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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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淩煙敢這麽斷言,是因為詛咒在咒術裏也是一種極其邪門的存在。
萬物有自己的法則,包括尋常的自然法則,春去秋來,鬥轉星移。修道之人用的法術也有自己的規矩,按照一定的技巧把靈力編織在一起,不能想變什麽變什麽。
詛咒的法則,反而非常簡單——全部圍繞“報應”兩個字展開。
詛咒不破,該死的人到了年齡一定會死去,而該産生的悲劇宿命也會重新覆上車轍。
就算樓家母輩不與人雙修,長到年齡了以後,其中的一個也會自發地懷上雙胞胎,并且平安生下她們。她們長大以後,又會開始新一輪厮殺。一次又一次地,重複這個代際的規律。
而現在這個輪回遭到了破壞。
本該平安長大的妹妹,不知道為什麽被母親吞噬了,沒了肉/體。而早該死去的母親和姑母,現在卻還存在着。她們三個糾纏到了一起。
可是這個詛咒裏,還有最後一個人沒有遭到報應。
而那個人就是樓望舒。
湛淩煙越想越頭疼,現在不一定會有危險。最危險的節點,當然還是樓望舒二十五歲的時候。
她只能希望于妙思然靠點譜,提前把那一團黑霧解決了。這顯然是樓望舒成年以後最可能面對的災禍。可是就算解決了也不得安生,萬一樓望舒以後再出了別的事呢?
“此地不宜久留。”
湛淩煙把那些書習慣性整理好,塞回了原處。她想起妙思然,自然想到了自己的任務,既然這麽危險,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安全。
“你家的功法秘籍放在何處?”
樓望舒揉了眼,【不知。姑母不讓看。】
“別睡,這裏你熟悉點,幫師尊找找。”
樓望舒被湛淩煙一手拿捏,揪了過去。她盯着沾不到地面的雙腳尖,晃了晃。
【獎勵。】
湛淩煙把她放下來,傾下身抱了她一下,力度有點敷衍:“要抱?快去乾活。”
樓望舒仰起臉頰,點了點自己的眉心處。
【聽話,漲價,親親。】
“聽話”兩個字一旦響起,女人蹙了眉,對她豎起一根手指。
樓望舒眨了眨眼,腦袋毛緩緩地翹了一根。她見湛淩煙臉色不好,又緩緩舉起手,往自己的嘴巴上畫了個叉。
然後假裝什麽也沒有說過地去幫忙找書了。
識相程度比謝花朝強一點,湛淩煙在心裏默默誇獎了一下。這才挪開目光,叮囑道:“你去左邊。找仔細一點。”
師徒兩人分頭行動,開始就地搜索起來。找到一半時,湛淩煙終于明白了妙思然為什麽不親自帶着樓望舒來——
根本不是一本兩本,也不是三本四本,樓家的功法簡直堆成了小山。
她們不僅分有外功內功,同樣一冊功法被多人撰寫,分開出了上,中,下三部。似乎又有人不甘示弱,按照時序編撰過,編出了《春》《夏》《秋》《冬》四個版本。
更別說還有各種各樣的修煉心得,百家争鳴地堆在一起,撰寫者都在竭力表達自己的想法,根本分不清到底哪本才是核心。
湛淩煙翻得都有點累了,目光掃過牆壁上各代家主的挂畫。
她感覺這位先祖的血緣确實也挺強大的。
從第一代的殘破畫像一一看過來,女人們都是标志性的黑發烏瞳,雪膚紅唇。畫像上的先輩們有的端坐,有的是站姿,但無論是怎樣的姿勢,都有一種不可一世,颠倒衆生的氣質。
“……”
就這麽一眼,已經能想象到那小東西長開以後睥睨她的模樣了。
湛淩煙在心底輕嘆,低頭繼續一本本浏覽過去。她看書不慢,掃視下來,竟也快給自己看破防了。
也許是近親通婚的弊端,也可能是言靈之術也會影響神識,樓家人的腦回路大多十分清奇,甚至有點神經質——裏面涉及煉屍、馭鬼、獻祭、還魂、催眠,活人解剖,對骨架的保養方法……
個個都不是善類,誰能告訴她哪一本才是該燒的?
