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洞玄宗。

沈扶瑤曉得自己的野望，她貪心的有很多，想要攥在手裏的，自是更多。

但她從小到大，唯獨沒有放在眼裏的，便是感情二字。

親情、友情，虛無缥缈的愛。這些少年人往往視若珍寶的東西，對于沈扶瑤來說，還不如困頓時的一頓好飯，潦倒時的兩三個銅板兒。銅板子砸到碗裏還能聽個響呢，愛能做什麽，有情飲水飽？

更不如往高處爬爬，等攀到頂了，挨遍刀子了，高到所有人都能看見她，仰望她了——之前那些求不得的愛，就會自己乖乖滾過來。那只是成功的伴手禮。

自己會喜歡什麽樣的人呢？

沈扶瑤從前沒有思考過。

今天她仔細思索了一下，還是想不出答案。

她平日瞧着湛淩煙也不會如何，沒有什麽情愛的悸動，人家對她的溫柔與關注，她只作向上攀登的捷徑。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現在一想到那女人沐浴更衣的片刻場面，聞到她身上的冷香，便忍不住小腹收緊，竟會生出這樣黏膩的欲/望。

剛才……起身那一個瞬間……

如果不是倫理與威壓，她好想圈住她的腰，從後面摸上臀揉捏，把她抵在池水邊，看她背後的蝴蝶骨如振翅瑟縮……不不，再做下去，那女人一定會罵死她的。

——但是只要她掙紮不了，那點罵聲最後還不是得被嘴堵住，更顯得有趣罷了。

可是她不能這樣冒犯，成功不了且不說，師尊會把她趕出師門，不要因小失大。

欲先于愛之前，總讓人難以自處。

沈扶瑤眼尾濕濕紅紅的，臉上沾着水珠子，漂亮得像是剛被欺負過一樣，她正盯着湛淩煙消失的方向發呆。

上次看她更衣都沒有，這次為什麽會這麽強烈呢。

這個趨勢，有點一日千裏了。

但還好，師尊沒有發現。

她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慢騰騰擦乾了自己。面對格外濕潤的那一小塊，她冷着臉不去理睬，也不再去撫慰，用理智克制住了岌岌可危的思想。

披着單薄外衣走回去，沈扶瑤的臉頰上還是紅的，一直蔓延在頸部以下。

一樓的老板瞧見了她，手裏的團扇撲了撲，慵懶彎起眼：“客官泡得可舒服？”

“舒服，就是太熱了。”沈扶瑤緩了緩，客氣地笑道。

“是呀，這是自然。”那老板懶聲說：“瞧你臉上都紅了，不過既來了這裏，還沒幾個泡得不臉紅的。”

沈扶瑤愣了一下，心裏驟然冒出一個可能：“這泉水有別的功效？”

客棧老板好整以暇地看了她半晌。沈扶瑤對上那雙金色的眼瞳，不由得生出了一種所有心思都被她看穿的空蕩感。

女人又慢慢道：“你指什麽？舒經活絡，血氣暢達，兼之美人在懷，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或許也有呢。”

蛇妖的嗅覺很靈敏，她聞出了眼前人動情的味道。

沈扶瑤驟然睜大眼，往後退了一小步，僵了半晌，壓低聲說：“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這件事，也到此為止。

不過她轉過身上樓時，心裏卻重重地一松，突然感覺舒服了很多。

果然，是外物的影響嗎？

這沒什麽，剛好湛淩煙又在那裏而已。

換做任何一個人在那裏，她或許也會胡思亂想罷了。

這沒什麽……

這沒什麽的……

僅隔着一面牆壁，湛淩煙睡得挺好的，兼之昨日溫泉泡得困倦，早上難得推遲了半個時辰才起身。

等湛淩煙收拾好走下樓時，讓人欣慰的是，那幾個小姑娘已經開始自己喂飽自己，叫了一桌早茶，捧着羊乳湯嚼着蒸餅，吃得不亦樂乎。

謝花朝眼尖瞅着了她，噗嗤一聲笑了：“難得見你睡遲啊。這裏早上的鮮羊乳湯和雲石蒸餅是特供的，可好吃啦，裏面夾着岩羊乳酪碎和莓果。再不來只能吃別的了。”

湛淩煙嘆了口氣，她已經看到桌面上疊了五六個空碗，施寒玉在一旁揉着腹部。

樓望舒安靜地喝奶中，嘴唇邊粘了一圈奶糊。

“……”

謝花朝從兜裏拿出個蒸餅塞給她，“給你留的，別餓着了。”

那餅子上面還缺了個口，不知道是從哪個逆徒嘴裏搶下來的稀罕貨。

針對于這種特産，湛淩煙瞬間沒了胃口，“不用了，吃完飯休息一下。今天收拾收拾準備去洞玄宗附近的秘境。”

蒸餅立馬被謝花朝叼走了，她咬了一口，想起還有沈扶瑤，又原樣兒地塞了回去。

謝花朝問：“為什麽要去洞玄宗？師尊，我們居然不去買武器嗎，這行走江湖兩手空空的，一點都不像個樣子。”

