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8章 第 78 章:學語。

關燈
第78章 第 78 章:學語。

床邊再次湊攏了兩個腦袋瓜。謝花朝和樓望舒,一高一矮就蹲在她的床前。

謝花朝見她醒了,又冷哼道:“我早說了,這把老骨頭實在太脆了,每次出門準要出事兒。回來又惹得我們提心吊膽。以後要乾什麽交代一聲,帶着我去不好嗎?”

樓望舒嘴裏含着半顆糖,托着下巴在床邊看她,緩慢地眨了一下眼。見湛淩煙盯着自己,小姑娘便對她一笑。

【煙煙~】

半透明的窗紙外,有個帶着龍角的清秀身影躲在後面。施寒玉在門口踟蹰了片刻,露出了一個腦袋,看了她一眼,“師尊。您還好嗎。”

太感人了,總算有個言辭規矩的徒兒。

湛淩煙漸漸恢複了意識,在心底嘆了口氣,只是她環顧一圈,發現唯獨沈扶瑤沒有來。

當她問起,謝花朝卻打開了一個食盒。裏面有一碗白粥,這次裏面沒有煮肉,而是放了山藥和青菜。旁邊另有兩樣菜,一樣雞蛋豆腐,一樣艾草團子。

“師姐讓我帶給你的。”

湛淩煙問:“她不是已經出關了嗎。”

謝花朝說:“哦,她說她去修煉了,讓我向師尊問安。客棧裏的菜太油膩,就做了幾個清淡的怕你吃不下。”

這一月病中她幾乎只喝得下點湯。每次逼着自己起身吃點別的,又草草躺下。沈扶瑤送的這一碗粥很用心,正好在她醒來後有點餓的時候。

湛淩煙端起粥,只是喝了幾口以後,卻又不自覺想到:

她有時間熬粥做甜點,尤其這艾草團子,揉碾許久,應該很費功夫。

為什麽偏生就沒時間過來呢。

沈扶瑤沒有忙到這個份上。

只是不願見她罷了。

想到這裏,湛淩煙不免又想起之前那事。可是既然已經出了亂子,只要她及時改正就好,又犯得如此避諱嗎。

湛淩煙不自覺蹙了眉,拿着調羹半晌,她回過神來,放下手裏的粥,對她們吩咐道:

“一切無礙,不用挂念。我要去沐浴了。你們早點去休息。”

施寒玉是最聽話的,點了點頭,她就乖乖地告退了。

樓望舒保持原來的姿勢沒有變動,像是沒聽見。

謝花朝不止不走,甚至抱着胳膊湊近了,批評道:“喲,大病初愈又要沐浴?你病了這麽久就是因為風寒還天天沾水。躺在床上到底哪兒髒了。師尊啊,太講究了是養不好身子的。”

湛淩煙頭一次被個小輩啰嗦得頭疼,謝花朝簡直比親娘還操心。

“不用忙着關心我。”湛淩煙伸出半邊袖子,側頭蓋住眼簾:“多關心一下自己的課業好嗎。争取回去之前達到練氣後期?”

謝花朝炸了:“看不起誰呢,我一直有在修煉,早就是了!!再不修煉我怕你又又又又要死了!”

嗯?逆徒居然還争了口氣。湛淩煙在心裏淡淡地欣慰了一下,閉着眼養神。

謝花朝似乎發現自己又吵到她了,聲音一咽,連忙捂住了嘴,“對、對不起啊。”

這一次,女人倒是沒有訓她。不過有時候謝花朝寧願湛淩煙多罵她幾句,也好過這樣面白如紙地閉着眼,脆弱得一副馬上要摧折的樣子。

她看看一旁安靜的樓小師妹,意識到自己做了壞榜樣。

其實——

謝花朝并不知道的是,湛淩煙的識海裏同樣不得安寧。

【(戳戳)】

【煙煙……煙煙……】

【聽話,煙煙之後別睡了,下午了呀。】

湛淩煙終于忍受不了了,她啓唇斥了一聲:“叫師尊!不要疊着音叫我。”

謝花朝吓得一愣,以為是在罵自己,啊了幾聲,“師師師師尊!你別這麽突然我一緊張就容易疊疊疊着說話啊。”

湛淩煙也一愣,片刻後無奈道:“……你,下去吧。我沒有說你。”

樓望舒捂住嘴,笑了起來。謝花朝反應過來是小師妹在搗鬼,氣得蹦起來,往她肩膀上向下敲了一拳。差點把小師妹錘矮了一寸。

【QAQ】

樓望舒頓時眼淚汪汪了,轉過頭去拍打謝花朝。可是謝花朝比她高挑多了,一下子把她給原地拔了起來,害得她腳尖沾不着地。

“哼,”謝花朝說:“小兔崽子。”

湛淩煙看着這兩個逆徒生機勃勃的鬧騰樣子,不免笑了一笑。好像勉強蓋過了對沈扶瑤複雜的心情。

鬧完後,謝花朝說:“算了,反正師尊今天就拿熱水擦擦身子吧。不要總是反複沐浴了。我先走了,一樓後廚晚飯熟了。”

湛淩煙說:“樓望舒留一下。”

謝花朝又不走了,狐疑道:“怎麽,說悄悄話還得支開我啊?”

