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一次[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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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

沈曜覺得自己這輩子見過很多大場面。公司破産的時候他沒慌,法庭上面對趙海的時候他沒慌,爺爺把上千億資産交給他的時候他也沒慌。

但此刻,他慌了。

林深躺在他身下,襯衫的扣子已經解開了大半,露出鎖骨和胸口大片大片的皮膚。他的臉是紅的——不是平時那種耳朵尖微微泛紅的紅,是從臉頰到脖子根,整片整片的紅,像是被人用顏料潑過。他的眼睛半閉着,睫毛微微顫動,嘴唇抿着,嘴角有一個很小的、不太自然的弧度。他看起來緊張極了,也好看極了。

沈曜俯下身,靠近他,近到鼻尖快要碰到鼻尖。林深沒有躲,只是閉上了眼睛。睫毛在微微顫動,像蝴蝶扇動翅膀。

沈曜吻了他。

這個吻跟之前所有的親吻都不一樣。之前的親吻是試探的、克制的、禮貌的。但這個不是。這個吻從第一秒開始就帶着一種不一樣的東西——不是技巧,不是經驗,是一種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渴望。沈曜的手撐在林深頭的兩側,手指陷進枕頭裏,嘴唇貼着林深的嘴唇,用力地、深入地吻着,舌尖撬開他的齒列,纏住他的舌頭,索取着回應。

林深的手從身側擡起來,猶豫了一下,緊緊攥住了沈曜的衣領,把他往下拉。

沈曜覺得自己的心髒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能聽見血液在耳朵裏沖撞的聲音。

他們吻了很久。久到兩個人都快喘不過氣,沈曜才微微擡起頭,拉開一點距離。林深的嘴唇被他吻得泛紅,微微張着,呼吸急促地撲在沈曜的臉上,滾燙的。

“你流汗了。”沈曜說。

林深的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在床頭燈的暖光下亮晶晶的,鬓角的頭發也被汗水打濕了,貼在太陽xue上。沈曜伸出手去擦,但林深比他更快。

林深擡起手。

那只手——包了二十多年馄饨的手,骨節分明,指腹上有厚厚的老繭,中指側面有一道被菜刀劃過的舊疤。那只手從身側擡起來,穿過兩個人之間滾燙的空氣,碰到沈曜的額頭。

沈曜的額頭上全是汗。

今晚太熱了。也許是暖氣開得太足,也許是兩個人的體溫把整個房間燒成了一個蒸籠。汗水從沈曜的發際線淌下來,沿着太陽xue,順着臉頰,一直流到下巴,然後滴落在林深的胸口上。

林深的手指在他額頭上慢慢地劃過去,從眉心到太陽xue,把那一層薄汗拭去。動作很輕,但那只手在微微發抖。

沈曜停住了。

他低頭看着林深,林深也看着他。林深的手沒有收回去,還停留在沈曜的臉頰上,指尖蹭過他的顴骨,把另一滴即将滾落的汗珠接住了。

“你幫我擦汗。”沈曜的聲音有點抖。

“嗯。”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什麽?”

“你主動碰我了。不是回應的那種,是主動的。”

林深沒有回答,但他的手也沒有收回去。拇指在沈曜的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認剛才那滴汗已經被擦乾淨了。

沈曜的眼眶紅了。

他俯下身,把臉埋進林深的頸窩裏。林深的體溫比他高一點點,皮膚上有沐浴露的味道,還有汗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好聞。沈曜把臉埋在那裏,不想起來。

“林深。”

“嗯。”

“我愛你。”

林深沒有回答。但他擡起手,放在了沈曜的後腦勺上,手指穿過沈曜被汗水打濕的頭發,輕輕地按了按。

沈曜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滿到裝不下,滿到要從眼睛裏溢出來。他把臉從林深的頸窩裏擡起來,低頭看着他。

林深的臉還是紅的,但表情已經不像剛才那麽緊繃了,眉頭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眼睛裏有光。

沈曜低下頭,又吻了上去。這一次更深、更重、更急,像是在确認什麽,又像是在交出什麽。林深的手從他的後腦勺滑到他的後背,手指攥住了他T恤的下擺,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沈曜的手從林深的腰側滑進去,碰到他的皮膚——燙的,像是剛出鍋的馄饨。林深的身體繃了一下,猛地仰起頭,嘴唇張開了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有急促的喘息從那微微顫動的喉嚨裏洩出來。

沈曜低頭看他,汗水從他的下巴滴落,落在林深的鎖骨上,順着那片泛紅的皮膚往下滑。

“可以嗎?”沈曜問,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林深看着他的眼睛,那雙向來平淡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水洗過,亮得驚人。

“可以。”他說。

窗簾拉得很嚴實,外面的光透不進來。床頭櫃上亮着一盞小燈,橘黃色的,把整個房間染成暖色調。

沈曜的動作從溫柔漸漸變得失控。

林深的手指在他的額頭上慢慢地劃過去,從眉心到太陽xue,把那層汗拭去。動作很輕很慢,但那只手一直在抖,抖得他的指尖在沈曜的皮膚上畫出了波浪線。

沈曜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些顫抖。

他忽然明白了。

沈曜的眼眶紅了。

他握住林深還在發抖的手,放到嘴邊,在他的指尖上親了一下。那裏有薄繭,有刀疤,有馄饨皮上沾的面粉被洗過無數次之後留下的粗糙。

“對不起。”沈曜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林深看着他,嘴角動了一下。

“嗯,”他說,“下次輕點。”

沈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淚都掉了出來。他俯下身,把臉埋進林深的頸窩裏,肩膀一抖一抖的。林深的手放在他的後腦勺上,那只手還在抖,但按在他頭發上的力道很輕很輕,像是在說沒關系。

“林深。”

“嗯。”

“你手還抖嗎?”

