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溫熱的氣息猝不及防覆落肩頭。
那道讓顏芝澤心慌到發顫的熟悉溫度,穩穩裹住了他單薄的身子,将周遭所有微涼的風、所有無端的空落盡數隔絕。
前一秒還空空如也的身側,下一秒,那人已然歸來。
沈青巳依舊是方才的模樣。
乾淨的白色短袖,身姿清挺溫潤,眉眼間斂盡了虛空一瞬的無上凜冽,只剩下人間最純粹的溫柔。
萬古山河的鋒芒盡數藏于骨血,碾壓萬族的神威隐于尋常,此刻的他,只是會心疼學弟、會滿心愧疚的大二學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方才那短短瞬息的離開,清掃的是域外最細碎的濁氣。
放眼三界六道、四海八荒,從古至今,沒有任何生靈配讓他抽身離場半分。
上古大妖不敢近他身,域外邪祟不敢望他影,天地法則、萬族氣運,皆要對他俯首臣服。
他是世間極致的無敵,無對手、無制衡、無軟肋。
唯獨顏芝澤。
唯獨這個依賴他、信任他、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大一小學弟,是他億萬歲月裏,唯一甘願破例、唯一心生愧疚、唯一溫柔低頭的例外。
“我回來了。”
沈青巳垂眸,視線牢牢鎖住眼前的少年。
方才短短幾秒的分離,讓少年澄澈的眼底徹底蒙了水霧,長長的眼睫微微顫抖,鼻尖泛着淡淡的紅,一雙乾淨的眸子濕漉漉的,盛滿了未散的慌張和淺淺的委屈。
那是無人能逼出的怯弱,唯獨因他而起。
沈青巳心口驟然一軟,密密麻麻的憐惜翻湧上來。
他擡手,指尖極輕、極慢地撫過顏芝澤微微發顫的眼睫,動作溫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眼前委屈巴巴的小人兒。
“吓到了?”
低沉的嗓音貼着耳畔,溫柔得一塌糊塗,帶着滿滿的自責。
顏芝澤僵在原地好幾秒。
直到肩頭溫熱的觸感真實不散,直到耳邊熟悉的嗓音清晰落地,他那顆懸在半空、慌得驟停的心,才猛地落回原處。
不是幻覺。
他的學長,真的回來了。
方才那種全世界驟然一空、唯一的安穩驟然消失的恐慌,太真切,太難熬。
明明前後不過短短數息,對他而言,卻像熬過了漫長荒蕪的時光。
積攢的委屈瞬間翻湧上來,壓倒了所有故作的鎮定。
顏芝澤擡起濕漉漉的眼眸,擡頭望着眼前的人,聲音帶着剛憋出來的輕顫,軟乎乎的,又帶着一點小小的控訴:
“學長……你剛剛去哪裏了?”