湛淩煙放下書本,思忖片刻,眼下這個趨勢要麽放一把火把這裏燒光,要麽随便帶一本回去燒掉交差。
燒光麽……
湛淩煙仔細一想,這裏面包含森羅萬象,雖有許多邪門功法,到底也有一些真知灼見。主要還是看被什麽樣的人利用,一股腦兒燒掉未免太過可惜。
她傾向于後者。妙思然沒有講清楚,那她也沒辦法那麽盡心。
湛淩煙站起身,正這麽想的時候,她不慎碰到了一座書架。
書架上彈出一個木匣,裏面躺着幾張薄紙。
湛淩煙伸手取出木匣裏的書信。那書信微微泛黃,落款的幾個字鑽入眼簾。
——望舒親啓。
姑母樓見素留。
【你能活着回到這裏,我真為你感到高興。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就不要因為我們的逝去難過了。就此把這份罪孽終止在這裏,姑母也感到如釋重負……】
當湛淩煙拿起一疊信封時,不止看到了文字,她的識海裏出現了具體的幻象——這應該是言靈的特殊用法。
月光下,一個女人緩緩睜開眼,五官比樓江籬端莊疏離一些,她不笑的樣子,确實有幾分肖像薛芷。
可是,那雙烏黑的眼瞳一彎,卻遠比薛芷的臉溫柔。她向前伸手,捧起了“樓望舒”的臉。
湛淩煙不适應地往後退了一步。
雖然這只是幻境。
【小時候,我給你和妹妹取名為望舒和曜靈,盼你們兩人如同日月一樣,東升西落,永不相見。】
【莫要內疚……你和小曜靈之間……為了活一個,我和江籬,只能選擇吞噬你或者她。妹妹天生體弱殘疾,就別讓她一個人活着受苦了。】
【也莫要恨你阿娘。是我逼她做出這個決定,她精神受了刺激,不願再繼續看見你們兩個,這并不代表她不愛你。】
眼前星光爛漫,一如人間仙境。樓見素的幻影在笑,笑中含着淺淡的淚光。
【好了。】
那只透明的手掌落下來,輕輕磨蹭了一下“樓望舒”的腦袋。
【一家人,也沒有什麽別的話可講,希望你今後平安順遂,一切如意。不過只要我們徹底死了……你一生最大的威脅也随之而去。臨別之際,這裏有我多年修煉的心得,還有言靈根的使用訣竅,姑母會傳入你的識海裏。】
【怕月牙兒以後遇到壞人,樓家歷代家主的傳承,你也當好好拿着。我最後的靈力能将你送到禁室裏,你去取走它們,鑰匙是我族人的血。】
等等——
湛淩煙認為不妥,剛想放下信紙,讓樓望舒來認領。
但是那幻影已經不由分說地把記憶灌入她識海……
她的識海受不了如此強烈的沖擊,整個人微微一晃,抵着額頭靠在了書架上。待到回過神時,徒然一握,信紙上的靈力已經消散了。
而身邊的空間,正在迅速坍塌扭曲重新拼攏。
一聲巨響,湛淩煙再次睜開眼來,眼前哪裏還有什麽藏經閣——
只剩下了一座昏暗而密閉的石室。石室中央躺着一個巨大的羅盤,和之前下來的時候一模一樣,估計是要用人血澆灌才能打開。
湛淩煙喚道:“樓望舒?”
樓望舒沒有在身邊。
湛淩煙在這一方密封的石室探看了一遍,嚴絲合縫,毫無破綻。根本沒有任何出去的途徑。唯一可能的突破口,就是那一尊巨大羅盤。
她一時蹙眉,掌心拍上石壁,喊道:“樓望舒——”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一片死寂。
湛淩煙明白自己是真的一個人被關進來了以後,拍在牆壁上的手一松。
樓見素是好心想給樓望舒留下一點遺産不錯,但是落到她身上,卻是萬劫不複。
其一,她并非樓家後人,打不開這羅盤,自然也出不去。其二,她現在是個凡人,不能辟谷而活。
如果樓望舒找不到她,她一個人豈不是要被困死在這裏?
湛淩煙等了許久,還是沒有一點聲音。她自知着急也不是個事,只得盤腿坐下來靜靜等待着。
這一方石室,不知道是意識空間,還是現實存在的空間。如果是後者,那麽除卻等着被樓望舒發現,她幾乎沒有任何出去的可能。
“……”
時間在流逝着,如同緩慢的淩遲,湛淩煙逐漸感到了饑餓。
她再次站起身來,對着地面上的羅盤仔細研究。研究了半晌,也沒什麽結果。
湛淩煙只能坐在羅盤上冥思打坐,企圖消磨一下時間。
她垂眸時在想,這也沒什麽。自從來了這一方世界,對她來說,死亡的威脅從未遠過。
許是腹中不适,湛淩煙下意識用指腹摩挲羅盤上的花紋,試圖轉移一下注意力。
只是有一次刮猛了,指腹劃開一道小口,血頓時湧了出來。
湛淩煙本沒在意,只是擡起手時,卻意外地發現那鮮血彙聚在了羅盤中央,四周的花紋居然亮了起來。
羅盤動了。
湛淩煙一時愣住。
地上的花紋騰空而起,在空中扭成了一個赤紅的咒紋,帶着樓家千年傳承,緩緩烙印在了女人的眉心。
“……”
額間滾燙,亦無法抵抗。湛淩煙一時無暇思考這是什麽。
怎麽回事。為什麽薛芷這副身子的血也催動了羅盤?
緊随而至的是下一個問題。
身為師尊,自己卻把樓望舒的機緣搶了個乾淨,眼下這情況好像也不能再還回去。
那是人家姑母留給她的。
湛淩煙不免頭疼。
孩子如今不怨,一時不怨,但以後大了懂事了,天天瞧着自己,可會有半點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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