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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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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愛”

突然又死了人,圍觀看熱鬧的弟子一時鴉雀無聲。

有的留在原地不敢動,有的悄悄地離開了。

蘭亭也吓着了,拿着衣袖擋住眼,嘴裏啐了聲:“真晦氣,怎麽磕頭都能撞死呢。”

鮮血在地上彙聚成梅花狀,逐漸凝結成慘淡的棕褐色痕跡。

在無人在意的角落,玉蕊香稍微推搡了一下羅阿蓮。

羅阿蓮看看師尊,連忙上前一步,喉嚨裏發出一聲“掌門”,弱聲弱氣道:“啓禀掌門,金琪拿不出證據來,但我,我能證明......”

“樓小師妹是被冤枉的。”

湛淩煙盯着地上的血跡,沉默了片刻,看向羅阿蓮:“什麽證據?”

羅阿蓮道:“她們在圍毆施寒玉的時候,我從旁邊路過,樓小師妹根本沒有靠近過她們。”

圍觀的弟子好像也有贊同的。

羅阿蓮見有人附和,也定了定神,聲音大了一點,道:“肯定不止我一個人看到了,當時金琪和樓望舒站在一起,都在外圍看熱鬧。”

“如果說樓師妹瞧一眼也能殺人的話,那金琪瞧得更久,自己的嫌疑豈不是更大呢。這根本說不通。”

羅阿蓮說完了,小退半步,依偎在玉蕊香身旁。

玉蕊香贊道:“還是阿蓮細心。要我看此事很是了然,根本和樓望舒沒有半點關系。”

衆人裏,又有一道聲音問:“那敢問玉長老,這幾人,怎麽就悄無聲息地沒了?”

玉蕊香沉吟片刻,彎下腰來,拿起那片沾血的碎石片。

她對着那石頭瞧了瞧,忽地神色一變,過了半晌又展眉,“掌門您看,果真是如此。”

玉蕊香将手一遮,把石片擡起,其實沒給湛淩煙看到,反而給供衆人瞧了瞧。

她展覽了一圈兒。

那石片形狀特殊,模樣類似龍鱗,更奇怪的是,上面居然還泛起一層金色的紋路。

玉蕊香道:“這,就是天譴。”

她話音一落,四周都像是沸水滾熱油,頃刻間炸了鍋。

“天譴?”

“這東西瞧着有點邪門。”

“什麽是天譴啊?”

“啊呀,還有這說法呢。不可能吧?”

天譴悄無聲息地把人譴死了,這實在荒謬。那些聲音似乎不是很相信,又窸窣響起。

玉蕊香輕挑柳眉,揚聲道:“蠢東西你們睜開眼看看,得罪的這條是蛟妖嗎?”

大家的目光聚焦于施寒玉身上,把施寒玉瞧得往裏面更縮了縮。

“角這麽長,這分明是真龍啊。”

“俗話說,天上半步金仙,抵不過翻江倒海的活神仙。”

“真龍有天道庇佑,豈是能輕易亵渎的,那是需要供起來的!哪容得你們打她罵她!”

原合歡宗弟子們,多是附近村落裏逃來的,文化水準本就勉強。

一說這些神神鬼鬼,誰家不供奉點財神、觀音之類的,龍神又有什麽好奇怪的呢?那皇帝老兒的黃衣裳上總是繡着龍的,足以見得還是挺厲害的。

施寒玉常年固步自封于蓮禪峰上,根本沒人認出她是掌門親傳。

之前那些人起哄,也多以為是瞧見了蛟一類的妖孽,她們心裏對妖孽充滿敵意。

但是對待神,那完全是不同的。

大家好像信了一點,看向施寒玉的眼神,逐漸從敵意變得稍微敬畏了起來。

玉蕊香捧着這顆龍鱗一般的石片,微微躬身:“所以掌門,請您不要錯怪好孩子了。樓望舒這孩子打小心眼好呢,咱們都是瞧着長大的。”

樓望舒孤零零地站在一片,也掉了顆眼淚。

那少女生得太過乖巧可憐,哭起來更是我見猶憐。

有幾個認識她的師姐,也紛紛随着玉蕊香求情道:“是啊,掌門,大家眼明心亮都不瞎,樓小師妹今年才十四歲,怎麽可能做出如此之舉!”

