魂正是他親手封印的!封印着那部分生魂的景震,此刻就插在無間地獄的入口處!
北陰玄老道:“我同你去。”
“玄老,你不必……”
北陰玄老打心底是不願意來人界的。奈何雪走後,洞中那些小獸躁動不已。特別是這只狀似彩貍的小獸,就算有結界困着,也還是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非要出天洞不可。
他這才打着助封慕塵過無間地獄的名義,無奈地帶着彩貍來了人界。
不過封慕塵知道,就算是來了人界,北陰玄老也不打算讓人知道他的行蹤。此去地界取劍,必然比不得先前簡單地溜出九殿,若是打起來,北陰玄老的身份恐怕就瞞不住了。
北陰玄老擺擺手:“沒有我助你,你自己還出入不得天界。”
見封慕塵還在猶疑,又道:“不用擔憂,若是跟來的時候一樣順利,那去一趟地界也用不了多久。”
“可這,這這……”守中指着雪道,“你們都走了,雪魂官怎麽辦?”
封慕塵一頓,确實。對雪而言,水界也好,人界也罷,沒有哪裏是比天界的金殿更安全的地方了,他是絕不會再帶他去冒險的。
北陰玄老臉一板,神色嚴肅:“你們二人好生看着,寸步不離。”
張靈官急道:“我們還得各自回宮複命啊,總不能擡着他一起吧!”
如此放任,确實不行。
封慕塵思忖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張符咒,用靈力化燼後,符中封印的人魄便飛出,隐入了雪的體內。
這個人魄還是當初在秋溪收用的,想不到在此時派上了用場。
封慕塵将另一張符咒遞給守中:“一炷香後,雪身上的人魄便會醒來。你随身帶着這張符,他就會跟着你。撐過一日,不成問題。”
“慢着!”見二人這就要動身,張靈官忙攔住二人,“光有元神之力還不夠,命之本源怎麽辦?沒有本源肯定不行。”
北陰玄老皺眉道:“本源?他的本源是太陰之氣。”
可太陰之氣只在酆都才有,除非……
北陰玄老的目光落在了雪身上那只貍奴上,不到萬不得已,他是絕不會……
“太陰之氣?先天陰氣?”
張靈官略有些驚訝,倒也很快恢複了神色。
他做靈官多年,确實也見過有人有不同的元神本源。只不過太陰之氣是有些特殊罷了,當年邪神妘陰的命之本源就是太陰之氣。
“不不不,就算他活着的時候本源是太陰之氣,如今卻萬萬不可了。”
“魂魄沒有元神引領,與死物無二。只有引先天元陽之氣與後天生身陰陽交合,他才能醒來。”
“元陽之氣?”
封慕塵心中一喜,北陰玄老傳授給他的太玄殺氣不就是先天陽氣嗎?!
北陰玄老也與他想到了一處,二人對視一眼:“這事好辦,靜等我們歸來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