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祠堂中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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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往右走不遠,出現的鬼差越來越多。
封慕塵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鬼差人數太多了。不單是鬼差,甚至還有不少陰使。若只是守一把劍,也未免太興師動衆了。
只是箭已在弦,不管前方是什麽,總得去會上一會。
在雪神力的掩護下,二人有驚無險地找到了彩貍奴說的地方。
這是一個看起來精巧又莊嚴的建築,占地頗大,面前還有牌坊。封慕塵道:“是個祠堂。”
雪這是獲得本源後的第一次下界,他看着封慕塵,認真地點了點頭,重複了一遍:“祠堂。”
祠堂外站着許多把守的陰使,封慕塵粗略估算了一下,跟雪偷溜進去不被發現的可能性不大。
他朝雪的胸口指了指:“降水仙君,派你的靈寵去會會他們吧。”
雪心領神會,将小獸放了出去。
只不過注入的神力似乎多了些,狂奔出去的彩貍奴竟變得與猛虎般大,頓時吸引了陰使們的注意。
算是歪打正着了,兩人對視一眼,趁此機會破了結界溜進了祠堂。
甫一進祠堂,只見裏面燈火輝煌,滿室跳動的燭火瞬間撞入眼簾。正廳中梁上懸着一塊早已看不清是什麽字的匾額,匾額下方是臺階之上的供桌。供桌上擺着三個青瓷香爐,爐中插着幾炷殘香。
供桌後是幾層放置牌位的木階,只不過本該放牌位的位置都空空蕩蕩,倒是木階上的無數盞長明燈尚在,火光還在穩穩地跳動。
“沒有牌位?那這祠堂供的是什麽?”
封慕塵疑惑地繞着正廳走了一圈,除了兩側牆壁上尚存的祖宗畫像,這祠堂并沒有半點祠堂的樣子。
“封神吏,這邊有異樣。”
封慕塵聽見雪的叫聲,聞聲望去。只見他竟上到了中央的供桌前,正指着中間的那只香爐對他說話。
他忙趨步上前,也站到了雪的身邊。離得近了,這才發現中間這香爐并不是青瓷做的,而是做成了青瓷模樣的銅器。
“你看這香爐的兩耳,一邊是原色,另一邊卻已經磨得光亮,想必是有人經常去動它。”
封慕塵沉吟片刻,伸手拽出一耳。
伴随着地底傳來輕微的機鏈聲,二人身後的木階緩慢而平穩地一分為二,向着兩邊慢慢打開,露出一條向下的臺階。
一股潮濕且充滿黴味的氣息頓時湧了上來。
封慕塵捂住口鼻,打前下了臺階。
臺階極其破敗,應該是石板做的,有許多階甚至都已經碎掉了,看起來年頭不短了。封慕塵邊往下走邊提醒身後的雪注意,走了許久,二人終于下到了臺階盡頭。
這地下的暗室黑咕隆咚沒有一絲光亮,封慕塵正欲點起掌心火,就覺耳後清風微動,無數螢火便越過他向着前方飄去。
螢火雖小卻耀眼而明亮,不過片刻,前方的情形便已一目了然。
臺階之下正對着一條寬石板路,石板路兩側各有一個半月牙形的泮池。石板路盡頭是一座大型牌坊,牌坊之後,竟又是個與上方一樣的祠堂。
封慕塵心道奇怪,為何要修一座一模一樣的祠堂呢?
“凡人建築喜歡疊着建嗎?難道前方的祠堂裏也有個暗室,暗室裏還有個祠堂?”
封慕塵失笑:“祠堂裏還有個暗室,暗室裏還有個祠堂。一個套一個,沒完沒了了嗎?”
見雪一板正經,封慕塵不再逗他了,清了清嗓子,道:“那這可是高階鬼打牆,走,我們去破了它!”
雪點點頭,将螢火召回環繞二人而行。
二人前世今生緣不知深淺,糾纏不定的命運從未有過停歇。今日在這不見天日的地底,卻反而尋回了片刻幼時在延陵的溫暖和安寧。
這種情愫随着二人的步伐逐漸蔓延開來,直至封慕塵覺得心底已然滿足現狀,想要同雪一起永遠這般停留此處。卻絲毫不覺不遠處看着距離很近的祠堂,為何怎麽也走不到近前。
茫茫無垠的黑暗中,唯餘身旁的人在螢火照映下同行,一絲探入心府的悸動,似乎将他們帶回了在封慕塵生魂行宮時的耳鬓厮磨和入骨情動。
等封慕塵回過神來的時候,鼻尖已萦繞着祠堂特有的陳舊木香了。
他垂眸,掌心還殘留着雪指尖的微涼。擡眼望去,點點螢火如碎星般懸于梁下,将昏暗的祠堂照得清明。
見他清醒過來,雪悄然收回手,聲音清淺如溪:“感覺如何?”
封慕塵搖搖頭,将腦中那些零落的片段甩去,回道:“無礙。”
“石板路下方也藏着迷霧,只不過太暗了我們沒能察覺。”
“行走時帶起的微風将迷霧上揚,是以你着了道。”
“你沒事?”