這股聲音愈發大了,餘下的搖擺不定,也多半覺得就靠金琪一面之詞,懷疑樓望舒也太過離譜。

湛淩煙深深地看了一眼玉蕊香,沉默片刻:“這幾位總橫在這裏會傳染瘟疫,先收屍下葬了。”

“宗門內不允許私自打鬥,更不允許圍毆,以後絕不能再出現這樣霸淩的情況。凡是參與過的,長老會查清楚,按照門規逐出山門。”

人群裏有幾張面孔蒼白了起來。

湛淩煙瞧着這片荒蕪的田地,看起來慘不忍睹。辛苦三年變成這樣,任誰都會有點難過的。

她側頭道:“玉長老,靈田的事是你管的,調了多少補償給她們?”

玉蕊香報了一個數,果然是磕碜得可憐。

也無怪乎有意見。

畢竟開墾靈田,種靈植并不容易,需要時刻盯着,同樣的功夫,她們就算去酒樓裏傳盤子,也比耕田來得輕松且錢多。

湛淩煙:“這補償你是均分的,對于出力多的弟子并不公平。宗門會再撥一批補償,按照耕田的日數劃分,勞者多得。這幾日早些辦妥吧。”

玉蕊香:“是。”

湛淩煙将她掌心裏的那片“龍鱗石”一把拿走,攥在自己手心裏,攥得很緊。

“至于樓望舒,”湛淩煙的聲音冷淡了一點,“天下沒有如此無端的指控,押下去調查清楚。”

*

玉虛門最近發生了大事,聽聞掌門的親傳小徒弟,被掌門親自押進牢裏了。

這件事,是諸峰的師姐妹們并沒有想到的。

合歡宗這片地兒,雖是改了名姓叫做玉虛門。但大家許多都是合歡宗的老人。

她們深知合歡宗這種地方,都是強者說了算。門規這個東西,雖然條條框框立了一大堆,但擺出來看一看就罷了。

且不說旁人看來樓望舒的嫌疑真的很小,這指控也挺莫名其妙,堪稱四面漏風。

重點是——樓望舒可是掌門的親傳徒弟啊!聽玉長老說,這小丫頭還挺得寵的。

就因為這一點嫌疑,還真的給她打進大牢了?

有人覺得這新掌門簡直是吃飽了沒事乾,都當掌門了,也不曉得袒護一下徒弟,很難評價。前掌門的親傳徒兒可是風生水起。

也有人覺得,這是本宗遇到的第一個秉公執法的掌門,甚至對待自己的徒兒更是嚴格——真是稀奇極了。

其後幾日,宗門陸續又發下了一批補償,按照耕田的日數算。

她們口袋裏的靈石變多了,門內因為暴雨一事緊張的氣氛,好像消散了不少。

然而再過幾日,又聽聞了一點讓人眼紅的消息。

——那群耕田的弟子裏面,竟然有五個人被重賞了!

每人單獨賞了二十萬靈石,又兼大幾盒丹藥,名姓被紅布張貼在了山門上。

這五位師姐妹性子都比較溫順,沒有參與鬧事。

三年裏,耕得很用心。

只有她們達到了八百日以上的成績。

勤勞認真,風雨無阻。

這一筆嘉獎,應該是宗門額外支付的。

二十萬靈石,還有一堆修煉用的丹藥,對于窮慣了的門人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橫財,等于一下子從泥地裏飛上了天。

何況大家都是同門,時刻能見着,只要見到這五個人,她們臉上仿佛都冒着歌頌勞動的紅光。

成功之人的成功不可怕,但周邊同齡人的成功,簡直比天上的太陽還要刺眼。

那些金琪一夥兒,本是心存不滿,蠢蠢欲動的年輕人,一時啞了火,好像是內部起了争執。

有的說早不該聚衆鬧事的,不然早能撈着一點,有的則開始對吵,有的甚至開始期盼明年再來一次暴雨......

