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栾神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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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什麽破路,走起來這麽硌腳。”守中踢了踢腳下,抱怨道。
方才的路和荊棘叢早就不見了蹤影,三人是越走越荒。原先寒霧之上還能看見不少的大樹,現在腳底下就剩下白茫茫一片。
封慕塵蹲下身,掬起一把沙子看了看:“是河沙和卵石,方位沒有問題。照路程來看,我們應該已經到沙河了。”
守中也從腳下的沙中扒拉出了幾粒螺殼,他驚訝道:“我們腳下的,難道就是乾涸的沙河?”
封慕塵站起來,随手将沙子揚了:“沿着河床走吧。丁卯說走到兩河交彙處就到了。”
既然方向沒錯,那就接着走吧。
走着走着,守中又憋不住話了。
“哎,我說封陰使。之前在金闕,玄老給我和酉哥下的是什麽套?既不是幻術,也不是結界,用靈力也探不到頭。”
封慕塵望了眼前方的北陰玄老,緩緩地搖了下頭。
這地方已經冷到幾乎滴水成冰的地步了,守中縮着肩搓了兩下手,接着說道:“這也太冷了!”
“辰星守南鬥,在北,民凍死。”封慕塵道,“冷還在後頭。”
“民凍死?今年是極寒?”
封慕塵緩緩地點了點頭,星象不會有假,加之之前預示亂世兵燹的星象……接下來的幾個月,人界恐怕不會安寧。
此時,玄老突然停下了腳步,封慕塵和守中見狀,也快走兩步站到了玄老身邊。
北陰玄老盯着前方,面色有些古怪。
封慕塵和守中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前面出現了一棵望不着頂的大樹。
守中由衷地感嘆道:“好!大!一!棵!樹!”
大樹的樹乾就像是一堵牆,凡目之所及,都是它粗糙赤紅的樹皮。大樹的下方倒是一目了然,腳下蜿蜒的寒霧竟似有生命般,向兩邊繞開了它。大樹下落滿了一簇簇金黃色的明豔花朵,花朵的基部綴了一抹紅色,像是女子臉頰上嬌俏的腮紅。
“這花真好看。”
守中撿起一朵,問道:“封陰使,你在人界走南闖北的,知道這是什麽樹嗎?”
“花似栾,不過,得看了葉才能确定。”
守中眯起眼向上望,可惜看了半晌,竟還是沒能望見樹冠在何處。
“栾是上古之樹。玄老,你可知道?”
“……玄老?”
封慕塵回過頭去,剛才還站在一旁的玄老竟不見了蹤影!
“哎?玄老呢?人怎麽沒了?什麽時候走的?”
“玄老?”
二人喊了兩聲,北陰玄老沒出現,倒是從上面落下來一片碩大的樹葉,砸在了封慕塵腳下。
封慕塵彎腰撿起來,翻看了兩下:“确實是栾樹。不過這葉片黃綠中透着赤色,倒是從未見過……”
封慕塵說着說着,突然止住了話,這樹怎麽感覺與雪曾說過的,長在玉京宮懸崖邊的赤皮老樹有些相像?
“封陰使,快別管黃的紅的了,人都不見了,我們還不快去找。”
守中邊唠叨邊繞着樹走了一圈,正欲再走,突然就盯着樹乾上方喊了起來。
“封陰使,你來看看,這樹上是不是刻着什麽字?”
封慕塵将手裏的葉子随手扔了,走到守中身邊,擡頭向上望去。果然,在目力幾乎不能及的地方,有個金色的“癸”字,依稀可辨。
“我上去看看。”
守中縱身一躍,借着樹乾很快就上到了看不見的地方。等了許久,才重新落回了封慕塵身邊。
他咂舌道:“不得了,這樹真夠高的,我沒上到頂,但估計有萬丈。”
“樹上刻的是什麽?”
守中想了想,将見到的刻字背了出來:“今有樹靈,名曰赤栾,栾高千丈,立于北寒。吾憫其境,徙至中州,冀其成玉。”
封慕塵眯起眼:“赤栾……”
“看來這棵大樹原本是長在北方的,後來被人遷到了這裏種下。”守中道,“哦對了,最後還有個落款。你猜是什麽?”
“是什麽?”
“姒癸。”
“姒癸?”
守中颔首道:“看來這個村,就是以栽樹這人的名字命名的。”
不知什麽時候起,二人腿肚子下的寒霧已經升到了齊腰的地方。封慕塵朝着樹後擡了擡下巴:“走吧。”
“啊?不找玄老了?”
