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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之後的日子,跟以前好像沒太大區別。
沈曜還是每天傍晚來吃馄饨,林深還是給他加兩個蛋。不同的是,沈曜會留下來幫忙收拾,兩個人一起收攤,一起拉卷簾門,然後在巷口分開。沈曜走的時候會在林深的臉頰上親一下,林深的耳朵就紅了,然後低着頭快步走開。
周嬸第二天就發現了。
“小深!你脖子上那個紅印子怎麽回事?”
林深下意識地捂住了脖子:“蚊子咬的。”
“這個天還有蚊子?”周嬸的眼睛亮得像兩個燈泡,“什麽蚊子這麽厲害,能咬出圓形的印子?”
林深沒回答,轉身進了廚房。
沈曜後來知道這件事,笑了整整一頓飯的時間,笑到林深差點把他的蛋沒收。
但那些甜蜜的日子背後,陰影一直在。
趙海給的一個月期限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每天都在往下落一點。沈曜越來越忙,有時候在馄饨鋪裏也在處理工作,打電話、回郵件、看文件,忙得連吃馄饨的時間都快沒有了。林深就把馄饨端到他面前,看着他一邊吃一邊看文件,偶爾用手幫他理一理垂下來的頭發。
十月底,沈曜忽然對林深說:“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
“我想在你店裏見一個人。”
沈曜要見的人,是趙海那個律師團隊裏一個姓陳的律師。沈曜說這個人跟趙海不是一條心,他手裏有一些東西,可以幫到沈曜。
“但這個人很謹慎,他不會去我公司,不會去任何跟趙海有關的地方。他需要一個完全中立的、不起眼的地方見面。”
“所以他想來我店裏?”
“嗯。”
林深想了想:“可以。”
“你不問問是什麽事?”
“你想說就說,不想說我就不問。”
沈曜看着林深,忽然笑了。
“林深,你真的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
“少來,肉麻。”
見面的那天,沈曜來得很早,跟林深一起布置了那張最破的折疊桌。他們在桌上放了茶水和馄饨,沈曜說這樣看起來比較像一個正常的吃飯場景,不會讓人緊張。
傍晚的時候,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走進了馄饨鋪。他戴着眼鏡,穿着深色的外套,手裏拿着一個公文包,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但他的眼睛很警覺,進門之後迅速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然後才走向沈曜。
“沈總,”陳律師的聲音很低,“這個地方安全嗎?”
“安全,”沈曜指了指林深,“他是我的人,你可以信任他。”
林深正在煮馄饨,聽到“我的人”三個字,手裏的湯勺差點掉進鍋裏。
陳律師看了林深一眼,點了點頭,坐下來。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平板電腦,打開一份文件,推到沈曜面前。
“這是趙海這些年的一些操作記錄。有幾筆資金的流向,跟你們家的公司沒有直接關系,但他用了一個空殼公司做中轉。如果能證明這個空殼公司跟他有關聯,那他手裏的那些所謂的證據,在法庭上就會失去效力。”
沈曜看着文件,表情越來越凝重。
“這些材料,你能出庭作證嗎?”
“不能,”陳律師搖頭,“我在他的團隊裏待了三年,我知道的太多了。如果我出庭,他會在那之前讓我消失的。不是開玩笑的消失。”
沈曜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能把這些材料給我的律師嗎?匿名提供。”
陳律師想了一下:“可以。但你要保證,我的名字不會出現在任何地方。”
“我保證。”
陳律師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回過頭,看着沈曜。
“沈總,”他說,“趙海這個人,不會善罷甘休的。你要小心,他已經在查你了。不只是查你的公司,還有你的私生活。”
他的目光掃過林深。
沈曜的表情變了。不是害怕,是一種被觸到底線之後的冷。
“他查到了什麽?”
“目前還不确定,但他的人在問你跟這條巷子的關系。”陳律師頓了一下,“沈總,如果你這邊有什麽不想讓他知道的人,最好提前做準備。”
陳律師走了。
沈曜站在店門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很久。
林深走過來,把一碗馄饨放在桌上。
“吃。”他說。
沈曜轉過身,看着林深。他的表情很複雜,有擔憂,有憤怒,有恐懼,但最多的是一種林深沒見過的狠意——像是一只被逼到角落裏的野獸,終于決定不再後退。
“林深,”沈曜說,“從今天開始,你小心一點。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不要簽任何文件,如果有人在店裏打聽我,你就說不認識我。”
“那你呢?”
“我?”沈曜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有刀,“我要去打一場硬仗。”
那之後的半個月,沈曜來的次數變少了。從每天來變成隔天來,有時候隔兩天才來一次。他來的時候也待不久,吃完馄饨就走,不再像以前那樣留下來幫忙。
但他每次來,都會在林深的額頭上親一下,然後說一句“很快就好”。
林深不知道什麽是“很快就好”,但他選擇了相信。
十一月中旬,沈曜忽然有一天沒打招呼就來了,而且不是傍晚,是中午。
他的臉上帶着一種林深從沒見過的表情——不是疲憊,不是焦慮,而是一種狂喜之後的餘韻,像一個跑了很久馬拉松的人終于看到了終點線。
“林深,”他說,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趙海那邊出事了。”
“什麽事?”
“他那個空殼公司被人舉報了,稅務局在查他的賬。不是我們舉報的,是他自己的合作夥伴內讧。但現在這件事一出來,他自顧不暇,沒有精力再來找我們的麻煩了。”
林深看着沈曜,那張臉上的喜悅是真實的、純粹的,像一個小孩子得到了盼望已久的禮物。
“所以,我們贏了?”林深問。
沈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還沒有,但快了。只要法院那邊一錘定音,這塊地就徹底是我們的了。柳巷不拆了,你的鋪子保住了。”
他說完這句話,終于沒能忍住,一把抱住了林深。
林深被他抱得往後退了一步,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手裏的湯勺差點飛出去。
“湯要灑了——”林深說。
“灑就灑,”沈曜把臉埋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林深的手懸在半空中,猶豫了兩秒,最後落下來,環住了沈曜的腰。
他低頭看着沈曜的發頂,那上面有幾根白頭發。二十六歲,已經有白頭發了。
他輕輕地把下巴抵在沈曜的頭頂,閉上了眼睛。
“沈曜。”
“嗯。”
“你頭上的白頭發,回去染一下。”
沈曜從他肩膀上擡起頭,眼眶紅紅的,但笑容燦爛。
“不染,這是功臣的标志。”
“什麽功臣?”
沈曜看着他,眼睛裏有光。
“替你守住鋪子的功臣。”
林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用拇指把沈曜眼角的淚痕擦掉了。
“蛋給你加兩個。”他說。
“不夠。”
“三個。”
“成交。”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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