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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鬧梅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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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鬧梅會(一)

守中和張靈官一路疾跑,追着彩貍跑到了主殿外。誰知那彩貍竟渾身流光幻動,左閃右躲避過了守門的天丁,縱身一躍便掠進了朱漆門檻。二人堪堪止了腳步,只能眼睜睜看着貓兒的身影沒入了氤氲的神光中。

二人面面相觑,這彩貍什麽來頭?

見天丁着急忙慌地進去抓貓了,守中一屁股坐在臺階上:“怎麽辦?貓進去了。”

張靈官将小鼎往懷中揣了揣,洩氣地往他身旁一蹲,說道:“能怎麽辦?各回各宮,收拾收拾,準備投胎去。”

“說的這叫什麽話,大不了我去認罪,絕不牽連你。”

二人正說着,就見一名彩衣飄飄的仙娥正端着承盤從遠處走來。

守中定睛一看,這不巧了麽,就是昨日在偏殿見着的那位。她可是雲闕的駐守仙子,或許有進去的法子也不一定。

守中忙笑着迎上去:“榴仙子,這是要去哪啊?”

“是守中神吏和張靈官啊。”榴仙子停下腳步,道,“方才玉清的元靈上仙送來了七寶臺的仙泉,眼下正着人往裏送呢。”

守中心中一喜:“主殿還進得去?”

榴仙子點點頭,摸出一塊牌子示意:“大仙子給我們發了令牌,梅會中途萬一缺了靈果,我們也好往裏送不是。”

“守中神吏,張靈官,我不能同你們再說了,送完這趟……我還得回偏殿去清點靈果……”

張靈官見她面有難色,問道:“怎麽還要清點,昨日不剛清點完麽?”

“這……”榴仙子支支吾吾地道,“是歸元草,七靜神吏沒給送來。大仙女叫我進去的時候,順便問問他。”

“只是這七靜神吏,他……”

守中頓時恍然,七靜神吏在外頭的名聲可不怎麽樣,脾氣差,也不好說話,這榴仙子估計正愁着怎麽找他說呢……

張靈官聽了,使勁朝着守中眨眼。

要是叫這榴仙子進去問了七靜,那封慕塵偷歸元草的事不就露餡了嗎?那別說回宮收拾東西了,恐怕他們倆馬上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守中心領神會,笑眯眯地一手接過榴仙子的承盤,一手拿了令牌。

“啊呀,仙子辛苦數日,這點小活兒就由我代勞吧。再說了,神吏同神吏也好說話,我替你去問問。”

“真的?”榴仙子面露喜色,但又猶豫道,“但這本就是我分內的事……哎哎哎你等等……”

不等她說完,守中就朝張靈官使了個眼色,麻利地邁入了殿內。張靈官見榴仙子還在“哎哎哎”,忙拉着她往偏殿去了。

守中入了主殿,叫殿內神光和鈞天之樂晃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本該侍立在殿門內的天丁是一個沒見到,搞不好也去追貓了。

他定了定神,繞過雲屏,向內環視一圈,只見雲石桌的主位皆已有各部主事入座,身旁負責記錄的文官也已到位。除了負責梅會流程安排的幾位神君還在忙碌穿梭,其餘大多都站在一旁寒暄,等待梅會的召開。

“人界形勢不容樂觀,今日梅會匆忙召開,我估計也是為了趕在改朝換代之前了。”

“是啊。起義軍如今正在圍攻蜀中的青城山,很多百年寺觀都毀于兵燹。道士四散奔逃,只留下幾人在苦守山門。”

“南方不易,北方更是水深火熱。天界不插手凡人事的規矩,恐怕今日是要破一破了。”

“那可不好說啊……”

……

“聽說了沒,水界梅會之後,水官大帝突然開始清查水界,連那搖橹的渡官都被帶走了。”

“聽說了。起因是文昌帝君座下的幾位水魂官,在靈桑隕落後,不知怎麽,突然就跟山河水道總領趙子晝撕破了臉。那赤伏地司掌不僅到山河水道抓了許多魂官魄官,還在梅會上當着趙子晝的面,把他的胞弟給綁走了。”

“啊?還有這一出呢?水界這是要亂啊!”

