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

家長會結束了，顧青幽聽到了門口的動靜，從床上坐起來。

吳諾開完家長會，在客廳剛好碰見了從江松明房間出來的顧青幽。

他們倆個對上了視線，顧青幽先開了口，“阿姨你好，我是顧青幽，江松明的同桌。”

吳諾看着突然出現在家裏的顧青幽，皺了皺眉，聽到他的介紹，想起來自己兒子旁邊那張壓在一起的成績單。

顧青幽，年段第一。

吳諾又仔細看了看面前這個少年，外貌不錯，看起來很溫和。

“你好，是江松明叫你來的吧，已經很晚了，要我送你回去嗎？”

顧青幽搖搖頭，“不用，我是來陪他的，江松明很難過。”

吳諾聽到他的話愣了一下，說：“你知道為什麽嗎？”

顧青幽盯着她的眼睛，“江同桌是內向的人，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阿姨你知道嗎？”

吳諾看着顧青幽，過了一會才開口：

“我好像知道了。”

顧青幽疑惑地看了過去。

吳諾這才緩緩開口，“我的錯，讓江松明誤會了，他可能想錯了，以為我要強迫他離開這裏呢。”

顧青幽看着她，問，“阿姨，你想讓江松明離開這裏嗎？”

吳諾想了想，才回答：“不算是，我只是有些對不起他。”

顧青幽安靜的聽她說話，吳諾看着他，像是找到了一個傾訴對象。

顧青幽有種獨特的魅力，讓人不自覺的信任依賴。

可能就是這種魅力，讓江松明不願意和自己離開吧。

吳諾回想起了從前。

江松明出生的時機很不湊巧，吳諾因為懷孕被公司辭退了，等江松明生下來，吳諾發現她的丈夫江夏出軌了。

吳諾是要強的女人，她知道結果無法改變，只能忍着，想着先把江松明養大。

所以等江松明再大一點，五歲的時候，她就離開了這個家，去了別的城市。

她想打拼出一片天地，不依靠男人也能好好生活。

之後就是江夏的繼母死了，但是吳諾當時正處于事業的上升期，工作繁忙，沒有空照看小孩。

每兩三個月回來一次，給江松明錢，不多，但是足夠一個小孩使用。

直到江松明高中，事業才穩定下來，準備和江夏離婚。

江夏知道吳諾賺了大錢，不願意離婚，所以吳諾打了官司，前幾天才處理好這件事情。

回憶之前的事情，吳諾斟酌着開口：

“我之前總想着賺錢，所以工作沒有怎麽管過他，現在我的生活穩定了下來，想接走他，卻發現他已經長大了，我好像來的有點太晚了。”

吳諾苦笑了一下，看向顧青幽。

顧青幽還是那樣看着她，沒有說話，目光裏沒有審視也沒有探究。

而這樣的目光，讓吳諾不由自主地想告訴他全部的事情，這樣想着她也開口了。

顧青幽安靜的聽她訴說，像是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吳諾說完，看着顧青幽問：“我該怎麽做呢？”

“阿姨，你自己想要做什麽？”

顧青幽看着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換了一個問題。

顧青幽知道他的回答并不能代表江松明，來給吳諾一個相對合格的答案，所以他選擇不回答。

而且遲到很久的人，以前對江松明不聞不問真的全是是因為工作嗎？

不盡然吧，吳諾應該非常厭煩這個“家”，所以連帶埋怨江松明，不然不會在江松明那麽小的時候就離開。

吳諾思索着，回答：“我只是想要補償江松明。”

“阿姨，如果您真的想要補償江松明，就直接去問他吧，他肯定會說的。”

顧青幽擡眼看她。

江松明應該是委屈的，畢竟不聞不問這麽久，突然又說補償，換作誰都接受不了。

吳諾點了點頭，她想不出怎麽開口，他們太久沒有見面，她不知道江松明現在的想法。

吳諾嘆了口氣，看着顧青幽說：“你是年段第一吧，可真夠厲害的。”

顧青幽搖搖頭，“不厲害。”

吳諾笑了說，“你家長呢？今天他們怎麽沒有來。”

顧青幽看着她回答：“我是孤兒。”

“哦。”吳諾閉上了嘴，有些尴尬。

“我去陪江松明，您晚安。”

顧青幽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回到了江松明的房間。

吳諾坐在餐桌上的，思索着，怎麽和江松明開口。

一爬上床，江松明就抓住了他的手腕，一雙眼睛黑漆漆的。

“怎麽醒了？”顧青幽被吓了一跳，躺下來輕聲問。

江松明盯着他，“你去哪了？”

“沒去哪裏。”顧青幽露出一個笑。

“快睡吧江同桌，我不走。”

