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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來的時候,沈曜正在吃馄饨。
周日下午,店裏沒什麽客人。林深坐在他對面剝蒜,貓蹲在桌上盯着那碗馄饨湯,尾巴一搖一搖的。沈曜剛把一個荷包蛋塞進嘴裏,手機就震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皺了一下。
“爸”字在屏幕上閃。
林深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沒說話,繼續剝蒜。
沈曜接起來,語氣很淡:“爸。”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大,但林深坐得近,隐約聽見幾個字——是那種久居高位的人才有的聲音,不急不慢,每個字都像是秤稱過的。
“小曜,下周回來一趟。”
“什麽事?”
“你爺爺身體不太好,想見見你。”
沈曜夾馄饨的筷子頓了一下。
他今年二十六歲,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爺爺。他爸沈懷遠從不提老家的事,不提父母,不提任何親戚。沈曜小時候問過一次,他媽說“你爸跟家裏鬧翻了”,再問,他媽就不說了。後來他媽走了,就再也沒有人提過這件事。
“爺爺?”沈曜的聲音帶着一絲不确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像是在做什麽艱難的決定。
“有些事,該讓你知道了。下周回來,我讓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
“就這麽定了。”
電話挂了。
沈曜把手機放在桌上,看着碗裏剩下的半個馄饨,沒再動筷子。
林深把剝好的蒜放進碗裏,擦了擦手,看着他。
“你爸?”
“嗯。”
“說什麽了?”
“說我有一個爺爺。”沈曜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讓我回去見。”
林深沒接話。他知道沈曜家裏的情況——他媽走得早,他爸跟他關系不好不壞,他哥跑路之後就更沒什麽往來了。沈曜很少提他爸,偶爾提一次,語氣也是淡淡的,像在說一個不太熟的遠房親戚。
“你去嗎?”林深問。
沈曜靠回椅背,看着頭頂那塊歪歪扭扭的招牌。
“去。”他說,“我倒想看看,我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林深看着他,沒再說什麽。他站起來,走進廚房,過了一會兒端了一碗新的馄饨出來,放在沈曜面前。
“吃吧,涼了。”
沈曜低頭一看,碗裏多了一個蛋。
他笑了一下,拿起筷子,把那個蛋吃了。
第二天,沈曜給老李打了個電話。
“幫我查一下,北京沈家。”
老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沈總,您說的是哪個沈家?”
“我老家。我爸是北京人,但我從來不知道家裏是乾什麽的。”
老李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沈曜愣住的話:“沈總,您不知道?”
“知道什麽?”
老李深吸一口氣。
“北京沈氏家族,做地産起家的,後來涉足金融、酒店、文化産業,旗下三家上市公司,資産規模……上千億。”老李頓了一下,“家族掌門人叫沈鴻遠,今年七十八歲,有一個兒子——叫沈懷遠。”
沈曜握着手機的手收緊了。
沈懷遠。是他爸的名字。
“沈懷遠當年跟家裏鬧翻了,據說是因為娶了一個家裏不同意的女人。後來他就從北京消失了,來了南方,自己開了公司。”老李的聲音很低,“沈總,您爸是沈鴻遠唯一的兒子。您……您是沈氏家族唯一的孫子。”
電話兩端都安靜了。
沈曜坐在辦公椅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際線。遠處的柳巷安安靜靜,他隐約能看見林記馄饨那塊歪歪扭扭的招牌。
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爸從來不提老家。他爸過年從不回去。他爸的手機裏沒有一個北京的聯系人。他爸喝醉了的時候,偶爾會對着窗外發呆,眼睛裏有一種沈曜看不懂的東西。
他現在懂了。
那叫回不去的家。
“沈總?”老周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您還好嗎?”
“我沒事。”沈曜的聲音很平靜,“幫我訂兩張去北京的機票。”
“兩張?”
“嗯,兩張。”沈曜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鉑金的,素圈,裏面刻着兩個字,“林深跟我一起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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