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謝花朝這一去,許久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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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扶瑤一把跟上去,扯住謝花朝,“你去乾什麽,去找她們打架嗎?她們如今都已經築基,你拿什麽打?”
若是謝花朝出了事,湛淩煙又還昏迷着,沈扶瑤一人獨木難支——是照顧師尊還是去撈師妹?太荒謬了。
沈扶瑤婉言勸道:“師尊尚還病着,萬事以她好了為先,如今……就忍一忍,反正也不是一日兩日。”
謝花朝輕哼道:“我也不是去打架的。只是她那樣子,你瞧見了,她越燒越厲害了,不吃藥怎麽辦?我和她還有仇,我才不想她死這麽早呢。”
沈扶瑤詫異:“那你?”
謝花朝眉梢一挑,“去摸幾個丹藥來啊,對付一下。”
沈扶瑤心思一盤算,覺得也有點道理。
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修行的機會,若是師尊死了,這一切都轉頭成空。
師尊不能有事,而師妹獨自去偷丹藥,成了是最好,就算是敗了,倒黴的也是謝花朝而已。
沈扶瑤放下了手:“你……你小心一些。”
謝花朝點點頭,心思遠不如她深沉,只是想着要去當去罷了。她咬着根發繩把頭發束起來,這便一個人揣刀獨去,頗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壯心。
沈扶瑤就獨守在房內,時不時拿濕帕子給湛淩煙擦額頭,降降溫。
謝花朝這一去,許久不歸。
窗外月上枝頭,已是深夜了,沈扶瑤坐在椅子上,時不時撐開困倦的眼皮,起身探一探湛淩煙的溫度,再給她換條帕子搭着。
換到第十二條時,床榻上高燒的女人動了動,再一次翻了個身,身形隐約顫抖着,蜷縮在被褥裏。
沈扶瑤及時問:“怎麽了師尊?”
那女人聲音暗啞,輕喃道:“……水。”
沈扶瑤連忙把她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個兒的身上,端起溫熱的茶水,送到她的唇邊。
湛淩煙勉強潤了一口,熱水下肚,精神稍微好了些許,只是還是驅散不開渾身的寒意。她又揪了一下被褥,沈扶瑤意會了,連忙給她扯上來了點。
“師尊。感覺好些了嗎。”
沈扶瑤關切道:“我去山下買米熬了粥,拿小火溫着。若是餓了,我端過來喂您好不好?”
湛淩煙感覺背後被人擁住,年輕姑娘身子柔軟,靠着倒是意外地妥帖。她不是很喜歡和人貼着,此刻也沒有計較什麽。
湛淩煙反而放松了些許,有些疲倦地閉上眼睛。
為什麽再次醒來還是在此處,也依舊滿身寥落。
她不是沉溺于過去的人。只是這一次病得來勢洶洶,把她折騰得心思也累了。
而對于一個前半生呼風喚雨的渡劫期修士而言,拿走修為無異于斷其手足,割掉渾身筋骨,與殘疾無異。她已不舒服很多日了,本想着迅速調理身子,再尋修行之法,只可惜采藥耽擱了幾日,底下幾個逆徒惹出來的事又讓她不得不分心。
一直擱置到今日,折騰半條命,屠了只孽妖。
大病一場。
湛淩煙垂下眼睫,動了動蒼白的嘴唇,“我……”
她一直有點抗拒飲食,連着這幾日都吃得很少,多半只吃沾染靈氣的果子。
因為饑餓這樣的負累,曾經并不屬于她。
但她能隐約感覺到,高熱之下,這身子再不多攝入一點吃的,很快就要崩析分離——确實也需要……
夢已經醒了。
沈扶瑤看出了她的猶豫,已經很懂事地下地去把那碗溫粥取來,她拿勺子舀了,就打算喂給湛淩煙。
湛淩煙靠在床頭,勺子抵在她嘴邊。她接過沈扶瑤的碗,聲氣還有些虛弱:“不必,我自己來。”
才抿過一嘴,湛淩煙忽地皺了眉,裏面有一股子熟悉的淺淡腥氣,“這是什麽肉?”
沈扶瑤道:“師妹帶回來了一些魚肉,我也和着米一起煮了。”
精怪的肉與尋常的鲶魚也差不多,沒什麽毒性,只是湛淩煙險些被那東西吞了,對這種氣味本能地感覺惡心。
湛淩煙的胃在抽搐,她端着這碗魚肉粥,一時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沈扶瑤看她臉色不對,低下頭道歉:“對不住,沒條件去腥,師尊……峰上肉食短缺,我想着您病中能吃一些清淡魚肉,也補補身子。”
她以為是煮的腥了,但其實也是正常發揮,沈扶瑤并沒有理解到湛淩煙反胃的點。
湛淩煙沒有與那孩子解釋,她也很清楚,估計很難再掏出什麽別的可吃的。為了活命,她只能逼着自個兒,一點點,一口口地咽下去。
勉強吃到半碗,她高估了自己嬌貴的腸胃,最後忍不住吐了。
吐出的不僅是粥,還摻和着血。
看見白粥裏半碗的血,沈扶瑤不由得慌張起來,連忙接過碗去給她順氣:“我再替您下山買點別的?”