湛淩煙從容坐下來，兜裏翻出一張封雪州的地形圖。

雖然下山時比較緊急，但她并不是慌不擇路地逃竄來這一座州府的，而是早就做了準備。

近日無論是客棧老板，還是外界，總能聽到些微風聲。

“因為洞玄宗附近的洞天秘境要開放了，多年才得一見。”

“無論是秘籍還是本命神武，都有很大的可能在其中獲得。”

湛淩煙點上紙面，“你昨日不是還說，自己會有這個機緣嗎？今天就不去了？”

謝花朝一聽就精神了，“去！還有這種好事，必須得去。原來秘境裏也會有武器啊……”

“一般會比鍛造行的好很多。”湛淩煙不得不給她普及常識。

鍛造行裏稍微好一點的武器，價錢都是要人命的。

她們如今沒有收入來源，靈石暫時管夠，但湛淩煙對于這種大開支上，還是精打細算能省就省着。

畢竟，逆徒們很需要花錢。

曾經她當太上長老時，還奇怪于底下的長老每個月都要找她來哭窮。

現在顯然很明白了。哪怕好好養一個孩子，從衣食住行，到兵器法寶，還有亂七八糟的意外開支，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而她現在帶着四個兩腳吞金獸。

多麽可怕，整整四個。

還不能扔。

湛淩煙在心裏盤算了一下要往哪邊走，收起了地圖。眼瞧着她們吃吃喝喝都差不多了，只是咋一看卻還缺了一位：“沈扶瑤呢？”

謝花朝嘆了口氣，“師姐啊……昨天晚上失眠很嚴重，淩晨才睡着，現在還在樓上呢。”

樓梯處傳來動靜，有人扶着走下來了，衆人擡頭一看，竟是說曹操曹操到。

沈扶瑤神色明顯憔悴了幾分，她勉強打起精神，“對不起，今天實在起遲了，師尊。”

湛淩煙：“沒事。你身體不适？”

沈扶瑤望着她，這一眼似乎有些久，然後她別開了眼神：“沒有，我挺好的，就是認床沒睡着。”

謝花朝道：“這哪是認床，她就是和你睡習慣了。”轉而又碎碎念小聲腹诽道：“天天抱着冰塊啃也不嫌硌牙，和我多好啊。”

沈扶瑤轉頭剜了謝花朝一眼，其中薄怒嬌嗔，分分明明。

“真的啊？說中了？”

眼看着沈扶瑤都要惱了，謝花朝卻偏過頭，輕哼道：“你只喜歡她，不喜歡我。”

造謠造得人家都生氣了，天天擱那沒心沒肺的。

照這麽發展下去，估計再過幾年，這倒黴孩子就要慘遭失戀了。

湛淩煙打量了一眼謝花朝，提醒道：“……快點收拾好了，我們即刻啓程。”

洞玄宗聳立在有色山的最高一峰上，峻極于天，崖壁如刀劈斧削而成。

從山腳往上一看，雲霧仿佛就壓在頭頂上，伸手就能觸摸到，根本看不到頂。

湛淩煙仰頭看去，崖壁上是劍決刻出的字：洞徹玄冥通大道，玄通宇宙悟真經。

能有如此造景的，這座宗門多半是以劍宗發家了。細細念來，總算有一股修道人該有的清正之氣。

……遠比自家那座合歡宗烏煙瘴氣的模樣讨人喜歡。

湛淩煙對此處印象不錯。

可惜，她今日大概得帶着幾個徒弟做點對不起洞玄宗的事。

宗門附近的秘境，一般都是私用的。頂多接納幾個友宗來共同歷練。

哪怕不用腦子想，都知道這種清流宗門，是絕對不可能接納她們這一群“合歡道”的妖女來歷練。縱然脾氣再好，也不會乾這等子砸自己腳的事。

她們明着進去，大概是不能夠了。

所以得隐瞞身份，想辦法拿到入場券，不管用什麽法子——混進去。

就在這崖壁前，湛淩煙轉身，拿一根手指抵在唇間，蹙眉道：“聽好了，我下命令之前，保持噤聲，留在原地，不可亂走。”

幾個腦袋點了點，逆徒們來到了陌生地盤，大體還是很乖巧的。

秘境入口便在這上頭，湛淩煙拖家帶口的不便行動，先去孤身探探虛實。

這裏的崖壁幾乎垂直，施寒玉看出她的意圖，正在疑惑于師尊要如何上去，很快她嗅到了淡淡焚燒的味道。

這味道濃了一瞬，還是熟悉的‘清風引’的符咒。

與此同時，施寒玉瞧見女人的影子一動，蹬上了那崖壁。雲霧缭繞間，她的衣袍翻飛，輕盈地像是只仙鶴，全程都沒落地。只借了崖壁幾道力，從“經”字跳到“通”字，最後踩着最頂上的“玄”的刻痕，竟然瞬息之間飛至數百尺之高。最後一個高臺，她及時旋身，白裙散開而收攏，穩穩落地，孤傲地離去。

一片雲飄來，遮住了身影，再瞧不清了。

目瞪口呆的徒弟們：“……”

謝花朝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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