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第38章來電斥語，溫聲相護

夜色靜谧，屋內暖光融融，方才閑适的氛圍還未散去，擱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機忽然突兀地響了起來。

鈴聲急促，打破了一室安然。

顏芝澤正半靠着沙發，指尖無意識地撚着抱枕邊角，聽見聲響，下意識轉頭看去。屏幕上跳動着爸媽兩個字，他心頭微微一緊，起身拿起手機。

沈青巳也順勢坐直了身體，目光落在少年臉上，眼底帶着幾分留意。他能隐約察覺到，顏芝澤接起電話前，肩頭幾不可查地繃緊了。

顏芝澤走到客廳稍遠些的位置，按下接聽鍵，輕聲喚道：“爸，媽。”

電話那頭沒有半點溫情，剛一接通，就傳來女人尖利又帶着愠怒的聲音，隔着聽筒都透着壓抑的火氣：“顏芝澤！你這孩子到底怎麽回事？這麽晚了還不回宿舍，一天到晚在外頭游蕩，眼裏還有沒有這個家，還有我們這對父母了？”

突如其來的斥責，讓顏芝澤身子一頓，捏着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抿了抿唇，低聲解釋：“我今晚在朋友這裏留宿，跟舍友說過了，不會有事的。”

“朋友？什麽朋友能讓你天天黏在一起？”母親的聲音愈發尖銳，句句帶着苛責，“我和你爸打聽了，你最近總跟一個高年級的男生走得極近，形影不離，飯一起吃，路一起走，連周末都不着家，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在閑話？”

這話裏的猜忌與不滿撲面而來，顏芝澤臉頰微微發白，眼底的笑意徹底斂去，只剩下幾分委屈與無措：“我們只是關系很好的朋友，一起相處沒什麽問題……”

“朋友？正常朋友會天天膩在一起？”一旁隐約傳來父親沉冷的聲音，語氣滿是不悅，“我們辛辛苦苦供你讀書，是讓你專心學業的，不是讓你整日荒廢時間，結交些不三不四的人！你看看你最近，心思根本不在學習上，再這樣下去，書還讀不讀了？”

“我沒有荒廢學業，功課我都按時完成了。”顏芝澤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一絲無力。

他自小就很少能得到父母的理解，兩人向來強勢，凡事都要按着他們的想法來，稍有不順意便是一頓數落。如今不過是和沈青巳走得近了些，就被無端揣測、厲聲責罵。

“還敢頂嘴？”母親怒氣更盛，話語也愈發傷人，“我們說你幾句還不樂意了？別人家孩子懂事聽話，就你任性叛逆！我警告你，從明天開始，不準再跟那個男生來往，老老實實待在學校宿舍，課餘時間也安分一點，別再搞這些讓人指指點點的事，丢我們的臉！”

“我和他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顏芝澤喉間發澀，鼻尖微微發酸，眼底漸漸蒙上一層水汽。他解釋的話語，在父母盛怒的斥責面前，顯得格外蒼白。

“我不管你們是哪樣！”母親打斷他，語氣強硬至極，“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再一意孤行，下次放假也別回來了，我們就當沒你這個孩子！”

一句狠話砸下來，聽筒裏緊接着便是嘟嘟的忙音。

電話被粗暴挂斷。

顏芝澤舉着手機，僵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暖黃的燈光落在他單薄的身上，襯得他身影愈發落寞。方才滿心的歡喜與安穩，在一通責罵過後，蕩然無存，只剩下沉甸甸的委屈堵在胸口。

他垂着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眶泛紅，強忍着不讓眼淚落下來，指尖卻因為用力，将手機殼捏得微微發緊。

沙發上的沈青巳将全程聽得一清二楚。

以他的耳力，即便隔着距離，聽筒裏每一句斥罵、每一句苛責，都清晰傳入耳中。周身原本溫和的氣息，悄然覆上一層淡淡的冷意，墨色眸底斂去所有溫柔，添了幾分沉斂的不悅。

他緩步起身，走到顏芝澤身邊。

少年背對着他，肩頭微微聳動，明明極力克制，卻還是能看出情緒低落。

沈青巳沒有出聲追問，只是默默站在他身側，沉默地陪着。過了片刻，才伸出手，輕輕搭在顏芝澤的肩頭，掌心傳來安穩的溫度。

感受到肩頭的觸碰，顏芝澤身子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眼底的水汽再也兜不住，淚珠順着白皙的臉頰滾落，砸在手背上，冰涼一片。他咬着下唇，強裝鎮定，聲音帶着明顯的哽咽：“……讓你見笑了。”