“不了。”女人神色恹恹,:“吃不下。”
沈扶瑤看她一臉慘白,心裏暗道不妙,又去櫃子裏倒騰了很久,終于從角落尋出一小罐糖。
白糖是比肉更珍貴的東西,珍貴很多。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連着這一年的量,全部倒進了開水裏,融成了一碗糖水。
待到水溫以後,沈扶瑤端着送來喂給了湛淩煙。
這一次,湛淩煙終于喝了下去,沒有出現半分異狀。
沈扶瑤心下松了口氣,又不由得有點發愁——如此金枝玉葉的人,精米粥喝了都會吐,這峰上以後還有什麽別的能吃的嗎。
門外傳來敲門的動靜。
湛淩煙喝下一碗糖水以後,容顏稍微有了點氣色,“進來。”
“師姐……”
“師姐,嘶,拿到了……”
謝花朝手裏攥着個瓶子,從門後一瘸一拐地走來,而待她的面容映入燭火中時,湛淩煙卻一時有點認不出是她來。
少女本容光煥發的臉上,打得全是青紅紫綠,額角高高地腫了一塊,唇角那兒像是被掌過嘴,也非常狼狽地腫了半邊高。她身上的衣裳被撕破了半截,狼狽地挂在肩膀上,露出一截蓮藕似的胳膊。
湛淩煙放下碗,目光掃向她,“你和誰打架了。”
謝花朝瞧見了湛淩煙的眼神,忍不住側身躲了躲,翻了個白眼:“你怎麽醒了?我瞧了,這是療傷內服的,給你。”
她把手裏有些許裂紋的丹藥瓶子,一甩丢上了床,自個拍拍屁股,擡腳就要離開。
沈扶瑤見狀,也沒說什麽。她接過謝花朝手裏的丹藥,又去給湛淩煙倒了杯水。
“站住。”
湛淩煙叫住她:“和誰打的?”
謝花朝頓住腳步,似乎不願開口,眼珠子瞥來:“反正又不關你的事。”
湛淩煙內傷未愈,一動怒氣血翻湧,她隐忍開口:“此藥是哪來的,你到底去誰手裏搶的?”
謝花朝背過身,牙根子發酸,小口氣地吸了下鼻子,她一點都不願意談今晚這件事,想快點走掉算了。
只是湛淩煙那一句冷冰冰的“你到底去誰手裏搶的”,卻瞬間挑燃了她心底最為敏感的一條神經。
她以前也是這麽冤枉她的。不管是她被打了,還是她受了什麽傷,反正都是她主動挑的事,不由分說一通栽贓。
謝花朝頭也不回:“我那是搶的嗎?她們那兒的人築基期,三四個圍着,我搶什麽啊。”
“我給你偷療傷的丹藥,被發現了,打架打輸了,就這樣。”
湛淩煙淡淡道:“編謊話也要能圓。你若是偷東西被發現,又怎會順利帶回來此藥?”
謝花朝本是不想談起的,她覺得很丢臉且難堪。
只是湛淩煙這樣冤枉她,她心裏那一塊徹底冷了,頓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傷口疼得徒勞。
她眼眶紅了:“怎麽給你帶的?薛芷,當然是我求着人讓我帶回來的啊。你也知道我們峰天天受人白眼,魏無許她扇了我十幾個耳光,又踩我的胸,還讓我跪在地上給她磕頭,她罵我是個沒人要的野種!我白給人家打了這麽久,才好不容易換回來了一瓶藥——”
“你就這麽想我,你怎麽能這麽想我,你在那時候救我,為什麽這會兒一點良心都剩不下呢?”
謝花朝哭得停不下來,臉上更像是一只花貓,最後沒了聲,只好一抽一抽的。
耳旁飄來一道聲音,“所以,你還真就站着給她打了?”
“那我能怎麽辦啊。誰叫你過來救我又弄個半死不活的吓死人了。”她正傷心傷意地想,忽地後知後覺有點不對:“你這話什麽意思?”
“叫魏無許是嗎。”
湛淩煙倒出一粒丹藥,和水吞服下去,她眼底微冷:“記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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