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暮霭鋪滿玻璃窗，樓外燈火連綿成片，一室靜谧裏，只剩顏芝澤沉着臉端坐沙發，周身萦繞着未散的冷意。方才舒近突兀告白掀起的醋火雖沒再大肆發作，心頭堵着的郁氣卻半點未曾消散，他垂着眼盯着桌上散落的蜜餞瓷碟，指尖依舊無意識摩挲蛐蛐罐壁，罐中蟲兒經先前變故，遲遲不肯再出聲。

沈青巳墨綠色鱗尾裹着袅袅白霧，纏在顏芝澤腳踝，鱗片溫潤微涼，雲霧拂過肌膚，帶着淡淡的草木清潤氣息。他上半身仍是人形，眉眼盛滿小心翼翼的遷就，挨着顏芝澤身側緩緩坐下，不敢貿然湊近，先放緩了語速續起方才未盡的解釋。

“最初接濟舒近，純粹是上代舊約未了，他家祖輩曾于危難之中搭救過我，受人恩惠，照拂後輩本是理所應當。”沈青巳目光誠懇，細數過往點滴，“采買奶酥、定期輔導課業，全是按着舊日承諾行事，我一心只記報恩，從沒有往情愛上面多想半分，若是早察覺他暗藏心意，絕不會頻頻單獨碰面，惹你日日煩心。”

顏芝澤聞言唇角抿成冷硬的弧線，偏頭避開他的視線，語氣帶着幾分悶澀：“可日日定點出門、事事将人放在心上，換做是誰，都難免多想。先前我壓下猜疑選擇信你，誰知轉頭就撞上對方當衆表白，換誰心裏能舒坦。”

鱗尾輕輕挪動，從腳踝慢慢纏上小腿，軟乎乎的尾尖小心翼翼蹭了蹭顏芝澤的膝蓋。沈青巳擡手，指尖試探着碰了碰對方的手背，見人沒有躲閃，才輕輕覆住：“是我思慮不周，只顧恪守恩義，忽略了你的心緒，錯全在我。往後我恪守規矩，課業難題只約在公共教室，身邊有人相伴才碰面，再也不會單獨和他獨處。”

說話間，沈青巳另一只手拾起方才舒近留下的點心盒子，徑直放到玄關邊：“這份點心我不會動，明日便尋機會原樣退還，斷去多餘牽扯，絕不讓你再為此煩心。”

窗臺蛐蛐緩過緊繃的氣氛，斷斷續續發出幾聲細碎鳴叫，打破屋內凝滞。顏芝澤餘光瞥見纏在腿上覆着細膩綠鱗的長尾，雲霧萦繞間暖意絲絲縷縷滲進皮膚，心頭郁結的火氣悄悄消了大半，只是面上依舊拉着臉，不肯輕易服軟。

“光嘴上保證可沒用。”顏芝澤擡眼斜睨他，“往後但凡有異動，我可不會再耐着性子聽你解釋。”

沈青巳聞言眼底漾開淺淡笑意，尾尖歡喜地輕輕繞了個圈，纏得更溫順了些：“我記下了，往後事事報備，言行有度，用日子慢慢讓你安心。晚飯快要備好，方才許諾提前歸家，現下正好下廚，做幾道你愛吃的小菜？”

暮色漸濃，廚房裏很快響起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菜香慢慢漫出客廳。顏芝澤抱着蛐蛐罐坐在沙發上，看着廚房忙碌的身影，腿上那條帶着薄霧的綠鱗長尾時不時慵懶晃悠，餘下的那點別扭，也在溫軟煙火與無聲遷就裏，漸漸消融在晚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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