從小到大，被父母這般指責、威脅，早已不是第一次。可這一次，當着沈青巳的面，被如此不留情面地數落、猜忌，難堪又委屈，酸澀感翻湧不止。

“有什麽好笑的。”沈青巳放柔了語氣，擡手，用指腹輕輕拭去他臉頰的淚痕，動作溫柔又憐惜，眼底的冷意盡數化作心疼，“別憋着，想哭就哭一會兒，這裏沒人會說你。”

萬古歲月裏，他見慣了強權壓迫、惡意揣測，卻唯獨見不得身前這人受半分委屈。那些刻薄的話語，字字句句落在顏芝澤身上，也同樣讓他心生不悅。

顏芝澤被他溫柔的舉動安撫，緊繃的心弦驟然松弛，積攢的情緒徹底釋放。他往前一步，下意識撲進沈青巳懷裏，額頭抵着對方的肩頭，壓抑的小聲啜泣起來。

溫熱的淚水浸濕了肩頭的衣料。

沈青巳穩穩攬住他的腰，将人牢牢擁在懷中，手掌一下下輕輕順着他的後背，無聲地安撫。周身流轉起一縷極淡的青靈氣息，溫柔地包裹住顏芝澤，一點點撫平他心口的郁結與難過。

“他們從來都不聽我解釋，也不願意相信我。”顏芝澤埋在他懷裏，聲音悶悶的，滿是委屈，“只是和你相處而已，為什麽要把話說得那麽難聽，還要逼我不準再見你……”

他從沒想過，單純的相伴會引來父母如此激烈的反對與辱罵。

“我知道。”沈青巳低聲回應，嗓音低沉溫潤，帶着十足的篤定與庇護，“我都明白。”

“不必把旁人的苛責放在心上，也不必強迫自己去迎合他們的想法。”他垂眸看着懷中人柔軟的發頂，一字一句說得認真，“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世人眼光、旁人閑話、至親不解，都不該成為束縛他的枷鎖。

“他們不理解，是他們的偏見。”沈青巳的手臂收得更緊，給予他滿滿的安全感，“往後有我在，不會再讓你獨自承受這些。”

他活過萬古，從不在意凡人口舌與非議，可顏芝澤不一樣。少年心思純粹敏感，最容易被至親的話語刺傷。

顏芝澤漸漸止住了哭聲，臉頰依舊泛紅，眼睛濕漉漉的。他擡手，輕輕抓住沈青巳身後的衣物，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可是……他們是我爸媽。”他低聲呢喃，語氣裏滿是無奈。血脈親情擺在那裏，他無法徹底置之不理，被至親如此對待，心裏終究是難受的。

“血脈親情不假，但親人之間，更該有體諒與尊重。”沈青巳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立場分明，“他們一味強勢斥責、不聽辯解，本就不妥。你不必一味退讓委屈自己。”

頓了頓，他又輕聲安撫：“今晚先好好休息，別想太多。電話裏的氣話，不必往心裏去。”

屋內依舊安靜，窗外夜色深沉，萬家燈火依舊璀璨。外界的閑言碎語、家人的苛責指責，都被公寓外層層結界隔絕在外。

這片由他親手打造的安穩天地，本就是用來庇護少年的。

沈青巳牽着情緒稍稍平複的顏芝澤，重新走回沙發坐下。他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看着少年小口喝着，眉眼間的郁色還未完全散去。

“明天的文創小巷，還想去嗎？”沈青巳輕聲詢問。

顏芝澤愣了一下，擡眸看向他，濕漉漉的眼底慢慢亮起一點微光，輕輕點了點頭：“想。”

就算有煩心事壓在心頭，他還是想和身邊這個人一起，走走看看。

“那就照常去。”沈青巳彎起唇角，露出淺淡溫柔的笑意，“天塌下來，有我陪着你。誰也不能左右你的心意，更不能拆散我們。”

話音落下，一縷輕柔的青霧在兩人身側悄然流轉，驅散了殘留的負面情緒與心頭陰霾。

遠處山林裏，那幾縷游蕩的濁穢似乎感知到屋內方才起伏的情緒波動，試探着又靠近了幾分，可剛觸及結界邊緣，便被凜冽的靈韻狠狠彈飛，哀鳴着縮入密林深處，再不敢靠近半步。

屋內，暖光相依。

一通斥責的來電，攪亂了一夜閑适，卻也讓兩人之間的羁絆，變得愈發緊密。

沈青巳靜靜陪在顏芝澤身旁，替他擋下風雨，撫平委屈。

漫漫長夜，有此一人相護，再刺耳的言語，再難解的矛盾，似乎也沒那麽可怕了。

作者有話要說：“真的只是好好相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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