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林複琪頂着陰沉的天會了家，一到家，仿佛刻意避開她似的，天下起了小雪，晶瑩剔透，白茫茫的一片很美。

南方是很難見到雪的，特別是還沒有到春節的時候。

林複琪心情好了一些，打開手機，看到徐蕾給自己發的消息。

林複琪還未回複。

【林複琪：過完這個學期，我就要去別的省份了。】

【徐蕾：我知道了。】

【徐蕾撤回了一條消息】

4：23

【徐蕾：我不想。】

【徐蕾撤回了一條消息】

林複琪沒看到她撤回的是什麽，這是剛才發的。

林複琪看着窗外，對着雪花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林複琪。

【林複琪：雪很美，你到家了嗎？】

【徐蕾：我沒到家了，你能不離開嗎？】

【林複琪：還在外面嗎？別淋雪感冒了。】

【徐蕾：我真的不想讓你走。】

林複琪看着徐蕾發來的消息，笑了一下，随後意識到這裏沒有人。

那能怎麽辦呢？如果我不走，你們就要被迫離開了。

林複琪哈了一口氣，在朦朦胧胧的窗戶上畫了個笑臉。

林複琪和徐蕾從小就認識，小學一年級，徐蕾見到她的第一面，就記住了她。

那時候大家都很小，所以總是會想和第一印象好的人交朋友。

而林複琪每天被打扮的很漂亮，所以大家很想和她做朋友，包括徐蕾。

但是徐蕾家裏沒什麽錢，穿的衣服也是大了幾碼的舊衣服。

她看着已經洗的發黃的襯衫，在面對林複琪時，第一次産生了自卑的感受，所以徐蕾不敢和林複琪玩。

林複琪家裏又有錢，都是保姆接送，小孩子看不出來，但是家長看得出來，他們都心照不宣的叫小孩不能得罪林複琪，或者是讨好林複琪。

而林複琪性格活潑，所以那時候，她是名副其實的孩子王，往往一呼百應，非常受歡迎。

直到期末家長會，林晚停來給林複琪開家長會。

出乎意料的，林晚停以帶壞自家小孩為由要求班上大部分人轉學。

林晚停認為他們都阿谀奉承會影響林複琪本身的判斷力，阻礙林複琪的成長。

在鮮花和蜜罐中生長的小孩，會變得嬌慣從，在贊揚和讨好中，會迷失自我。

林晚停認為，如果這樣下去，林複琪會變得不好管教，這樣的話，林複琪會變成什麽樣的人就難以确定。

萬一變成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那就不好了，林晚停不喜歡那樣的人。

這原本是一件不可能辦成的事情，但是林晚停給學校捐了新校區，又以工作威脅家長。

所以他們都走了，剩下的人也因為家長不敢和林複琪玩了，被孤立倒不至于，只是沒有人主動來找她了。

林複琪不知道為什麽媽媽要把自己的小夥伴趕走。

那段時間她一直悶悶不樂。

當時是一個課間，林複琪因為沒人和自己玩，躲在教學樓後面流眼淚，剛好徐蕾就出現了。

她拿着作業本，結巴的開口：“今天有觀察植物日記，我能和你一起做作業嗎？”

林複琪在她出現的一瞬間就胡亂用袖子把眼淚擦的到處都是。

“我沒哭。”

徐蕾撇過頭，大聲的說：“我沒看到！”

而後林複琪就笑了，帶着她紅彤彤的眼睛，閃爍的像星星一樣。

徐蕾呆呆地點點頭，也笑了，她當時沒有想那麽多，只記得林複琪很可愛，想和她一起玩。

之後林複琪就粘着徐蕾做朋友，那段時間徐蕾要開心死了，上學不但能和可愛的林複琪一起玩，還能吃到零食。

徐蕾家裏有四個小孩，她是最小的，每天飯都吃不飽，所以看起來又瘦又小。

自從跟着林複琪，她每天都能吃零食吃到飽。

這件事情很快就被林晚停注意到了，畢竟林複琪每天從家裏偷帶這麽多東西出去，她不可能吃完，自然就剩下分給別人這個選擇。

現在還有誰會主動讨好林複琪，林晚停想不到。

那天林晚停親自去接了林複琪，看看是誰。

林晚停也不是不願意讓林複琪交朋友，而是那些人，人品太差，林晚停很讨厭蠢人。

徐蕾見到林晚停的時候，就覺得她很可怕，這樣的女人盡然是林複琪的媽媽，徐蕾有點不敢相信。

不過她很快調整好心态，準備回家時，林複琪帶着她媽媽過來了。

徐蕾定在原地，眼睛亂看就不看林晚停，雙手背在身後。

“這是我媽媽，徐蕾。”

林晚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就确定她的家境不太好，而且看起來還有點傻，和林複琪做朋友，應該就是為了零食吧。

她這樣想着，開口，“要我上你回家嗎徐蕾？我記得你家離這裏還有一段距離。”

