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暖光一寸寸漫過錦被，室內桂香袅袅，混着鱗身獨有的清冽氣息，纏成一團缱绻的溫柔。顏芝澤被那記落在額間的輕吻撩得心尖微癢，耳尖又悄悄染上淺紅，他收回勾着尾尖的手指，轉而輕輕環住沈青巳的脖頸，整個人徹底依偎進對方懷中。

青色長尾似有靈犀，順着他的動作緩緩挪動，一截柔軟尾身搭在床沿，餘下部分依舊松松環着兩人，鱗片在日光下流轉着溫潤的碧色光澤，涼意絲絲縷縷漫開，卻半點不刺骨，反倒襯得相擁的暖意愈發濃重。

“那便就這麽躺着歇一會兒。”顏芝澤閉了閉眼，呼吸放緩，臉頰貼着沈青巳溫熱的衣襟，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心頭滿是踏實。往日在外，沈青巳總要時時斂去真身，藏起鱗尾與妖形，行事處處拘謹，唯有在這一方小小內室，他們才能卸下所有顧忌，肆意相伴。

沈青巳擡手，掌心覆在他的後腦，慢悠悠地順着他的發絲，動作溫柔得不像話。他垂眸凝視懷中人恬靜的睡顏，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尾尖調皮地輕輕掃過顏芝澤的小腿，引得身下之人輕輕一顫，悶聲笑了出來。

“別鬧。”顏芝澤擡手輕輕拍了拍身側的鱗尾，語氣裏半點責怪也無，只剩慵懶的軟意。

“只是看你睡得安穩，覺得有趣。”沈青巳低笑，沙啞的嗓音在靜谧的屋內格外動聽，“往日總怕真身驚擾了你，如今看來，你倒是愈發喜歡了。”

“本就喜歡。”顏芝澤睜開眼，擡眸望他，眸光澄澈透亮，“你的模樣，你的氣息，我都喜歡。”

直白的話語讓沈青巳眸色深了幾分，他微微俯身，鼻尖幾乎相抵，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盤繞的青尾慢慢收緊，将兩人緊密相纏，像是要将彼此融進骨血裏。他沒有再進一步，只是輕輕蹭了蹭顏芝澤的鼻尖，克制又珍視。

屋內靜了許久，只餘下彼此綿長的呼吸。待到日頭漸漸升高，窗棂外的光線變得明亮，顏芝澤才懶洋洋地撐着身子坐起身。纏在身上的鱗尾順勢松開，卻依舊溫順地搭在床邊，尾尖不時輕輕點一點地面，靈動又乖巧。

沈青巳也随之坐起，長臂一攬，将人攬在身側。“起身吧，我去備些早食。”

顏芝澤搖搖頭“我同你一起。”伸手撫過身側大片綠鱗，指尖劃過細密的紋路，“整日悶在屋裏也無趣，不如就在庭院裏坐坐，曬曬太陽。”

沈青巳颔首應允。兩人起身披上衣衫，沈青巳依舊沒有收起真身，翠色長尾盤在身後。往日裏他從不會這般模樣出現在院落之中，今日依着顏芝澤的心意，索性徹底放松下來。

行至院中，秋日的陽光暖融融灑下來，落滿青石地面。院角幾株桂樹開得正盛，細碎金蕊簌簌落着，香氣愈發濃郁。石桌上早已擺好了清茶與幾樣精致的糕點，是晨起便備好的。

顏芝澤走到石凳旁坐下，沈青巳便挨着他落座，長長的翠尾随意地盤繞在腳邊，搭在石凳邊緣，任由顏芝澤伸手把玩。

指尖撫過冰涼順滑的鱗片，觸感細膩如玉。顏芝澤碰了碰雲霧似的的尾尖，看着那截瑩綠的尾身輕輕晃動，忍不住彎起眉眼：“平日裏看你清冷疏離，唯有這尾巴，倒是格外軟和。”

“只對你如此。”沈青巳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清茶，目光一瞬不離地落在他身上，“旁人連近身都難，更別說觸碰分毫。”

妖類真身本是防備與威懾，他活了數百年，一身鱗甲堅冷如玉，從不讓外人觸碰半分，唯獨對着顏芝澤，心甘情願卸下所有鋒芒，任由對方肆意親近。

顏芝澤心頭一暖，往他身邊又靠了靠，半邊身子倚着他的臂膀。秋日微風拂過，吹落滿院桂瓣，落在翠色鱗尾之上，金綠相映，煞是好看。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談，不說俗世紛擾，不談前路遠近，只聊些瑣碎閑事。聊院中的桂樹今年開得比往年繁盛，聊桌上的糕點甜度剛好，聊晨起時窗外掠過的飛鳥。話語平淡，卻處處透着安穩溫情。

沈青巳的長尾時而纏上他的腳踝，時而輕輕掃過他的手背，像是頑皮的玩伴，又像是無聲的陪伴。陽光緩緩移動，将兩人相依的身影拉得悠長，在青石地上交疊在一起，難分彼此。

日至晌午，暖意漸濃。顏芝澤靠在沈青巳肩頭，微微犯困，眼皮慢慢耷拉下來。沈青巳見狀，放緩了說話的聲音，擡手替他拂去落在他的肩頭的桂瓣，盤在腳邊的鱗尾悄然擡起，輕輕圈住他的腿彎，穩穩護住，生怕他不慎滑落。

“困了便靠着歇會兒。”他輕聲道，語氣溫柔如水。

顏芝澤含糊地應了一聲，徹底放松下來，耳畔是愛人沉穩的呼吸，身側是獨屬于他的清涼鱗意，鼻尖萦繞着清甜桂香。在這一方小小庭院裏，沒有顧忌，沒有躲藏，只有朝夕相守的自在與心安。

沈青巳靜靜坐着，任由懷中人安然小憩。他擡眼望向漫天晴光，嘴角噙着淺淡笑意。修行數載，看過山河萬裏，歷經歲月滄桑，從前只覺孤身自在，直到遇見顏芝澤，才懂人間相守，原是世間最動人的光景。

青色鱗尾輕輕搖曳，接住随風飄落的片片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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