“我沒有元神,心、行随天而動,不為外物所制。”雪望着他,眼底盛着細碎的光,“見你在原地踏步不前,便牽着你走了過來。”
封慕塵指尖摩挲着方才他握過的地方,輕嘆道:“是我疏忽了。”
雪忽然彎了彎唇,螢火映着他眼底的笑意:“瞧你方才的模樣,倒不像是被困,反而樂在其中。”
封慕塵一時語塞,只得顧左右而言他:“這祠堂看起來比上面的要破舊許多。”
何止是破舊,一側的屋頂都已坍塌,碎掉的瓦片稀稀拉拉地落了滿地。本該挂在廳中的帷幕也敗了顏色,破碎成了一絲一縷,輕輕一碰,就成了灰末。
雪指尖輕點身側的螢火:“除了略舊些,略小些,多了左右二廳,其他似乎別無二致。”
雖說別無二致,卻還是有一些區別的。最明顯的,就是擺放在牌位位置的那些長明燈盞不見了。
雪撫去木階上的灰塵,用指尖沾了些撚起來瞧了瞧:“有燈油的氣味,此處原先應該也是有燈盞的。”
不單如此,照着木階上斑駁的劃痕來看,這個祠堂的年代似乎更久遠,應該是後來才被荒棄的。
“既是祠堂,必定有供奉的人。上面的祠堂沒有牌位,未必這裏也沒有。我們分頭找找吧。”
“好。”
未免再遇到剛才的情況,雪将螢火一分為二,一半跟随自己,另一半随着封慕塵往右側的偏廳去了。
左側的偏廳似乎只是存雜物的,随地可見散落的香燭、腐朽的木頭,還有些形似蒲團卻早就爛成泥的東西。雪用神力感知了一下,并沒有殘留什麽有用的信息。
倒是封慕塵那邊傳來了動靜。
雪剛轉入右側偏廳,就明白封慕塵為什麽驚訝了——地上竟散落着不少明豔的鮮花。
花朵明豔、熱烈,只是狼狽地躺在地上的塵土中,仿佛被人踐踏過一般。
雪不認得這花,但封慕塵知道。這正是赤栾神木的花。
神木的花可千萬年不朽,也不知這花是什麽時候放在這裏的。
這時,雪從一地的狼藉中發現了殘留的氣息。
“這裏,有東西。”
他豎起指訣,從一側坍塌成一堆的磚瓦桌椅下,拖出了一具骸骨。骸骨的左手緊緊攥着一卷竹簡,雪一伸手,将其探入掌中。
這竹簡似乎被極強的勁力破壞過,整卷外側竟有很深的五指印,根根竹片也被勁力擠得開裂變形。
待抖落簡上的灰塵,打開來,整卷竹簡之間的編繩頃刻化作齑粉。幸好封慕塵眼疾手快,接住了落下的一半。二人對視一眼,各自分辨起簡上的文字。
雪的認知不由外物來定,哪怕不識得簡上文字,也不妨礙他閱讀,不過片刻便已閱完了前半篇。
原來這個祠堂最初供奉的,正是神木赤栾。
不知多少年前,修者姒癸在北寒之地發現了一棵栾樹。栾樹凝着金芒,竟已修出了樹靈,自名“赤栾”。姒癸有感于北地貧瘠修行不易,便耗三月靈力護持,将赤栾移到了靈氣充沛的中州。
樹靈在此地紮根後,得沃土滋養,靈智漸開。為念姒癸之恩,它用自己的栾花化作靈露贈與姒癸的部落。姒癸及他的族人感念其德,便築祠立碑,供奉它的靈花。
受了數千年香火之後,赤栾褪去木身,修成樹靈人身,化作女相。此後常與姒癸相伴,攜手在中州大地盡心行善,驅魔除惡,護佑一方安寧。這段過往,也漸漸成了流傳久遠的佳話。
如此又過了千年,姒癸和赤栾的靈力日臻深厚。昔日護佑一方的二人,漸漸生出更遠的念頭——他們不願世人只靠庇護生存,便想開辟前路,開渡世人。教凡人習得修行之法,憑自己的能力自保。
他們合力開辟神殿,建觀傳道。
不久後,姒癸入道,肉身成聖。他為了赤栾,放棄了飛升天界的機會。
可世事難料,凡人貪婪的本性終難根除,罪責滋生不止。姒癸看着往日受赤栾恩惠的凡人,如今卻對他二人惡言相向,心生怨怼。便同赤栾商量,想要勸赤栾先飛升修己後渡世人。
這話卻遭到了赤栾的反對,她認定庇佑凡人乃是自己的天命,哪怕自己被他們蠶食本源,不得善終,也要先渡人而後渡己。
昔日道侶就此産生了難以彌合的分歧。
分歧未消,百年時光又過。
在姒癸飛升前,他特意回來,開壇舉行最後一次布道講經,想讓赤栾認清事實。可法壇剛啓,變故突生。來自北酆的魔物突然現身姒癸的法陣中,轉瞬便将當時在場的千數凡人全都屠戮殆盡。
姒癸在屍骸和血霧中遍尋不見赤栾,以為她也喪身魔爪,萬念俱灰間,終是離開了守護萬年的人界,從此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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