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夢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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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雲水間的客床上再養了一天傷,湛淩煙就聽見外面一只剛睡醒的徒兒來撓門了。
打開門,果不其然受到了大力的撞擊。
最近,湛淩煙胸前這二兩肉總是命途多舛,不是被手杖壓着就是被手心握着。
而一見了謝花朝,胸口依舊蒙難——那丫頭果不其然跟個竄天炮一樣蹦起來,往前大哭着撲進她的懷裏,頂得她胸口連帶着心髒發悶。
“師尊!!”
謝花朝把一張紙拿出來,手腕顫顫的:“為什麽要寫這種東西吓人?!”
湛淩煙一看,那是自己臨行前寫的“遺書”。其實裏面也沒什麽煽情的內容,條理清晰地交代了一些後事而已。
湛淩煙:“……沒有吓你啊。”
如果說沈扶瑤流淚還能算得上一句梨花帶雨,謝花朝瞪圓眼睛看着她,眼睛裏直接淌下了兩行瀑布。
謝花朝:“突然帶着師姐消失,突然留下遺書,這不是吓人是什麽?這不是吓人是什麽?!”
“好了。”
在震耳欲聾的哭聲中,湛淩煙淡淡一手抵住她:“我交代實話而已。現在平安回來了,只是受了傷,需要靜養,不能太過喧鬧。”
她這麽說了,那些哭聲才漸漸低下來,還是抽噎着掉出大顆的豆子。
湛淩煙暗自松了一口氣,這幾個都是很能哭的。老大哭得欲說還休,謝花朝嚎啕大哭,施寒玉常靜坐淚流,樓望舒好一些,偶爾嬌嬌地假哭。
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養成這樣。但湛淩煙覺得從相處的時日來看,這應該不是她的問題,估計是薛芷給她們帶壞了。
“施寒玉呢?樓望舒呢?”
謝花朝的眼淚終于止住,抱起胳膊,冷哼道:“樓望舒還沒醒。施寒玉說——她不想再見你了。”
“為何?”湛淩煙很奇怪,還以為是因為自己帶了沈扶瑤去,不曾理會她,所以她覺得受了冷落。
謝花朝說:“……她覺得你遲早要死,所以早點斷下,臨到分別一日會少許多痛苦。”
“……”
可能是因為這幾次的冒進,在那條小龍女心裏,湛淩煙因為不顧安危變成了随時會“死”的存在。
而施寒玉恐懼于環境的變化。
湛淩煙去敲了敲施寒玉的房門,她從縫隙中看見施寒玉扭過了身子,牢牢把自己沉在浴桶裏,不肯出來。果然也不肯再見她。
謝花朝從旁邊湊過來,“施寒玉現在讀的書多了,講話文绉绉的。可是我覺得這話很奇怪!如果我明天就要死了,你也會躲起來不見我嗎?”
小孩子的問題總是有很多奇思妙想,甚至是帶了一點“晦氣”的。湛淩煙聽了此言,竟是多想了一下:“……”
謝花朝拍着她的手催促道:“會嗎會嗎。”
湛淩煙:“修道之人只有兩種死法,一是識海受損,二是丹田破碎。無非是修行出岔子,或者是外傷所致。你不存在某一天一定會死的可能。”
眼看着她要開始一本正經地普及常識了,謝花朝交叉揮了揮手,惱道:“打住!我知道,這就是個假如嘛。”
湛淩煙隐隐皺了下眉,她會嗎?其實她想說“不會”來着,只是話到嘴邊,她發現自己從未真正做到過。
……答案,一直是肯定的。
人活得夠久了,先送別自己的師長,師長留下一兩句叮囑,告訴她身為翹楚,要好好修煉好好保護同門師姐妹。
又過個幾百年,她再送別同門。關系要好的師姐妹留有遺言,托付她一兩個放心不下的門下弟子,也是情理之中。
後來小的也長大了。再後來小的都要變老了,老小的家夥們又收了徒兒,徒兒的徒兒也收徒兒,道法就一代代傳承下去。
只是很可悲的是,大多數的人,資質并沒有那麽好,對于湛淩煙來說是短命種。就像人去看花看鳥,雖是看過卻不能常伴某一只。她們隕落之際,偶有些放心不下的後輩,又跑來湛淩煙門前托孤,求師祖關照一下。
于是她在有一天才發現,自己原來已經是師祖了。
湛淩煙記得自己在很久以前,并沒有徹底拒絕收徒。她是什麽時候改變了呢?很可能就是在這一次一次的送別之中,送到她自己都覺得習以為常,忘記了第一次時是懷着何種心情。
“這個話題很無聊嗎?一見我又在走神?”謝花朝抗議道,去她眼前晃了晃。
湛淩煙的視線重新聚攏于這張青蔥的小臉上。
謝花朝對她露出一個明眸皓齒的笑,爛漫得像是三月枝的桃花瓣。
湛淩煙想不出答案,她只能想得起這死丫頭的資質也并非是什麽天縱奇才,平日還貪玩得緊,這樣下去以後肯定和大道無緣。
她一把冷下神色,“少談些漫無邊際的話。我不在這幾日,你除卻整日哭臉,可有好好修行嗎。”
“……”
謝花朝氣到了,“你其實壓根沒有聽我在說什麽是吧!”
