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清晨的微光漫過窗棂，驅散了長夜的靜谧。顏芝澤睜開眼時，身旁的人已然醒了，正靜靜側着身看他，眸光溫柔得像是揉碎了晨間的薄霧。

“早。”沈青巳低聲開口，擡手替他拂開額前散亂的碎發。

“早。”顏芝澤應聲，眼底還帶着幾分初醒的慵懶，往溫暖的懷抱裏又蹭了蹭。

昨夜定下要和父母好好溝通，睡夢中心底仍揣着一絲淺淺的忐忑，可被沈青巳這樣擁着，那點不安便又淡了下去。糾結數日，逃避終究不是辦法，他總要親自站出來，把心底的話一一說清。

兩人起身洗漱，廚房裏很快響起炊具輕響。沈青巳有條不紊地準備早餐，煎蛋的香氣混着米粥的清甜飄滿全屋。顏芝澤靠在門框上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指尖微微攥了攥，暗自給自己鼓勁。

“在想什麽？”沈青巳察覺到他的目光，回頭看來。

顏芝澤走上前，伸手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對方後背：“在想，今天就回家一趟，和爸媽好好聊聊。”

“決定好了？”

“嗯。”他用力點頭，語氣透着前所未有的堅定，“總不能一直躲着，有些話，總要當面說開。”

沈青巳轉過身，擡手撫了撫他的臉頰：“我陪你一起回去。不用緊張，想說什麽便說什麽，我陪着你。”

吃過早餐，顏芝澤簡單收拾了随身物品。走出公寓時，籠罩在外的結界緩緩收起，陽光灑落在兩人肩頭。一路驅車前往顏家老宅，沿途街景不斷後退，顏芝澤望着窗外，心緒起伏不定。

從前每次回家，他都滿心忐忑，怕迎來斥責與冷眼。但這一次，身邊有沈青巳同行，那份孤單與怯懦被沖淡了大半。

車子停在顏家宅院門外，朱漆大門緊閉，院內靜悄悄的。顏芝澤深吸一口氣，握住沈青巳的手，兩人并肩走上臺階，擡手叩響了門環。

開門的是家裏的傭人，見到二人先是一愣，随即連忙躬身行禮，将他們迎了進去。庭院裏花木繁茂，往日熟悉的景致，此刻卻讓空氣都多了幾分凝滞。

顏父顏母早已收到消息，端坐在正廳的紅木椅上，面色沉凝。看見一同走進來的兩人，顏母眉頭當即皺起，眼底滿是不悅，顏父則面色冷峻，周身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你還知道回來？”顏母率先開口，語氣帶着壓抑的怒火，目光直直落在沈青巳身上，“我之前說的話，你全都當成耳旁風了？還把人帶到家裏來。”

顏芝澤上前一步，擋在沈青巳身側，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站出來，直面父母的怒意：“媽，您別這樣說。是我主動要帶青巳回來的，今天回來，也是想和你們好好談一談。”

他的舉動讓二老皆是一怔。往日裏面對指責，他向來低頭沉默，如今卻敢坦然對峙，模樣雖仍有幾分拘謹，眼神卻格外堅定。

“談？還有什麽好談的？”顏父沉聲開口，語氣嚴厲，“我們苦心管教你，為你謀劃前路，你偏偏執迷不悟。旁人的閑話滿天飛，你就半點不在乎顏面嗎？”

“顏面從來不是活在別人的口舌裏。”顏芝澤迎着父母的目光，一字一句說得認真，“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也明白你們顧慮世俗眼光，可我的心意，從來都沒有錯。”

他頓了頓，将連日來壓在心底的話盡數道出：“從小到大，我的生活、交友、選擇，幾乎都由你們安排。我順從了十幾年，可這一次，我想為自己活一次。我和青巳在一起，不是一時沖動，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和他相伴的日子，我活得安心又快樂，這就足夠了。”

廳堂內一片安靜，唯有窗外風吹樹葉的輕響。顏母臉色幾番變化，有氣惱，有無奈，還有一絲恨鐵不成鋼：“快樂能當飯吃嗎？這條路有多難走，我們看得比你清楚。将來要面對的非議、刁難，你扛得住嗎？”