“那可不。永枯山密考中就有兩名副總領失蹤,或許是各水道之間的黨派紛争也未可知啊。”

……

守中左一耳朵右一耳朵地聽了不少雜事,只不過此刻他可顧不得去瞻仰仙者們的姿貌,只埋頭端着承盤來回穿梭,四下搜尋着彩貍的蹤跡。可是要在偌大的宮殿中找只貓,着實有些難度。

正貓着腰聚精會神地找,突然就聽見“哎,你!看路!”的一聲。

守中猛地剎住腳,一擡頭,正好撞入一位膀大腰圓的力士懷中。

這名力士身高八尺,豹頭環眼,聲若洪鐘。方才那一聲震得守中耳中嗡嗡直響,恍惚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咦,是守中。”

守中昂着頭望上去,喜道:“是六合力士,許久未見。”

六合力士身旁還有幾位同他一般高大威猛的力士,細數之下,才發現足有六位之多。守中心道,今年的梅會果然很重要,上重天的力士神将一般都鎮守在天尊行道時的壇場或道場,想不到算上剛才在雲屏後見到的伍廷,今日十大力士竟已到了七位。

“你找帝君嗎?他入上位去了。”

六合力士擡手指了指大殿內側,只見雲屏後邊人影攢動。

“三官大帝都到了?”

“只水官大帝來了。其餘兩位許是要晚間才來。”

“哦哦哦,我不找帝君。”守中指了指承盤,“我今日被指了端盤子的活,是來送仙泉的。”

“仙泉?”六合力士這才看見守中端着的那個小盤子,道,“哦,是賜給新晉的降水仙君的。你往左邊去,他在那邊。”

降水仙君?他怎麽沒聽說過?是什麽時候封的神?不過守中是一點都不關心。送完仙泉,他還怎麽靠着送泉的由頭找貓?

再說了,他剛才可看見辰北開阖宮的七靜神吏就在左邊,他是吃飽了撐的才去他面前晃悠呢!

他朝六合力士道了聲謝,然後假裝東望望西找找,繞過雲臺往守正的方向去了。

他原想找守正幫幫忙,哪成想還未走到跟前,突然腳下一絆,只見彩貍似道閃電般從雲臺桌下蹿出,往他身後跑去了!後邊不遠處還追着兩個天丁。

守中眼中一亮,總算是找着了!

他忙把承盤擱下,朝着貓追去。這邊突然有了動作,本來沒有注意的,或者本來見着了,當做沒看見的,都朝他們看過來。守中只能硬着頭皮,頂着灼人的目光繼續追貓。

一路上也不知頂翻了幾位仙娥的承盤,也不知驚擾了幾位天官仙君,幸好這天界衆人沉穩鎮定,否則必然要引起騷亂了!

守中心中苦道:在雲闕縱貓,他恐怕是古往今來的第一人了!今日這罰是肯定逃不過了,只不過是罰功德,還是罰下界的區別了。

他心裏念着,臭貓臭貓,雪魂官還沒找到,你還要給我整這一出。被我逮到,非給你好一頓打不可。

跑着跑着,彩貍突然一下急停,守中見狀猛地向它撲去。

可還沒撲着,那彩貍卻先有了動作。它弓起身縱身一跳,跳進了前方的人群中。

守中撲了個空,險些摔倒。待穩住身形,再要去抓,卻見彩貍剛才這一跳可不得了!它竟直接跳上了前方一位神君的肩頭!

那位神君穿着素白的仙衣,仙衣以金絲繡紋勾勒輪廓,後背的繁華瑞紋上則鑲嵌着珠玉寶飾,有如星芒散落。從頸間垂落的璎珞垂墜,輝光流轉,熠熠生輝。系在腰間的披帛輕揚華貴,綴飾色彩斑斓。

單看那身影,羽衣翻飛,神光晃耀。都不用看正臉,守中就知道對方絕對是位上重天的神君。

要命要命要命!這回看來真的要打包投胎去了!