她不等湛淩煙說話,先一步大聲說:“如果你随時要死,我也随時要死,那麽最後的每一分每一刻,我自然要加倍地看看你,把一刻當成一年來過,把今天當成最後一天來過。怎麽會舍得不見你呢?所以我不明白施寒玉是怎麽想的,勸了也沒用,你去吧!”
因為謝花朝料定了湛淩煙沒聽她說話,心裏不高興,轉身蹬蹬幾步下了樓,去一樓點菜吃飯了。
……有夠幼稚的。
湛淩煙伫立在原地,良久,才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她看向房門內一角,見得施寒玉避得一動不動,又将房門合了上來。
自那一天以後,沈扶瑤也不再過來了。她說體內靈力洶湧不定,需要閉關一段時間來消化,所以暫時不來見湛淩煙。和湛淩煙相處的态度與語氣都正常了很多,讓人格外欣慰。
于是接下來的時間,湛淩煙有了心力去督促一下小的。
但意外的是,謝花朝和施寒玉的修煉進度并沒有落下,反而按部就班地進行了下去。要她操心的地方也少了一大截。
死裏逃生回來,逆徒們好像都有一點成長了。
無論是她帶去的,亦或是沒有帶去的。
但不多——
躺在床上的樓望舒,總算幽幽轉醒。
小姑娘倦怠地翻了個身,目光随上了湛淩煙,凝聚了片刻,驟然睜大。
【QAQ】
識海中緩緩浮現了一個這樣的心情。湛淩煙覺得有點奇怪,怎麽這孩子做噩夢了,哭什麽?
樓望舒盯着她的脖子看。
湛淩煙醒悟過來,只恨沈扶瑤咬得太往上了,稍微不慎就會露出來痕跡。偏生樓望舒人小鬼精,又受過了玉蕊香的荼毒——
【月牙兒是多餘的,師尊眼裏心裏只有大師姐了。】
“……”
湛淩煙松了口氣,還好樓望舒嘴下留情,沒說出太恐怖的話來。她做夢都不想再和樓望舒聊一遍沈扶瑤的事情,提了衣領,只淡淡道:“師徒情誼裏,哪有什麽一二之分。”
那小姑娘神色故作低落,又一頭悶進了被褥裏去。湛淩煙奇怪地看着那團東西在被褥裏陰暗地蹭了蹭。
【看,她根本不記得我還沒正式拜入師門。拜師禮物也不見了。】
“……”
儀式感怎麽比她還強。湛淩煙握着茶盞,只一笑道:“過期了,可沒什麽拜師禮物。你怎麽昏迷了這麽久,慕白鳶到底對你們乾了什麽?”
樓望舒從被褥裏鑽出來。
【拿言靈打壞女人,遭到反噬了。師姐她們是被敲暈的。】
“反噬?”湛淩煙看向她,聽起來不像是好詞。
【壞女人修為太高,咻咻地彈回來。】
看來這言靈根也并非萬能,還是極大程度上受到了修為的掣肘。用不好還會導致自己受傷。很顯然,這也符合修道的一般規律。
湛淩煙觀察了清醒的樓望舒片刻,孩子意識清晰,應該是還好,已經恢複了。
“這幾日我要帶你出一趟遠門。”湛淩煙說:“去夢華州找你家裏的老宅,那裏有本修煉秘籍,你可有半分印象?”
聽到這個名字,樓望舒聞言,低下眼睫毛,半晌不說話。
湛淩煙頓了一下,語氣溫和了些許:“別怕,只是去處理一些前輩們的小事。你沒有錯,這些和你以後都沒有關系了。”
樓望舒為難地點了點頭,低眉順眼地編織出一句。
【那,師尊只帶我一個,大師姐知道了的話,她會不會生氣呀。】
“……”
養孩子最悲哀的事在于,還沒有開始養,就歪得不成樣子無藥可救了。
“樓望舒。”湛淩煙拍了一下桌面,“你再這樣說似是而非的話,仔細我把你丢出去。我說了——你們四個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
而……她和沈扶瑤,永遠只是尋常的師徒之情,以後也會走回正軌。現在沈扶瑤就已經做得很好了。
樓望舒歪了頭,不知道有沒有聽懂。
【夢華州。姑母把我在那裏養大,還有小妹,師尊想要從我口裏知道什麽呢。】
聽到她還有一個妹妹,湛淩煙心裏一想,頓時浮現出些許不好的預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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