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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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臨近年關,城市裏處處張燈結彩,街頭巷尾飄着年貨與爆竹的氣息,年味一日濃過一日。公寓裏依舊冷清,顏芝澤收拾好簡單的行囊,打算回鄉陪父母過年。
這些日子,他漸漸習慣了獨處,只是偶爾擡眼望見空蕩的角落,或是聽見蛐蛐輕鳴,心底仍會泛起一陣空落落的澀意。他将沈青巳用過的物件仔細收好,連同那份藏在心底的惦念,一同妥帖安放,不願讓旁人窺見半分。
踏上歸途,一路車行漸遠,熟悉的鄉景映入眼簾。推開家門時,暖意與飯菜香氣撲面而來,父母早已守在院中等候,眉眼間滿是笑意。
“回來啦,快進屋外頭冷。”母親上前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目光下意識往他身後望了望,沒看到那道常伴左右的身影,不由得輕聲發問,“哎?青巳怎麽沒跟着一道回來?往日不都總陪着你嗎?”
顏芝澤腳步微頓,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了攥,心頭輕輕一抽。他壓下翻湧的情緒,扯出一抹平和的笑意,語氣聽不出異樣:“他回老家了,回去陪他自己的父母過年。”
這個理由穩妥又尋常,是他斟酌許久的說辭。他不知該如何解釋沈青巳的離去,也不願讓家人跟着憂心,只能用這樣一句謊話,掩去所有難言的別離。
父親聞言點了點頭,并未多想,笑着招呼他落座:“原來是這樣,理應回去陪陪長輩。那孩子性子溫和,我們還挺惦記他的。”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桌上擺滿了地道的家常菜,熱氣氤氲。父母絮絮說着鄉裏的瑣事、鄰裏的近況,又問起他平日在城裏的生活起居。顏芝澤一一應聲,有問有答,談吐如常,只是話比往日少了些許,偶爾出神,思緒便飄回了往日朝夕相伴的時光裏。
飯席間,母親又提起沈青巳,念叨着:“之前看你們倆形影不離,還想着今年過年能再一起吃頓團圓飯呢。他家裏路途遠嗎?過完年還會回來吧?”
顏芝澤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落寞,低聲回道:“路途不算近,暫時應該不會回來了。”
他不敢說永遠,也不敢許下任何期許。那人走得徹底,如同人間蒸發,歸期遙遙,甚至或許再無歸期。
夜裏,屋內燈火融融,窗外不時響起零星的鞭炮聲,熱鬧的年味裹着冬日的寒風漫進院落。親友陸續上門串門拜年,閑談間也有人問及同行的友人,顏芝澤始終用同一套話語作答,次次都将“回鄉探親”的說辭圓得周全。
無人看出他眼底深處藏着的悵然。人前他笑語如常,扮演着歸家團圓的歡喜模樣,可獨處之時,那份孤單便會趁虛而入。夜深躺在床上,聽着屋外此起彼伏的年味聲響,腦海裏總會不自覺浮現出沈青巳溫柔的眉眼、纏過他腳踝的墨綠長尾,還有生辰夜裏那記輕柔的吻。
幾日的年假過得安穩平和,在父母面前,他竭力收起所有愁緒,只留一身輕松。他陪着長輩置辦年貨、走親訪友、守歲迎新,把日子過得和尋常歸家的少年別無二致。
只是每當夜深人靜,熱鬧散盡,獨留自己一人時,顏芝澤才肯放任心底的思念漫延。他清楚,那個借口只能用來搪塞旁人,騙不了自己。
沈青巳不是歸鄉探親,而是徹徹底底,從他的生活裏走遠了。
新年的鐘聲敲響,萬家燈火璀璨。顏芝澤望着窗外漫天絢爛的煙火,輕輕嘆了口氣。歲歲年年皆有新春,可往後的每一個熱鬧佳節,身旁,都不會再有那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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