“走吧!”封慕塵也沒多解釋,帶頭踏碎寒霧,徑直往深處去了。
走過栾樹的冠幅範圍後,霧氣突然變濃,幾乎已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封慕塵翻過掌心,簇地燃起一叢掌心火。火光亮起的瞬間,寒霧似被驅散了不少。
守中眼前一亮:“可以啊封陰使,管用!”
可惜話音剛落,一旁的寒霧突然便反撲了上來,将掌心的火苗撲滅了。
守中讪讪地閉了嘴。
封慕塵不慌不忙,重又燃了一簇火,外面用靈力罩上。
“你剛才說在金殿見到的秘術,玄老稱之為上古禁地。”封慕塵道。
“傳聞上古時候,有一些人力所不能及的禁地,無邊無際,禁地中也沒有時間流動。凡被困在禁地中的東西永遠都無法走出。”
“後來三界分分,這些禁地被有能者占據。在雲闕和金闕之間困住你和張靈官的,正是上古八大禁地之一的水乳雲洞。”
守中嘆道:“還真有神王禁地?!看來酉哥沒有胡說。”
“不對呀……”
守中突然反應過來:“上古禁地……那,那那,玄老,玄老他難道是上古時候的真神吶?”
封慕塵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認了。守中見狀,喜道:“不得了啊,見着古神了。我算是給我爹娘長臉了!”
這話說得,兩個人都失笑了。
守中笑了一陣,話歸正題:“你是說,我們現在也誤入了禁地之中?”
封慕塵颔首道:“除了水乳雲洞,唯有北寒瘴地與我們現在所處之地相似。”
“傳聞,北寒瘴地乃是上古神木赤栾的降生之地。”
“所以,剛才那棵樹,還真是神木?!”
略一思索,守中又覺得不對:“樹是被遷過來了,可這北寒瘴地,難道也被姒癸一起遷過來了?”
上古之事,今人如何得知?封慕塵不語,只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番:“北寒瘴地絕非良善之地。張開神識,小心邪祟。”
守中應了,剛張開神識,就感覺到有人從右後方跑上前來。
封慕塵自然也感應到了,二人對視一眼,收斂了氣息,隐了掌心火,嚴陣以待。
不過多時,來人就飛快地從二人面前徑直跑過。也不知是故意對他們視而不見,還是因着霧氣濃厚,沒有發現他們。
這個胡子拉碴的糙大漢,肩上扛着一個大麻袋,落腳重卻跑得雀躍。
守中小聲嘀咕道:“這是趕上什麽好事了?抗個麻袋還跑得那麽快。”
封慕塵還未開口,前方先傳來了嚷嚷聲。
“兄弟們!快來快來!”
“猜猜我撿了個啥!”
“我撿了個小美人嘿嘿!哥幾個!一起來快活快活!”
“我呸!潑賊!”
聽得這肆無忌憚放蕩的言論,守中怒罵一聲,邊召出腰刀,腳下生風,直朝那夥人奔去。
可等二人穿透迷霧,方才還近在耳旁的淫丨笑聲卻倏然全無,仿佛被霧一口吞盡。
“人呢?人呢?”守中忍不住喊出聲來,“怎麽突然不見了?”
地上腳印淩亂,那些人分明剛剛還在這裏,怎麽會一息之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的?
“我們可是聽見聲音馬上就過來的,沒理由讓他們跑了啊。”
守中又說了兩句,見身後沒回應,回頭一看,封陰使人呢?
封慕塵也已經發現了異樣,不過幾步路的距離,他和守中二人就走散了。只不過他可不像守中無頭蒼蠅似的亂沖,在北寒瘴地這種上古禁地找人,就跟抓瞎沒什麽區別。
他早将自己的靈力留在了赤栾神木的樹腳下,此時張開神識探尋了一下,見沒有守中的蹤跡,便回撤到了赤栾神木下。
正想着換個方向走,就聽見——
“嗚嗚嗚……”
神木後方,傳來了若有若無的啜泣聲。
封慕塵神色一斂,收斂氣息,放輕腳步。掌中靈力悄然凝聚,只待對方現形。
他小心翼翼地繞到樹後,甫一轉過去,頓時愣住了。只見一個瘦小的背影蜷縮在樹下,衣衫褴褛,墨發散亂,是個尚未及笄的小娘子模樣。
封慕塵自然不會以為在這裏出現的會是什麽良家弱女子,他将手藏在身後,腳下故意發出了點聲響。
果不其然,哭聲戛然而止。
那背影僵了一瞬,緩緩回頭。
一張滿是血污的小臉,淚痕未乾,卻有着一雙讓封慕塵無比熟悉的眼睛。
這雙眼,曾出現在煙波缭繞的叆叇山嶺,出現在往後的無數個夢境中。
這雙眼,是塵顏的眼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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