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小心。

謝花朝倔在原地不願去，湛淩煙也便随了她。

無功而返。

湛淩煙對謝花朝的武器沒有半點頭緒。一般而言，拿不到兵器有兩種可能。要麽是并無仙緣，但謝花朝顯然不屬于此類。

要麽是早已經結契了更加強大的神兵，導致尋常的兵器不敢再認主。

湛淩煙不由得問道：“謝花朝，你雙親，或者家中情況如何？”

謝花朝搖了搖頭，“我奶說，打亂仗，都死啦。後來她年紀大了，也走了，我就一個人過。”

湛淩煙：“怎麽過？”

謝花朝：“那可有很多過法，師尊肯定想不到。首先得多認識幾個沒飯吃的小孩，看見穿的好的人，湊上去說點吉祥話讨錢讨飯。撿廢品，捉老鼠，捉黃鼠狼，還有還有菜市場地上也可以随便撿剩菜葉子啊。有時候沒搶到，我就去廟裏偷供品吃，就是一群禿驢拿着棍子攆着我跑……可有意思了！”

湛淩煙蹙了眉，她實在難以想象這種日子。謝花朝覺得“可有意思”的點到底在哪呢。

“後來我無意間撿到了一塊靈石，有了點資本。聽說有宗門在招徒，打算去仙宗學藝。”謝花朝說：“走到那裏，哇，那些人報名費都要好幾百，跟搶錢一樣，我就回了。正好有個女人扯住我，說話特好聽，說我特可愛，不收錢也行……”

後面的結局已經不言而喻，就這樣被坑蒙拐騙進來了。

湛淩煙在心裏排除了這個可能。這樣來看，謝花朝的家裏應該都是普通人，應該不會有接觸什麽神武的機會。

那麽只可能是她運氣實在不怎麽好了。

湛淩煙：“慢慢來。這是樓望舒之前多帶回來的一把白色的鏈劍，還挺聽話，明天你先拿着對付一下。”

謝花朝嗯了一聲，接過劍，聲音悶悶的。

回到蓮禪峰時，天色異常地沉悶。湛淩煙把謝花朝送了回去，正在此時，謝花朝卻突然喊了一聲：“師尊師尊，你看那邊！那是什麽？”

湛淩煙向梅骨峰的方向看過去，明顯有點打鬥的動靜。術法波動時刮飛了一陣樹葉，嘩啦啦地響。

不妙，怎麽越打越過來了？

湛淩煙連忙帶着謝花朝往後退了幾步，站在比較空曠的地帶。

只是人剛站定，一個身影就從雲裏跌落下來，往前踉跄幾步，一把撞上了謝花朝。

“玉長老？”謝花朝大驚：“你怎麽又又又不好好穿衣！”

湛淩煙連忙把玉蕊香揪着領子一把拽過來，免得小孩受到不良影響。

玉蕊香的臉頰上有一掌痕，頭上的步搖斷在了發梢裏。脖子上還有幾處被撓花了，她躲在湛淩煙身後，捂着胸口的衣料，啐了一口：“小氣死了。往日我任你搓扁揉圓，給你送的禮還少于四十五萬嗎，拿點錢又怎麽了？”

眠棠落在她們兩人面前，已半顯化為妖相，兩只雪白的尖耳朵，所有的狐尾都已經顯形，看起來是怒不可遏。

“拿點？”

大白毛狐貍氣得耳朵都放平了，“四十多萬靈石這叫拿點？！好好好，你全拿走也罷，丢到河裏也罷，你給誰了？我就問是不是全部都給薛芷了？”

玉蕊香沉默不語，而湛淩煙開了口：“嗯，給了我。我讓她去的。”

眠棠凝眸，目光刷一下彙聚在湛淩煙臉上，明顯帶着殺氣，“你憑什麽？”

“掌門人，我也沒多拿你一分一毫。”湛淩煙道：“你帶人糟蹋了我的地方，不賠錢也不做事，天下哪有這樣好的道理？”

謝花朝聽懂了事情梗概，一看旁邊的玉蕊香尚柔弱地捂着臉上掌痕，她的擔當感突然就上來了，沖眠棠揚聲道：“是啊，冤有頭債有主，你打人家乾嘛，有什麽沖我們——”

話還沒出口，湛淩煙敲了一下她，把逆徒的豪言摁了回去，“安靜。”

謝花朝：“哎！”

這小破崽子，也不知道玉蕊香到底哪裏柔弱了。元嬰期修士破了點皮都算不上輕傷。這三個女人裏面，最最柔弱的恰是她那年邁而體弱的師尊，憑着肉身根本經不起她們哪怕一下的摧殘。

湛淩煙瞪了她一眼，謝花朝揉着腦袋，這才老實。

玉蕊香笑了笑，在湛淩煙扭過頭的時候，親了謝花朝側臉一口：“好孩子。”

謝花朝大驚失色，連忙捏緊了手裏的劍。

湛淩煙稍微眯眸，她此時無心說笑，畢竟四周的殺意越來越濃厚了。

不是非要争個高下，但眠棠如果連這點氣都忍不了——湛淩煙也不會對她低頭。

果然，眠棠冷笑一聲，再也不與她廢話，雙眼變成了金色的豎瞳。她抽出袖間挽着的飄帶，那飄帶顯然是武器一類，與柔軟狐貍尾巴的作用相似，自空中挽了個花樣，就向湛淩煙的腰間狠狠抽去。