林晚停之前就拿到過林複琪班上大部分人都資料。

“不用不用，林阿姨。”徐蕾低下頭猛地搖頭，她還是對自己家有點自卑，不想讓林複琪來。

林複琪看着媽媽有點緊張。

“行吧，那我就帶着林複琪先走了。”

林晚停點點頭，牽着林複琪的手走了，

徐蕾的樣子算是過關了，她沒有反對徐蕾當林複琪的朋友，因為這個徐蕾一眼就能看穿，家裏又窮，更好拿捏。

徐蕾就這樣當了林複琪六年的跟班，不過林複琪沒把她當跟班。

但是徐蕾清楚，如果自己不當跟班是朋友的話，林晚停根本不會讓自己呆在這裏。

到了升初中時，徐蕾家裏不打算讓她上學，要攢錢給她二哥哥上高中，徐蕾知道了跑去和林複琪道歉。

當時徐蕾拿了自己精心挑選的花，塞到林複琪懷裏，哭着對她說：

“對不起，小琪，我沒辦法遵守我們的約定了，我不能陪你上初中了，我爸爸媽媽要我辍學。”

林複琪聽到後驚訝又焦慮但是她不想失去徐蕾這個朋友，所以林複琪就把這件事情給媽媽說了。

林晚停聽完後，資助徐蕾上了初中，她的資助不是簡單的給錢，而是有很多細分，學費生活費一條條，沒給徐蕾多一毛錢。

林晚停明明不在乎這一點錢，但是偏偏要壓迫徐蕾。

因為徐蕾是林複琪的控制器，只要那徐蕾作威脅，林複琪就會很聽林晚停的話。

初中的三年，徐蕾過的很痛苦，她要向林晚停報備林複琪的行程。

但是徐蕾又不想讓林晚停，停止對自己的資助，她還記得以前答應過林複琪，長大了要養她的話。

現在只有好好讀書，才能找到能給林複琪好生活的工作。

而且如果學習不好，會被林晚停判定為蠢貨，那麽一切都會玩完。

她懷着愧疚，度過了三年，這三年林複琪認識了不少同學，但是沒有一個是玩的要好的，因為他們都被林晚停敲打了。

徐蕾認為這樣的結果是她造成的。

到了高中，徐蕾見到了陳應景，他确實有點太堅韌了，這讓徐蕾生出了勇氣。

徐蕾的生活開始忙碌，她找了一份洗盤子的工作，每天晚上乾到十二點，拿到的錢加上獎學金足夠養活自己。

徐蕾認為，自己終于可以擺脫林晚停工具的身份，但是當她鼓勵林複琪去表演後，林晚停竟讓要讓林複琪轉學。

徐蕾的天都要塌了。

她送給林複琪那雙耳墜，她用刷了一個月的盤子掙來的錢買的。

八百塊錢，這是她的盡力所為，但是林晚停瞧不上，轉手送給林複琪一對更精致的耳墜，要五十多萬。

對啊六百塊錢怎麽能和五十萬做對比。

徐蕾想的有些胃痛。

林晚停不在意林複琪在哪裏學習，還有學習成績，她覺得能學就學，學不好不說就行了。

但她依舊讓徐蕾幫助林複琪學習，甚至還布置了每周的練習量。

林晚停覺得林複琪沒有擅長的，甚至是交朋友。

不過好在還有能看的過去的，就比如這個徐蕾，但是徐蕾最近并沒有向林晚停報備林複琪的交友和行程。

連背着她表演這樣的事情都做出來了，被控住的棋子跳出了棋盤，這讓林晚停很不高興，她決定換一個棋盤。

而他們都是林晚停打算換掉的棋子，如果林複琪不離開，那麽就會出現向小學那樣的事情。

一陣電話打破了這棟樓的寧靜，是徐蕾。

林複琪接起電話，“喂。”

“林複琪，你不能離開，我已經會自己賺錢了，我可以養活自己了，你不要離開我。”

“徐蕾。”

林複琪叫她的名字，沉默半晌才繼續說：“那樣也讓你太辛苦了。”

“你問過我了嗎？你就要離開，我不在意那些，我讨厭你這樣林複琪！我不需要你的體貼入微你的考慮！”

林複琪聽見了徐蕾帶着哭腔的聲音，沉默了片刻，回答：“我們還有兩個月，而且我離開之後，我們還可以通過電話聯系啊。”

徐蕾沒有回複，她把電話挂掉了。

抱歉，青幽哥，我做不到，反抗所需要的代價太多，我給不出，我還是希望你們好好的。

林複琪起身，把窗簾拉上了。

屋子裏很明亮，這無關乎太陽和天氣，畢竟是人制作出的燈。

而林複琪的人生，是已經被規劃好的，旁人都羨慕的光明大道。

林複琪沒有理由拒絕。

內心的想法并不重要，我們要注重現實。

林複琪看着留下微笑印記的玻璃，發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