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你不許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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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寒玉的五官腫着。因為湛淩煙離她比較近,甚至能看清她臉上紅腫的起伏、嘴邊豁開的小口子。
剛才手指正是不小心碰到那裏,才把她疼得松了口。
湛淩煙打量一番,那口子也是個腫的,每日在那種地方待着,不發炎都是難事。
湛淩煙問:“你先前拿我的丹藥,是因為餓了嗎。”
施寒玉一點想辯解的意思都沒有,垂着眼簾,眼淚也只流了一下,緘默不言,不知道盯着哪裏出神。
又不說話。
湛淩煙談不上喜歡她,但是她也并沒有繼承原主的仇恨——代入感還沒這麽強。
湛淩煙放了手,沒有與這孩子多做糾纏。只要吐出了那藥,暫且沒有性命之憂就好。
她本就不喜言談,更鮮少與小輩打交道。自己都是個半死不活的,哪有空功夫管她。
可喜可賀的是,剛才那一碗藥下肚子以後,整個心脈處暖融融的,喘氣都舒坦了很多。
這是對症下藥了。
她連續調養了幾日,除卻采藥熬藥,便關在房門內寸步不出。
每日飲食,無非是在山上順捎帶點沾惹靈氣的野果。想來那群小的還是不識貨,這麽直愣愣長着,卻從沒人來采摘過。
今日照例去後山。一棵樹生得低矮,上頭落了好些帶刺的藤蔓,有一只作死的山雞卡在了裏面,蕩秋千般拼命掙紮着。
湛淩煙辟谷慣了,每日吃得少,居然并不覺得腹中饑餓。
不過碰到了便是機緣。她順手捎了回去,切幾片生姜,又炖了雞湯。
待鍋蓋揭開時,蓮禪峰裏飄起了濃郁的肉味,香得整座貧瘠的峰脈都顫了顫。
與此同時,一道嘹亮清越的聲音,夾着幾分惱氣沖來:“我就說陷阱亂了,怎麽沒捉到,原來是你搶了?!”
謝花朝:“你還我的午飯來!”
湛淩煙眼也不擡:“同長輩講話,要用敬稱。”
她既不見赧色,也沒有和人道歉的意思。
——山雞而已。
湛淩煙事先不知,而事後又沒有扔了她的戰果,還替這逆徒煮熟。煮熟後,也未必不給她多分一點肉。也不知是哪來這麽大的脾氣。
謝花朝來回跺了幾步,鞋底擦得土礫作響。跟踩了尾巴一樣惱怒異常,但又忌憚着什麽而不敢上前,只在一旁罵:“這算什麽……”
女人拿着碗遞過來。連帶着一袖熱騰騰的湯氣,掀在她眼前。
謝花朝一驚,下意識往後連退幾步,擡手擋住自己的額頭。
沒想到湛淩煙只是遞給她一碗湯。她又尴尬地把手放下,眼眸撐着眉梢擡起,裏頭忽閃忽閃的,樣子還是有點古怪:“你……你乾什麽啊?”
“乾什麽。”女人涼涼道:“還要我喂?”
謝花朝僵硬地端着碗,她一望那湯底,澄黃色的十分清透,上面飄着油花兒,油花裏載着一只軟爛的雞腿。
好香。
她又盯了一下那碗沿,碗沿被擦得乾乾淨淨,看起來讓人心情也好了很多。
謝花朝忍不住問:“你還會做飯?這幾天鍋也好乾淨,是你洗的?我還以為是師姐洗的,但是師姐很少在這裏吃。”
原來這鍋是你乾的好事。湛淩煙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謝花朝沒注意到女人眼底的嫌棄。
此刻日影當中,沈扶瑤也回來了。
她嗅到隔空飄來一段肉香,還以為是謝花朝在搗鼓,一時也餓了,便也提裙向那邊走去。
只是離得近了才發現,這裏有一個不該出現、也不會出現的人。
那居然是師尊?
沈扶瑤心思細致,知道師尊最近在采藥熬藥——這位大弟子素來有些心眼,想着師尊既開始打坐,那估計是促進修行的好東西。
她暗暗想要記下師尊采摘的草藥,只是到底不得其法,所以同誰也沒有講。
沒成想到,女人今日不煉藥,改下廚了。為什麽?