“嗯。”江松明還握着他的手腕，就那樣閉上了眼睛。

好沒安全感的小孩，這樣想着，顧青幽笑了一下。

清晨，小雪過後，天氣已經完全涼了下來，顧青幽昨天穿的薄，只套了一件校服。

今天起來的時候就感覺喉嚨不舒服，聲音應該是啞了。

顧青幽一時之間有些沉默，他從來沒有生過病，源世界的科技很發達，大家也不會輕而易舉的生病，而且醫療技術也先進，生病了家裏的醫療機器人就能解決，不到一個小時就能痊愈。

但是這個身體不是他自己的，無論外觀長的有多像，但這個身體确實是小世界的，所以沒有那樣強大的免疫系統。

顧青幽爬了起來，江松明聽到動靜，轉過頭睜開眼睛，說：“早上好。”

“嗯，早上好。”顧青幽聲音啞啞的。

江松明坐起來，“你感冒了！”

“有點，不過沒事。”顧青幽笑了笑，開始穿衣服，一件校服外套。

“我給你拿衣服。”江松明站起來打開衣櫃，他發現現在能穿的衣服很少，只有校服，至于外套，顧青幽穿不上他初中的衣服。

江松明沉默地把衣櫃關上。

“怎麽了？”顧青幽開口問他。

江松明盯着地板有些無措，“我沒有衣服給你穿。”

顧青幽摸了摸他的頭發，“沒事，我也不是很冷。”

吳諾起了個早，給江松明煮了早飯，她想和江松明好好說一下。

江松明一出房間，就看到了坐在餐桌上的吳諾。

他的腳頓住了，又聽到吳諾叫他。

“江松明，過來。”

吳諾面無表情的，“昨天是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我沒有強迫你的意思，不想跟我走，你就留在這裏。”

江松明張了張嘴，低下了頭，“不想離開這裏。”

吳諾即使早知道江松明想留在這裏，但是聽到他的回答，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

她是做錯了，她不該圖省事把江松明丢在這裏，她不該這麽多年對他不聞不問，她沒有盡到一個作為母親責任。

她更愛自己的，她沒有選擇江松明，而是選擇自己。

“行。”吳諾答應了他，“有事情給我打電話，錢不夠花就用那張卡。”

說到這裏她頓了一下，“你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過幾天我送給你。”

說完，吳諾又皺起眉頭，她覺得自己的意圖太明顯了。

江松明看着她，搖了搖頭，“沒有。”

吳諾不知道該怎麽說了，江松明什麽都沒有要，也對，現在的江松明怎麽會和她提要求呢？

慢慢來吧，吳諾想着，開口：“那我去上班了，成績我不強求你，好好生活。”

江松明輕輕的應了一聲，透過那雙灰蒙蒙的眼睛，吳諾什麽都看不出來。

吳諾離開了。

江松明的心思很難猜，他常面無表情，仿佛什麽事情都不能牽動他的心，但是顧青幽知道，江松明是很敏感的人。

“江松明。”顧青幽叫了他一聲。

江松明轉頭看他，那雙眼睛霧蒙蒙的，讓人看不出情緒。

但應該是不開心吧，顧青幽推測。

顧青幽嘆了口氣。

“江同桌，我沒有那麽聰明，猜不到你的想法，你願意包容我嗎？”

顧青幽湊過去，捏着他的發尾，輕聲詢問，“在我惹你不開心，做了過分的事情時要告訴我，好嗎？”

江松明低着的頭擡了起來，他看着顧青幽，點了點頭。

顧青幽笑了，用驚喜的語氣說，“江同桌，最好了。”

“該上學了。”江松明轉過了頭，提醒他。

顧青幽笑吟吟的看着他。

江松明的心情還是不太好，顧青幽思考了一下，決定告訴他吳諾的想法。

原本他想着，吳諾今天會和江松明解釋，但是吳諾沒有說。

看來吳諾也知道，這不是她不管江松明的理由，所以還不如不解釋。

但是如果不解釋，怎麽寬慰江松明的心情呢？怎麽讓人接受她呢？

顧青幽想讓他感覺到被愛，即使自己會被他讨厭，顧青幽還是想讓江松明接受他母親遲到的愛和補償。

為什麽呢？

他想讓江松明知道，即使沒有自己，也會有人愛他，他本身是值得喜歡的，而不是因為顧青幽是個好人。

“江松明，昨天阿姨和我說了很多，我才知道你是一個非常獨立的人。

我原本以為她會和你說明，但是今天她沒有說，所以我想告訴你。”

江松明看着他，那雙眼睛沒有說話。

顧青幽把她的事情娓娓道來，又補充，“阿姨她想等她工作穩定下來就來接你，但是好像有點太晚了，她覺得自己很對不起你。”

“其實我覺得你也可以不原諒她的，因為她并沒有盡到應有的責任，你可以不原諒她，只接受她的補償。”

江松明沒有什麽反應，只是輕輕的應了一聲。

顧青幽不知道他的想法，也看不出他的情緒，“那我們去上課吧，要遲到了。”

江松明又點了點頭，看不出情緒。

昨天他們的對話江松明都聽到了，從顧青幽起床時，他就醒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