“我從前扛不住，但是現在可以。”顏芝澤側頭看向身側的人，眼底漾起溫柔的笑意，“因為我不是一個人。”

沈青巳始終安靜伫立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有插話。此刻感受到身側人投來的目光，他上前半步，與顏芝澤并肩而立，目光坦然地看向顏父顏母，語聲沉穩有度：“伯父，伯母。我知曉二位心中顧慮，也明白為人父母的苦心。但我可以保證，此生定會護着芝澤，不離不棄。外界風雨，世俗流言，我一力承擔，絕不會讓他受半分委屈。”

他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種歷經萬古歲月沉澱下來的篤定，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信服。周身隐隐流轉的清靈氣息溫潤平和，并無半分咄咄逼人之意。

顏父打量着沈青巳，眼前這個青年氣質出塵，舉止從容，絕非尋常之人。連日來積攢的怒火漸漸壓下，取而代之的是複雜的心緒。他們并非全然不近人情，只是囿于世俗觀念，一心想讓孩子走一條安穩平順的路。

“你嘴上說得輕巧，往後幾十年的日子，豈是一句保證就能安穩度過？”顏母嘆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少了先前的尖銳，多了幾分疲憊，“我們不求他大富大貴，只盼他過得平安順遂。你們這樣，終究是偏離了常人的路。”

“路有千萬條，沒有哪一條是既定的标準答案。”顏芝澤放緩了語調，語氣帶着懇求，“爸媽，我不求你們立刻接納，只希望你們能試着理解我，不要再強行阻攔我們。給我一點時間，也給你們自己一點時間，好不好？”

親情是他心中最柔軟的軟肋，他不願和至親徹底決裂。

二老相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糾結。看着眼前孩子眼中的執着與期盼，想起他往日溫順的模樣，心中的火氣漸漸消散大半。強硬的逼迫，只會将孩子推得越來越遠。

良久，顏父緩緩開口，神色松緩了些許：“罷了。我們攔得住你的人，攔不住你的心。今日就暫且不逼你，但你記住，日子是自己過的，将來無論遇上什麽難處，都不要後悔。”

這句話，算是松了口。

顏芝澤心中一喜，懸了多日的心終于落了地，眼眶微微發熱：“謝謝爸，謝謝媽，我不會後悔的。”

顏母看着他動容的模樣，終究不忍心再苛責，擺了擺手：“行了，既然來了，就留下來吃頓午飯吧。”

緊繃的氣氛終于徹底化開，廳堂裏壓抑的氣息一掃而空。傭人很快前去後廚忙活，庭院裏也重新恢複了往日的平和。

接下來的時光，氣氛緩和了許多。二老不再提及尖銳的話題，只是偶爾問起兩人平日的生活、學業，言語間多了幾分長輩的關切。沈青巳應對得體，談吐有度，待人謙和，一舉一動都挑不出半點毛病，也讓顏父顏母暗自點頭。

午飯席間，餐桌上氣氛溫馨。顏芝澤吃得安心，眉眼間滿是舒展。壓在心頭許久的大石落地，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

午後陽光正好，兩人陪着二老在庭院裏閑聊片刻，便起身告辭。走出顏家大門，坐進車裏，顏芝澤長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沈青巳，笑得眉眼彎彎。

“終于說開了。”

“我都看在眼裏，你做得很好。”沈青巳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眼底滿是贊許，“勇敢面對，便是最好的開始。”

“要是沒有你，我肯定還是不敢邁出這一步。”顏芝澤靠在椅背上，滿心暖意，“有你在，我才有勇氣面對所有。”

車子緩緩駛離老宅，漸行漸遠。身後的家門依舊伫立，而橫亘在彼此之間的隔閡，已然悄然裂開一道縫隙。

前路依舊漫長，家人的接納或許還需要漫長時日，外界的流言也未必會就此停歇。但這一次，顏芝澤不再彷徨膽怯。

他手握摯愛，心懷親情，腳下的路，走得坦蕩又堅定。

車窗外風光無限，暖風拂過車窗，攜來一路明媚。兩人相視一笑，眼底情意綿長，未來漫漫，他們自會攜手同行，靜待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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