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4章 第 64 章: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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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相似。

眼下情況容不得多想,湛淩煙跟着鬼嬰走進去,沈扶瑤則暫留在一步門檻之外。

腳步聲叩在地上,空蕩蕩的回響。

待離得近了,湛淩煙隔着一層薄紅布,朦胧地看着那些棺材裏躺着的女子。

她們的頸部全部都有一道很深的割痕,不知是抓的還是咬的,早就流光了血,成了一副副安靜的屍體。

湛淩煙隐約嗅到了腐臭味,她蹙了眉。

鬼嬰慢慢走着,帶她來到了一副空棺面前:“請新娘下榻。”

“請新娘下榻。”

“請新娘……”

下榻空棺?

這便是死路一條。從那些少女來看,入棺便是洞房“禮成”的最後一步。只要她躺上去,下一刻這只鬼物就會撕開她的喉嚨,放乾她的血,讓她變成死人,永遠地躺進這幅棺材裏。

熬到現在,湛淩煙不能再依它擺布了。

在鬼嬰念叨出第三個字時,湛淩煙手指上的海棠花戒倏地綻放,一道風刃迅速地切割出來,自胸前平斬而出。

通透的清風迸發出來,麻利地割破了那只鬼物的咽喉,它嘶聲叫着變成了兩半爛肉,倒在地上蠕動着,順便松開了對湛淩煙的鉗制。

湛淩煙扯下蓋頭,這只是一只沒什麽修為的小鬼,唬不了什麽人。

然而——

“師尊!”

聽到沈扶瑤的招呼,湛淩煙驟然轉過身去。

沈扶瑤邁入門檻,一把合攏房門:“外面的東西全部都盯向了我們這裏,樂聲也停了,已經引來了它們的注意。”

“而現在目标都還沒有見着……”

沈扶瑤說這話時顯得有一點吃力,畢竟她在努力地拉下橫木鎖門。那橫木年久失修,非常不好使,而廂房大門被東西從外面輕輕推着,它們似乎都想要進來看個究竟。

“我們下一步乾什麽?”

沈扶瑤才剛剛栓好門,松開手去。下一刻,猛烈的撞擊聲襲來,木頭斷裂了一半,岌岌可危地挂着。

沈扶瑤吓了一跳,連忙後退幾步,神情凝重了幾分:“師尊,這怕是擋不住多久。”

湛淩煙放平了眉梢,“那就不擋,開門迎客。”

剎那間,湛淩煙手指掐了個法訣,沈扶瑤還沒看清她的手勢,眼前的大門轟然碎裂。

這個場景——

密密麻麻疊着的鬼物壓在一起,爬滿了整個門。随着門的突然倒塌,它們始料不及,全部如瀑布一樣砸在了門檻上,還沒開始咬人,就被自個砸得魂飛魄散了一大片。

還有些個,爬起來後,好像斷片了似的,只曉得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

“……好些個蠢物。”沈扶瑤愣了一下,稍微放下了青絞,“師尊,這些東西沒有頭腦麽?只知道往前沖?”

湛淩煙指尖微晃,再切過去幾道風刃,收拾了一下剩下的殘羹:“一般而言,鬼物只有念頭,沒有連續的思維,不比精怪裏狐妖一類狡猾多變。所以對它們智取最好。”

沈扶瑤在心裏思忖,如果那嫁衣鬼母也是這個腦子——縱然修為較高,似乎也沒那麽棘手了。

不過,湛淩煙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但其中修為較高者,與生前則沒有區別。”

沈扶瑤蹙了蹙眉,眼下門口堆了一地的碎屍,腐臭難聞,幾乎把大門堵滿了。

她只好轉過身來:“這個門也出不去了……對了,這些棺材,擺法似乎有點奇怪。每個方位都有?”

湛淩煙也注意到了。

這些棺材的方位,擺得似乎有點講究。

湛淩煙緩步向前,在兩口棺材裏來回走動了一次。一步兩步,共有七步長遠。她目前處于這些棺材的外圍,棺身上密密麻麻刻着年月日,她猜測是死者的生辰。

待她圍着這些棺材走了一大截,這才頗有些心驚。其中有九百九十九口副棺,按周天星鬥排列,每間距七步,形成了衆星拱月的格局。

不是亂擺的。

是陣法。

透着一股濃郁的陰煞之氣。

不比湛淩煙還有點經驗,沈扶瑤完全沒看懂外圍的陣法。于是她往裏面看去,那裏還有一黑一紅兩口主棺,是完全蓋攏對着擺放的,最是華麗沉重,也最是吸引人。

她的目光盯着玄黑棺上的扭曲花紋,忽地聽到了一句話。

【……過來。】

“誰?”沈扶瑤立馬揪緊了青絞,四處戒備起來。

那道聲音來自一個女人,還帶着初醒的沙啞,她低低地笑了,【過來,親愛的小丫頭。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聲音動聽極了,仿佛在往心裏鑽。

【過來吧,我能讀懂你的心。】

沈扶瑤感覺四周的光黯然下來,她冷冷問道:“你到底是何人,出來說話。”

【你娘生前受罪,死了也沒個全樣。現在的你可以給她更好的生活了吧,可惜——她早就死了。】

【希望她活過來嗎?】

【你過不下去時,差點把自己賣給玉蕊香了呢,不正是記憶裏的她支撐起了你最後一點可憐的傲骨?】

【現在的你,能穿得起這麽好的衣裳,還能戴昂貴的珠釵,又是玉虛門太上長老的首徒,正兒八經的名門出身……】

【有機會的話,你也一定想讓她看看吧。】

沈扶瑤的眼前浮現出了阿娘的面孔。她娘親佝偻着背,坐在屋子的溪水前,隔着昏黃的夕陽慢慢洗菜,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前。