“有一點。”

“我輕一點。”

“……好。”

沈曜從林深的頸窩裏擡起頭,低頭看着他。林深的臉還是紅的,嘴唇上有一個被自己咬出來的淺淺的牙印,額頭上全是汗。但他的眼睛裏有光,很亮很亮的光。

沈曜吻了那個牙印,然後吻了林深的額頭、眉心、鼻梁、嘴唇。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輕,跟剛才完全不一樣。

沈曜的動作很輕,輕到像是怕弄碎什麽。他看着林深的臉,看着他的眉頭從緊皺變成舒展,看着他咬着嘴唇的牙齒慢慢松開,看着他喉嚨裏溢出的聲音從壓抑變成另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柔軟的東西。

林深擡起手。

又是那只手。這次抖得不那麽厲害了。

手指穿過沈曜垂下來的濕透的頭發,落在他的額頭上。這一次不是擦汗——只是放在那裏,像是一個錨,把兩個人都定在這一個瞬間裏。

沈曜停了一下,低頭看着那只手。

“還抖嗎?”他問。

“不抖了。”

“真的?”

“嗯。”

沈曜知道他在說謊。因為那只貼在他額頭上的手指,還在微微地、幾乎不可見地顫着。但他沒有拆穿。他低下頭,在林深的嘴唇上落下一個吻,然後繼續。

後來,一切安靜下來之後,沈曜躺在林深旁邊,氣喘籲籲,渾身是汗。林深的身上也都是汗,兩個人躺在濕漉漉的床單上,像兩條從水裏撈出來的魚。

沈曜側過身,看着林深。林深的頭發濕透了,貼在額頭上,一縷一縷的。他的臉還是很紅,但表情已經完全放松了,眼睛半閉着,像一只被撓舒服了的貓。

沈曜伸出手,用手指把林深額頭上濕透的頭發撥開。林深沒有睜眼,但嘴角動了一下。

“林深。”

“嗯。”

“你手還抖嗎?”

林深擡起手,看了看。五根手指伸開,又握住,又伸開。

“不抖了。”他說。

沈曜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緊。林深的手心還是熱的,指腹上的繭蹭着他的手背,糙糙的,很踏實。

“林深。”

“嗯。”

“下次,換你在上面。”

林深轉過頭,看着他。沈曜的眼睛裏還有沒乾的淚痕,但他在笑,笑得很好看。

“你确定?”林深問。

“确定。”沈曜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到時候,你輕一點。”

林深看着他,嘴角的那個弧度終于壓不住了,變成了一個很淺很淺的笑。

“好。”他說。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遠處的柳巷安安靜靜。貓在門外終于不叫了,大概是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沈曜醒來的時候,林深已經不在床上了。廚房裏有聲音,鍋鏟碰撞的聲響,油在鍋裏滋滋作響。他下了床,走到廚房門口。

林深穿着那件“林家小竈”的圍裙,站在竈臺前,正在煎蛋。他的動作跟平時一樣利落,油溫剛好,蛋下鍋不濺油,翻面不散黃。竈臺上已經擺好了兩碗粥,一碟小菜,還有三個煎好的蛋。

沈曜靠在門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林深。”

“嗯。”

“你腰疼嗎?”

林深的手頓了一下,繼續翻蛋。

“沒有。”

“你走路的樣子不太對。”

“那是你沒睡醒。”

“我醒了。”

沈曜走過去,從背後抱住林深,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圍裙的布料蹭在臉上,粗糙的,有面粉的味道。

“林深。”

“嗯。”

“你手還抖嗎?”

林深把煎好的蛋盛出來,關了火,轉過身,看着沈曜。他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張開,在沈曜面前晃了晃。

“不抖了。”

沈曜握住那只手,低頭看了看。骨節分明的,指腹有繭的,中指側面有一道舊刀疤的。他翻過那只手,在手心裏親了一下。

“下次我真的輕一點。”沈曜說。

林深看着他,抽回手,轉過身去端粥。

“嗯。”他說。

耳朵是紅的。

沈曜笑了,跟在林深身後,端着粥和蛋走到餐桌前。三個蛋,金燦燦的,在碗裏疊在一起,像三個小太陽。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個蛋,咬了一口。蛋黃流出來,金黃色的,又香又濃。

“太鹹了。”他說。

“你每次都這麽說。”

“因為每次都鹹。”

“那你別吃。”

沈曜低下頭,把那碗馄饨吃得一口不剩。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落在兩枚碰在一起的戒指上。馄饨跳上餐桌,蹲在角落裏,舔了舔爪子,打了個哈欠。

它不懂人類為什麽流汗、流淚、手抖,還笑。

它只知道,這兩個人,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分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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