這對她有什麽益處嗎?沈扶瑤眼裏浮現出疑惑。
湛淩煙見又來了一只,也順手給她盛了一碗。
沈扶瑤壓下眼裏訝然,很快勾了一下唇角,柔聲道:“謝謝師尊。”
謝花朝蹲在一旁,雞腿骨撐起了半邊腮幫子,含糊喃道:“這是我打的食……”
湛淩煙照樣不怎麽理會她兩人,還是一副疏離模樣,自己對着那雞湯,淺淺嘗過一口,便放下了。
這倒不是什麽“苦了自己不能苦孩子”的高尚情操。
淩霄老祖前半輩子鮮少用食,長時期都在辟谷,她一時還不習慣吃這般葷腥的東西。嘗過一口,心裏膩得不大舒服,不太适合她。
一只山雞,肉也瘦,還剩小半邊。湛淩煙将其全盛在碗裏,端着離開此地。
謝花朝下意識伸出手,眼瞳裏亮亮的。
結果那女人手一偏,繞過她的指尖,只留下了個背影,“別搶。”
謝花朝被潑了盆冷水,她悻悻地放下手,腹诽道:“……你!還真能吃。”
湛淩煙拿去自己吃,謝花朝在背後罵她幾聲也便罷了,畢竟這雞湯自己煮不好。托這女人的福,她很少能嘗到這樣鮮美的滋味。
只是她看見一幕——
湛淩煙推開了施寒玉的門。
謝花朝怔了很久,咬斷一小截骨頭,狠狠地呸了出去。她一把站起身來,三步并做兩步趕上去:“薛芷,你不許給她。”
女人沒有回頭,似乎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謝花朝心裏的火苗,不知為何,騰地一聲便燃了,剁腳道:“不許不許不許給她!”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湛淩煙走了進去。
形容枯瘦的少女,閉着眼睛,縮在角落,嘴角的傷還是沒好,腫得更厲害了。她的呼吸也淺得驚人。
施寒玉感覺自己快要死了,不過一點也沒有掙紮的意思。
門敞開以後,清風徐徐吹來,和湛淩煙的腳步一起,停在了她的身前。
施寒玉掀起眼皮看過去。
她的目光比較模糊。那道影子綽約,衣冠雖然樸素,通身的氣質卻皎潔明亮。
一碗帶着半邊骨架的雞湯,擺在施寒玉的眼前。
少女聞到味道,眼睫毛顫了顫,“你……”
湛淩煙在彎腰放碗時,總感覺自己在喂狗。只是這室內依舊尋不出一張乾淨的木桌,甚至不如地面乾淨。
“先喝點湯。”
湛淩煙伸出手,拿走了之前的那一碗東西。從她手腕隐約顫抖的弧度來看,估計是在拿起來之前做了好一番自我安慰。
施寒玉很虛弱,靠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盯着那雞湯,卻閉上了眼。
她沒力氣了,奇跡地是現在也不想吃東西。
可能是要死了。
如果可以結束這種忍饑挨餓的日子,也是一種幸運。
只是她沒想到,湛淩煙把那些污物都扔掉後,還會折返回來。
——自己的下巴被端起來,舀着湯的木勺,正抵在唇邊。
女人依舊蹙着眉,似乎對她的自暴自棄很不滿,但語調放溫和了一點,“聽話,張嘴。”
施寒玉沒有反應,她陌生地感覺那木勺抵進了嘴唇,雞肉的香味潤澤了乾枯已久的喉嚨。
就這樣,湛淩煙喂完了她小半碗:“剩下的自己喝。”
“你身上傷痕,再不處理會化膿的。”
湛淩煙自袖中拿出一個小瓶子,裏頭盛着一些褐色的漿液,她拿到施寒玉面前給她看了一下,“這是外敷的藥,近日空閑時煉的。拿淨水洗一下傷口,再每日擦三次此藥。”
“你先前要搶的那丹藥,為師用不着了。”她輕描淡寫道:“放你這兒了,記得內服。”
施寒玉神色錯愕,活像是不認識她一樣。
不過下一刻,湛淩煙剛起身,施寒玉卻下意識閉緊了眼睛。
——眼前掀來一道勁風,施寒玉手上的雞湯忽地被打翻。
那碗也連帶着飛出去,哐當一聲砸在牆壁上碎成幾片,慘淡地在地上倒了一堆碎肉。
“這是我獵的,你憑什麽送給她啊?”
門外那位大小姐脾氣的竟然按捺不住,疾步沖來,居然一袖子打翻湯碗。油污瞬間傾江倒海,翻了施寒玉一身。
施寒玉一個激靈,她被燙了一身的雞湯,更加狼狽了。頭頂上似乎還挂着一塊肉飛了的雞架。
說起來,湛淩煙曾經在師門,也見過小輩之間産生龃龉和明争暗鬥。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修道之人當然不能免俗。
只是如此歹毒地對待自己親師妹,實屬罕見。
反了天了。
“謝花朝。”湛淩煙難免寒了臉:“你随我過來。”
謝花朝冷笑一聲,“怎麽,你又要踹我?還是像小時候一樣打我?”
“施寒玉趁你快死了,她搶你的丹藥,你不記得嗎?我以為你要看清了,結果呢,你不僅喂她喝湯,你還專門煉藥給她?你對我就是一腳踹是吧,憑什麽啊?!”
這丫頭似乎越說越惱,跳起腳來:“我知道你修為回來了!你要打就打呗,反正以前有什麽事,施寒玉栽贓我,你也不問青紅皂白,把我打個半死!我不在乎!”
湛淩煙的确是想要教訓她的,但這句話過後,她的重點卻偏了,若有所思地看人一眼。
嗯?
什麽修為回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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