她微微睜大眼,握在衣袖裏的手攥緊。

修道之人需斬斷塵緣,這都是…都是假的,是假的。

【呵,斬斷塵緣?這麽要強。】

那道聲音說:【可是依你的資質,就算把自己折騰到死,這輩子也不可能趕上師妹們了呀。】

【畢竟你也知道,湛淩煙說你資質不錯,實際上心裏藏的都是憐憫對麽。】

我不需要去在意,也不需要去比……修道是自己的……

【傻孩子,別和我說這麽冠冕堂皇的話,你明明比任何人都在意。你妒火中燒,撕心裂肺,每次修行時都備受五陰熾盛之苦。你如今暫且領先,只是因為她們懶得修煉而已。可是這點小勤奮可彌補不了後期的天塹。】

……是的。

青絞抽在身上,皮開肉綻,血肉模糊,我修吐了爬起來繼續修煉,一天複一天,不敢讓任何人知道。

【親愛的,你沒做錯任何事。是天道不公,資質不好讓你寸步難行。而我,我這裏有你想要的,淬煉靈根的方法。過來吧,我會告訴你。】

我恨。

【金錢、地位,只要資質好了,憑你的聰慧與努力,一切随之而來。】

【還有你身旁的師尊,想要她重視你,想要她愛你而不是憐憫?想要和她并肩而行,或者成為保護她的羽翼?還是說——你不僅愛她,其實也嫉妒她。嫉妒她的美貌、學識,以及能力。又恨自己怎麽模仿她也只是可悲的東施效颦。】

我恨我自己。

【遺憾嗎?乖孩子,我甚至可以讓你成為她。只要你的一點血,來吧……】

沈扶瑤雙眸睜大,恍惚地挪了一步,向那口沉沉的黑棺走去。

如果這只是一筆交易,那她需要支付多麽慘痛的代價,才能支付起心底裏欲/念的籌碼。

她離得近了。

指尖掙紮摩挲着,緩緩擡了手。

——“沈扶瑤!”

尖銳的刺痛突然劃上了她的肩膀,沈扶瑤自混沌之中醒來,靈臺頓時清明。

她往後踉跄一步,跌坐下來,往臉上一摸,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黑棺近在咫尺,還差一點,沈扶瑤就要打開棺蓋鑽進去了。

她怔了半晌,頓覺後怕。

而死死扯住她的——當然是湛淩煙。

“沈扶瑤?醒醒!”

湛淩煙蹙眉問:“你剛才是看見什麽了?”

剛才沈扶瑤中了蠱一樣,非要往那黑棺的方向走去。而且力大無窮,執拗異常,尋常人之力根本拽不動。

沈扶瑤抿唇:“……不,沒看到什麽。但是這中間的黑棺裏有人說話,是不是藏在裏頭?”

湛淩煙手裏抽出絹布,摁在她流血的肩膀上,冷聲道:“自己摁着,我去看看那棺材。”

剛才她自己雙手全都用來拽着沈扶瑤,分身乏術,姿勢被拖拽得十分扭曲。

眼看着逆徒就要往黑棺上撲去,情急之下,湛淩煙只能往她肩膀上咬了一口。

沈扶瑤這會兒才發覺自個肩上有個齒痕。她微微低了頭:“師尊,怪我剛才意志不堅。您別盯着上面的花紋久看。”

湛淩煙撫上海棠花戒,微微撥弄着,思忖道:“是精神上的攻擊麽?敵在暗我們在明,橫豎沒什麽優勢,不如把它逼出來。”

黑棺用的是玄陰木,堅硬非凡,湛淩煙尋常的風刃還奈何不了。

于是,她抽出沸蓮淬煉的第一張法符,自清風中将符咒碎在了掌心。

剎那間,沈扶瑤睜大了眼,狂風席卷而來,最終全部凝聚在了女人的手心。

四面八方的風都簇擁着,像是一張拉成滿月的弓,弓弦發出了迸裂聲,随時都要不顧一切地射出去。

“破。”

她吐出一個字,巨大的轟鳴砸響了那口黑棺。沉悶悶地像是敲散了一口大鐘,震得人頭皮發麻。

黑棺的蓋子在這一擊裏,碎成了粉塵。四周都是嗆人的灰,沈扶瑤捂住口鼻,驚駭地看向那棺材裏面。

一只冷白色的手,撫上了棺材的邊緣,是修長的暗紅色指甲,因為用力而刺破了一點木屑。

從裏面,緩緩坐起來一個女人,動作弧度還有點僵硬。

她穿着一身大紅喜服,臉色亦是死氣沉沉發冷白,嘴唇紅得像是塗着人血。對比出來,卻增添了一點詭谲的豔麗。

女人緩緩睜開眼,撩開自己海藻般的長發,露出一張妩媚又輕狂的容顏。

她垂眸看着湛淩煙,笑了笑。

湛淩煙看見那張臉時,本就足夠詫異。因為當時慕白鳶帶她去修補陣法時,瞧見的那道生魂,與眼前的這個女人生得幾乎一模一樣。

當時她就覺得眼熟,卻總想不起到底是從哪裏見過這樣的容貌。

而今這具棺材裏的女人,沖她淡淡一笑,正是因為這樣的笑,湛淩煙猛地明白了自己為何會覺得熟悉。

這女人的五官,與樓望舒居然有七分相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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