事已至此,他是萬萬不敢上神君的肩頭去抓貓了。只得垂着手,跟後來的兩位天丁一起立在一旁等候發落,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哪知等了半天都不見有人喊他們。

他惴惴地擡頭看去,只見對面的元靈神君和亢宿星君正指着那位神君肩頭的彩貍聊得火熱,哪還顧得上他?倒是那位神君身邊侍立的一位仙娥給了他個快走的眼神。

守中闖了禍,哪敢偷偷溜走。他朝身後的兩位天丁示意先走,自己則低着頭往前湊近兩步,就聽見神君們的對話傳了過來。

背對着他的神君道:“今日梅會,我應該不用來吧?”

元靈君笑道:“怎麽,才第一日,就想着偷懶了?”

那位神君似乎有些難為情地笑了一聲,守中聽着這笑聲竟覺得有些耳熟。

接着就聽元靈君又道:“你此番封神封得倉促,尚未傳達下去。等過幾日神殿賜下了,殿中随侍、仙娥、神吏都安排妥善了,估計就會曉谕三界。”

亢宿星君笑道:“倒也還能清閑幾日。”

“他呀,大概是清閑不了了。”

元靈君對那位神君說道:“我聽元辰君說,天帝有意命你協管人界的中原地區,恐怕梅會之後,你就得時常到你的屬地去了。”

“我的屬地?”

“不單是屬地,在人界的宮觀也要有。等神殿賜下後,就得着手去屬地興建宮觀了。”

亢宿星君贊同地點了點頭:“那依元靈君看,他的屬地該在何處呢?”

“既以降水封號,自然行水事,應當是派去久旱之地。中州的澧河乾涸,流域已連旱七年,我估摸着,他應該是去那兒。等他日旱情緩解,或許還能受封個澧神呢!”

原來背對着他的那位神君就是新封的降水仙君,守中心道,難怪他不認識。若這位降水仙君真能止了七年的大旱,倒真是一件好事。

見對方似有顧慮,亢宿星君出言安慰:“許多事做起來就不難了,總有個過程。”

元靈君贊同了兩聲,終止了這個未成定數的話題。三人默了一陣,只聽得彩貍“喵”的叫了一聲,叫得甚是黏膩。

幾人的目光頓時又重新聚到了貓的身上:“這貍奴哪來的?”

“想必是從玉真慶宮溜出來的吧。”亢宿星君道。

“星君如何知道?”

“文君手下的神吏追着滿闕跑,不是他們宮裏的還能是哪裏的?”

亢宿星君君笑了兩聲,大約是朝自己的方向指了指。他笑道:“元靈君,你瞧那小守中,自知闖了禍,吓得頭都不敢擡。”

守中頓時松了一口氣,原來神君們以為這彩貍是帝君養的,是看在帝君的面子上才不與他計較。他擡起頭,朝着神君們讪笑了兩下,沒敢細看,又飛快地低下了頭。

只聽亢宿星君又道:“元靈君,我怎麽瞧着這貍奴的氣息有些熟悉?”

元靈君頓了片刻,道:“太陰之氣所化,确實奇妙。”

想不到這貓兒竟是先天之炁的化身,難怪它能闖入雲闕的結界。守中心中訝異不已,既然一只貓兒都有這麽大的來頭,那那個老頭,又究竟會是什麽身份呢……

正想着呢,就聽降水仙君問道:“太陰之氣?”

“哦,與降水仙君你同源吶。難怪與你親近。”元靈君道。

聽元靈君這麽說,降水仙君又問道:“與我同源?”

“元靈君,你就不要同他講了。他以前的事什麽都不知道了,能站着與你我說說話就不錯了。還拉什麽家常啊!”

“不過,說起來,太陰之氣的源頭可是在酆都的,這貍奴莫不是與當年的妘陰一樣,也是從酆都來的?文君可真有閑心吶……”

元靈君笑道:“他最近忙得很,哪有時間去酆都?這貍奴八成是自己溜出來的。”

“溜出來的?”亢宿星君擡手撓了撓彩貍的耳根,貓兒頓時蹭着他的手,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亢宿星君大喜:“果真有趣!先天之炁化身的靈獸,恐怕是獨此一只,文君真是好運氣!”