“一下子、一下子就不見了。”
他不是生氣,是後怕。
一直以來,沈青巳都是他的底氣。
妖邪煞氣也好,陌生困境也罷,只要沈青巳在,他就什麽都不用怕。
可方才那一刻,他的底氣憑空消失了。
人來人往的校園裏,所有人都熱鬧鮮活,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原地,茫然又無助。
沈青巳看着他泛紅的眼尾,看着他強忍着沒掉下來的淚珠,心口像是被溫水浸軟,又輕輕揪了一下。
他無法跟顏芝澤解釋虛空濁氣、天地本源,無法告訴自己的小學弟,這世間從無一物能脅迫他、困住他。
無法言說他的無敵與超然。
他只能收斂所有山海神威、萬古鋒芒,只用人間最溫柔的姿态,哄着他唯一的少年。
“是我的錯。”
沈青巳微微俯身,與他平視,語氣誠懇又寵溺,全盤收下他所有的小委屈。
“臨時出了一點極小的事,需要我立刻處理,來不及跟你說一聲。”
他擡手,掌心輕輕覆在少年的後頸,溫柔摩挲着細膩的肌膚,穩穩穩住他慌亂的情緒。
“我沒有走遠,一秒都沒有離開你的天地,只是你看不見我。”
那些橫跨虛空的瞬息,那些碾壓濁氣的輕易,他半句不提。
萬丈神明的雷霆手段、無上威能,從不必讓凡塵知曉。
他只讓他的芝士知道,他從未抛下他。
永遠不會。
顏芝澤抿着泛紅的唇,小手不自覺揪着他的衣角,指尖還帶着殘留的涼意:“我剛剛……特別怕。”
“我以為你走了,不告訴我,也不等我。”
少年的聲音輕輕的,帶着一絲易碎的軟糯。
他從來沒有對沈青巳有過半分猜忌,可突如其來的消失,終究讓他攢滿了不安。
沈青巳望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樣,眼底溫柔泛濫成災。
他微微收緊手臂,将人完完整整、安安穩穩摟進懷裏。
力度溫柔,卻帶着絕對的占有與安穩,将少年所有的慌亂、孤寂、後怕盡數包裹。
胸膛溫熱踏實,是獨屬于沈青巳的、無人能替代的安穩。
“不會的。”
他抵着少年的發頂,輕聲許諾,字字鄭重,落地有聲。
“芝士,記住。”
“這世上所有東西,我都可以随手放下,随手舍棄。”
萬族俯首的榮光,天地獨尊的力量,萬古漫長的歲月,于他而言皆可無謂。
“唯獨你,我永遠不會丢下。”
普天之下,萬物皆弱,萬般皆可敵。
他戰無不勝,從無敗績,無人能撼其分毫。
可他所有的溫柔、所有的遷就、所有的破例,從來只給顏芝澤一人。
林蔭道的暖風緩緩拂過,吹起兩人的發絲,陽光溫柔灑落,将相擁的身影籠在暖意之中。
周遭來來往往的學生步履匆匆,笑語喧嘩,沒人留意到這短暫相擁的兩人,沒人知曉這位溫和的大二學長,是淩駕世間所有生靈之上的唯一極致。
顏芝澤埋在他溫暖的懷裏,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那股深入心底的慌張漸漸被撫平,一點點化為踏實的暖意。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空落、所有的後怕,盡數消散。
他小聲悶悶地嘟囔:“那下次……下次不許突然不見了。”
“好。”沈青巳毫不猶豫應聲,溫柔縱容,“再也不會了。”
“以後無論何事,無論何時,我都先告訴你,永遠留你在視線裏,永遠護你在安穩裏。”
他擡手,輕輕拍着少年的後背,像安撫受了驚的小朋友。
眼底溫柔缱绻,心底卻是一片淡漠寒涼的篤定。
方才那縷微不足道的域外濁氣,早已被他徹底碾滅,連一絲殘息都未曾留存。
他清掃的從不是什麽危機,只是所有可能驚擾顏芝澤分毫安穩的塵埃。
世間萬物皆不及他分毫,萬般邪祟皆入不了他的眼。
他立于衆生之巅,無敵于世,本可逍遙萬古,無牽無挂。
卻甘願墜落凡塵,收斂鋒芒,囿于人間一隅,只為守一個顏芝澤。
顏芝澤在他懷裏蹭了蹭,徹底放下所有心結,眉眼重新染上軟軟的笑意,只是依舊不肯松開揪着他衣角的小手。
“那……那快去吃排骨。”
他擡眸看他,眼底水霧褪去,只剩亮晶晶的依賴。
小小的撒嬌,軟糯又可愛。
沈青巳低低笑出聲,胸腔震動,溫柔的笑意漫遍眉眼,指尖寵溺地捏了捏他的臉頰。
“好。”
“都依你。”
萬般無敵,皆為虛妄。
唯有予你的溫柔與偏愛,是我萬古歲月裏,唯一真切的圓滿。
風暖日晴,林蔭漫漫。
短暫的虛驚一場,化作更深的羁絆與安穩。
無人知曉,這片平和校園之上,立着一位世間無敵的神明。
神明不護蒼生,不渡世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