湛淩煙:“她近日需要多讀幾本經文的功課。你要一起……”

“不了師尊,祝小望舒學業有成!”此言一落,謝花朝心裏只剩同情,連忙拔腿就跑,匆匆地關了門,好像生怕跑慢了,那些經文就會落在她腦袋上一樣。畢竟謝花朝很讨厭經書,她更喜歡習武。

樓望舒往後小退一步,看起來更不情願抄經。

湛淩煙稍微坐了起來,倒沒提經文的事兒,只道:“從今日開始,跟我住一段時日。”

樓望舒歪了腦袋:【為什麽?】

湛淩煙:“教你講話。”

【不要。】

樓望舒睜大眼睛,下意識抗拒,往後就要離開,結果湛淩煙及時捉住了她的後衣領子,順手把她抱了起來。

樓望舒小時候可能沒吃太多東西,長得很慢,還和個七八歲的小貓崽子差不多。湛淩煙把她抱過來,正好可以放在自己的腿上,“可以學會,你的嗓子是正常的。樓望舒,看着我。”

【?!】

樓望舒一愣,掙紮得愈發厲害。她不喜于別人強迫她乾什麽,尤其是對着這張容顏,兒時的陰影如潮水一樣漫上來。

懼怕的其實很少是疼痛。

更多的是懼怕長輩并不穩定的脾氣。她那時太小了,對自己行為的認知全部來自于長輩的态度。

做了好事,會有誇獎。做錯了,會被責罰。但同樣的時候去黏着人求抱抱,有時候薛芷會抱一抱她,但更多的時候,黏着黏着,那人突然性起,一耳光扇過來了,打得她半天起不來身。

每當這個時候,幼年的樓望舒就會感覺到一陣恐慌,像是感覺要被遺棄了。

本能告訴她,被大人遺棄是無法活下去的。

所以她只能去選擇加倍讨好。直到薛芷用摻着毒的水灌啞了她的喉嚨。

不止是外傷,是恐懼。

恐懼讓她惱怒。

樓望舒一時惱怒,雙腿亂蹬,順着從湛淩煙腿上滑下來,拔步往外跑去,湛淩煙起身握住她的胳膊,“你乾什麽去?”

【我不要學!】

樓望舒抽回胳膊,脾氣上來了一點,在湛淩煙的識海中放出一聲爆發的情緒,可惜被魂契的保護擋了回去。

她恨得牙癢癢,可惜她的靈根有一個很大的劣勢——雖然精神上的攻擊很奏效,但她不像火靈根可以縱火,冰靈根能凍結出霜花,如果不能入侵對方的意識,根本對現實産生不了什麽影響。

湛淩煙也沒想到她這麽抗拒。樓望舒被她扯住走不脫,竟然情急之下,一口張嘴咬着了湛淩煙的手背上,乳牙磨破了皮。

湛淩煙冷下幾分神色,她凝聚精神,再次動用魂契,指尖在空氣點了點:“松口,安靜,過來。”

樓望舒的神色很隐忍,艱難地服從了命令。手腳不受控制般朝湛淩煙走過去。

【一條狗鏈子而已。】

掙紮走至跟前,那孩子臉上神情微諷。

【就拴吧,總有一天我會咬斷的——】

湛淩煙将她捉回來,解除了魂契的命令。把她再次摟上腿,并且,傾身過去,适當地給了這小破孩子一個抱抱。

【……】

樓望舒的狠話中斷,鼻子被迫埋在湛淩煙肩上的織物上。氣味是複雜的,衣料的味道,湛淩煙本身的味道,被體溫捂熱了,留存在她每一口呼吸裏。

遠算不上香粉的濃烈,只是恰似一個在湛淩煙記憶裏看到的雪天。

空氣冷得很,人站在大殿沿下,瞧着鵝毛大雪輕柔的飄落。淩冽到極致,也留存溫柔。

小姑娘松開了牙關,回想起這些記憶,或許是想到了那一日的高興,眼神漸漸清澈了。再聞着聞着,居然聞出了一點母親身上還是姑母身上的安心氣息。

湛淩煙倒是不知道樓望舒腦子裏能飄過那麽多詩情畫意的畫面。她的判斷很簡潔有效——這孩子叛逆的時候多半是欠抱。百試百靈。

好的,現在靈了。可以進行下一步。

湛淩煙握住她的手,讓樓望舒摸住自己咽喉那裏。

“先試着發聲。”她保持這個姿勢,神情不變:“說什麽都可以。你聽到我在說話,這裏應該是會震動的,對嗎?”

樓望舒張了張嘴,而後沒有下文。她一雙烏瞳幽幽地盯着湛淩煙瞧,最後又落回女人的頸部。

【我不行。】

“不行就學。”湛淩煙說:“直面你心裏害怕的地方。方向對就夠了,慢一點也無妨。”

湛淩煙見她低下眼睫毛,淡淡道:“我已做了和你長久擰這事兒的打算。學不會說話,你這輩子都不能出師,鏈子可得一直拴着了。”

樓望舒抿了抿下唇,似乎在努力發出一個音來。可是喉嚨裏活像是卡了什麽似的,或者說更像是被勒緊了。

她張嘴良久,憋得臉色發紅,可是還是沒能讓喉嚨那裏震動一下。這個過程也是分外難受,眼淚都掉出來了一顆。

她仰頭看着女人,伸手捏着自己的喉嚨,滿臉都是眼淚。而湛淩煙垂眸盯着她,并不氣餒,把聲音放溫柔了一點:“哭什麽?我又不指望你明天就出師。”

“在我身旁還有很多年,慢慢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