果然誰也不能拒絕毛茸茸,就連上仙也不能例外。

元靈君也順勢在貓兒身上摸了兩把,他邊摸邊道:“不過,說起來……那妘陰,也是個癡人。”

他念起前事,免不得唏噓萬分:“明明自己也算是個先天神,偏偏愛上了凡人。為了與那凡人長相厮守,還弄了邪術,想要讓那凡人長生。”

“當年若不是我正好下界順手将她除了,還不知後頭要生出什麽事端來。”

亢宿星君奇道:“怎麽?傳聞中的游仙竟是你?”

元靈君嘆道:“只不過在天界待膩了,想下界去游歷游歷,誰知竟遇着這麽個事。”

突然,另一道聲音插了句話進來:“那妘陰到底死了沒有?”

守中望過去,還真是冤家路窄,是亢宿星君身旁侍立的七靜神吏。

七靜今日穿着一套靛青綴金飾的仙袍,怎麽看都與他往日的氣質不符。

元靈君沒料到區區一名文神吏也會插話,不過他也沒有多說什麽。

“那是自然。死得不能再透了。”元靈君道,“她殺了數萬凡人,我怎麽還會容她活着。況且那太陰之氣,對于人界而言,本身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亢宿星君贊同道:“太陰之氣極耗男子元陽,是以與之結合的男子,都命不長久。妘陰那位凡人夫君,想必也是如此。”

“正是。她那位夫君得知她的身份後,便苦苦相求,而且那時,妘陰也已誕下後人。或是為了她夫君,又或是為了一家團圓,她才創造了萬魂長生術。”

亢宿星君皺眉道:“後人?妘陰有後代?”

“有。不過因她本源中的太陰之氣只能與女子共存,因而她的後人都是女子。”

“所以,吳塵顏也是她的後人?”一旁的七靜神吏又插了話。

這回亢宿星君到底是生氣了,他一拂袖,朝身旁斥道:“七靜!”

“無礙,無礙。”

元靈君忙打了圓場,道:“吳塵顏确實是妘陰的後人。不過……”

他看向降水仙君,意味深長地說道:“不過如今也已脫胎換骨了,對吧?”

守中聽得一知半解。

妘陰他知道,吳塵顏他也知道,不就是雪魂官麽,怎麽就成了妘陰的後人了?還有這脫胎換骨是什麽意思?難道雪魂官已經被他們發現了?!

就在這時,守中看見七靜神吏跟神君們告了聲退,準備出殿去了。

難道他是去偏殿看歸元草的?!這可大大不妙!

守中瞧三位神君摸貓兒摸得不亦樂乎,他哪還敢把貓兒要回來?忙先與神君們告了聲罪,便朝着七靜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可剛追到殿門,前方一記罡風突然迎面打來!

守中幸好落在後方,側身一閃,正巧避過。可前面的七靜就沒那麽幸運了,他正面受了這一擊,不禁捂住胸口悶哼一聲。

七靜是文神吏,本身不會武法,受了如此重擊,可還了得?!

守中忙拉開七靜,上前一步朝外喝道:“是誰?!竟敢在雲闕傷人!”

與此同時,掌中光華流轉,将象征玉真慶宮守殿神吏身份的墜如意腰刀召喚了出來。

随着他話音落下,殿門結界流動,一個人影從雲霭中邁入門檻內。來人一身玄衣靛服,身形挺拔勻稱,竟是開阖宮的武神吏,八戒。

“八戒神吏?”

守中見八戒陰着一張臉死死地盯着七靜看,那眼神直盯得他汗毛直立。心道,往日裏這八戒神吏不是最彬彬有禮嗎?今日這是怎麽了?

只是左看右看,還是瞧不出什麽端倪。只道是這辰北開阖宮的兩位神吏私下不和。可再怎麽不和,也不該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發作打鬥啊……

方才與他一起追貓的兩位天丁已經端起長槍對着八戒了,守中忙打起圓場:“誤會,誤會。”

“誤會?哼!”八戒氣極反笑,“這可不是誤會。我今日打的就是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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