——并未成功卷到，飄帶撞退三寸，氤氲的陰氣自跟前爆發來。

嫁衣煞化為一縷黑霧，凝聚成黑色的利刃，直從眠棠身體刺過去。

【呵，不自量力。】

樓江籬從黑霧裏現了聲音，輕松自如地穿透了她的心脈，如瀑布一樣從頂上緩緩淌下，企圖吞沒她的全身。

黑煙滾滾之中，再也看不到眠棠的身體了。

玉蕊香訝然道：“這就打完了？”

湛淩煙凝神：“樓江籬，小心，不要輕敵——”

話音剛落。

樓江籬的黑霧居然被幾只尾巴猛地穿透，碎成了一半一半。整個色澤都變得透明了很多。

索性魂魄并不會再死一次，她身形消散以後又再度聚攏，回到了湛淩煙識海內。

【這小妖精……哎喲。睡了先。】

剛才被黑霧穿透之時，眠棠蓮花一樣的尾巴卷了起來，只傷及到了一點皮毛，等到再次松開時，眠棠的人身已消散，地面上出現了一只雪白蓬松的大狐貍。

妖魂與人魂不一樣，天生要強橫得多。

眠棠化了原形，樓江籬竟一時沒辦法全部包裹吞噬掉她的魂魄。她在試圖吞噬的時候，被眠棠的尾巴偷襲穿透了全身，魂魄受到了損壞。這損壞還波及到了湛淩煙的識海。

那只靈狐步态優雅輕盈，竄了過來，沒有任何一絲的聲音，只有尾巴如海浪一樣波動。

扯碎了這只鬼，看她還有什麽把戲？

下一刻該輪到她了。

湛淩煙剛才的識海動蕩不安，她背後一涼，再次回頭時，鋒利的狐爪已經快要撓上湛淩煙的後背——

這個距離，再調動精神喚樓江籬明顯來不及。

這是一場捕獵，迅捷，無聲，繞背，而且一擊必中。眠棠的目光高度集中，渾身每一寸肌肉都調動得恰到好處，全部對準了湛淩煙的脆弱的頸脖。她躍起時帶着嗜血的興奮，還有幾分洋洋的得意——

這個女人連帶着她的小寶貝鬼都大意了。

如此之近，可沒有獵物能從她的爪下逃過。

只是讓眠棠覺得困惑的是，她并未覺察到湛淩煙的退卻，那女人甚至閉上了雙眸，一幅引頸就戮的模樣。

眠棠心裏警鈴大作，稍微慢了一點。

然而就是這一刻，湛淩煙手裏的微光一明。利用眠棠這遲疑心理，她居然成功放出來了一道風符，風刃聚為氣，橫斬出去形成一道半月彎，于尾端合攏，直接拉遠了她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眠棠回過神後，毛都被削掉了一截。她看着面露微笑的湛淩煙，心裏的火苗更是一竄而起。

真是無聊！誰和她玩心理戰？要是剛才那一爪下去，這該死的女人此刻哪還能好模樣地站在這裏？

她因為遲疑，錯過了一個絕佳的機會！

大白狐貍怒得咬牙，身上漂亮柔順的毛發都炸了起來。顯得更像個威風凜凜又蓬松的雪團子。她聚起了丹田內八/九成的靈力，用了最快的速度再次沖殺過去，人類修士的速度不可能有妖修一樣迅捷。

湛淩煙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沒感覺她。

怎麽，同樣的套路還能用兩回？？

眠棠即将張嘴吞掉她整個人，湛淩煙在這時喚了一聲：“樓江籬！”

是那只鬼煞。

狐妖的聽覺本就敏感，眠棠聞言更是一驚，八/九成的靈力未曾釋放出去，反噬其身，讓她筋脈裏的靈力打了個架，甚至吐了一口血。

那只鬼煞不是剛才才被打散嗎，怎麽會？

“……”

眠棠舔了舔血，不可置信地看着湛淩煙，怒道：“你沒事喊什麽喊？！又騙我？”

湛淩煙雲淡風輕道：“就是喊一下，沒別的意思。”

“混賬！”眠棠反應過來，哪裏有什麽鬼煞，湛淩煙又在按照之前的套路。

她氣得目眦欲裂，狐妖猛嘯一聲，五條尾巴齊齊伸出，對着她一掃而過，勢必要把湛淩煙從這裏打到東海龍宮去。

湛淩煙：“小心。”

眠棠被騙了兩次，哪裏還會再聽她的話，心裏正冷笑着，根本沒有半分遲疑地一抽而過。

正在此時，地上三道風符拔地而起。

眠棠只道是之前的風刃，有意控制着不讓湛淩煙逃開。于是她反而更加積極，尾巴全部掃到了透明的風刃上。

她用力過猛，一時完全感覺不到什麽，整只狐呆了片刻，過了一會兒，看見滿地的鮮血——

“啊！！！”

五根裏有兩根被齊根斬斷，眠棠跌落在地上。身形速速變小，從大白團子變成了細細長長的一小條。

小狐貍抱着自己的斷尾疼到抽搐，疼到哪裏還有報仇的心思，幾乎要在地上打滾。

謝花朝剛才還在顫顫巍巍舉着劍，這會兒默默放了下來，目瞪口呆：“師、師尊，你好像還沒怎麽出招吧。這只掌門，怎麽自個兒往風刃上撞？”

湛淩煙：“狐妖天生謹慎多疑，而她又性格暴躁，也是鑽了點空子。”

湛淩煙撫着眉心，回過頭去，發現玉蕊香也愣了很久。

玉蕊香回過神後，捏着衣袖，沖自己露出一個嬌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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