世說紛纭,那個被押進大牢的樓望舒小師妹,也漸漸地淡出了大家的視野中心。

玉虛門的牢房砌在半山腰上,才修成不久,因而比較乾淨整潔。

樓望舒坐在牢房的陰影處,四下無人,與縫隙外的朝露山水為伴。

等候了一段時日,樓望舒等來了施寒玉。

施寒玉輕聲說:“師妹,我是來給你開鎖的,師尊喊你去金瑤殿,說是有話要問。”

她剛拿起鑰匙,對準鎖孔。牢房的鑰匙上有濃縮的陣法,插入整個大牢的陣眼之後,房門才能開啓。

然而樓望舒卻根本沒等她插進來,便推門走了出去。

【不用,我已經把陣法解開了。】

小小陣法而已,樓望舒早就破開了。雖說她日常不寫功課,其實是會了懶得動筆而已。

施寒玉微微一怔,還是小心地把鑰匙插了進去,破開了陣眼。

師尊這幾日就沒展顏過,免得等會兒師尊再發現,小師妹還把牢房弄壞了。

樓望舒和施寒玉一同來到金瑤殿。

門一推進去,只見湛淩煙坐在掌門之位上,玉蕊香站在一旁,拿帕子擦着冷汗。

“樓望舒。”

沒有任何征兆的開門見山,這道嗓音凜如冰玉。

“給本座跪下。”

這一聲很是凝實,仿佛千鈞之石壓在了樓望舒的肩膀上。

樓望舒方才進來時,似乎是早知此事,唇邊一直勾着淺淺笑意,一雙烏瞳幽深,仿佛透不進任何光亮。

她直視着女人,卻并沒有任何要跪下的意思,拿指尖點了點下巴。

【人家做錯了什麽事嗎。】

湛淩煙:“你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清楚。一五一十地交代給我。”

樓望舒眨了眨眼,【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麽。沒有哦。阿蓮姐姐和玉長老,都能夠替我作證。】

湛淩煙冷笑一聲:“要不要仔細考慮一下,為什麽玉蕊香會在這裏?”

樓望舒瞄了一眼玉蕊香,玉蕊香不吭聲,直沖她搖了搖頭。

“啪”地一聲。

湛淩煙掏出來一袋鼓鼓囊囊的靈石,又從裏頭抽出來一張錢契,上面寫着樓望舒的名字。

“我點了數,一共是六萬。”

湛淩煙:“解釋一下。為什麽你簽字畫押的錢契,會出現在玉蕊香手上?”

樓望舒這些年,跟着湛淩煙蹭吃蹭喝,沒什麽要用錢的地方。

但身為師尊,她還是會給樓望舒一月三千的零用錢,等于純賺的。

有時候讓小姑娘去跑腿,買點什麽東西,這都是常事。付完錢餘下的部分,全部充當跑腿費了。樓望舒手頭上的錢,比這個只多不少。

樓望舒瞧了地上的錢,知道是玉蕊香扛不住壓力,把她賣了。

她面無表情道:【誰知道玉長老去哪裏貪莊枉法送人情了。也許是為了掩人耳目。煙煙寧願相信她,也不願意相信我嗎。】

玉蕊香也婉言道:“芷兒。我收小孩錢是有點不對,但這不也是為你着想嗎。鬧出這種事來,真讓你家老四在衆目睽睽底下認罪了,按照門規殺人可是要償命的。”

“一共就四個寶貝徒弟,你總不能真殺了她啊?不按門規執行,又怎麽和別人交代呢。”

“何況芷兒最近獎賞的舉措,不也是......”玉蕊香見湛淩煙臉色不虞,便安靜地閉了嘴。

除卻靈石,玉蕊香打心底裏也是想做個順水人情,讨好湛淩煙而已。

湛淩煙垂眸:“樓望舒,那麽我就當你錢玩丢了。”

“三具屍體上并無任何傷痕,死狀卻極其驚恐,肝膽俱裂。”

“金琪那會兒前言不搭後語,恰恰好,就在揭發完罪行,即将說到你的時候一頭撞死。對別人來說,不用點龍神的迷信還真解釋不清。”

“——但,那是她們不知道世界上有言靈根,難不成我親手教了你這麽久,你以為我完全看不出來麽?”

樓望舒也懶得裝了。

【煙煙看得準,很顯然是我動的手。】

【唔,至于怎麽乾的......我給那三個死人的識海裏,循環了她們此生最為痛苦恐怖的回憶。人間一瞬,識海裏能過很多年。你猜猜她們在夢裏折騰了多久?】

【而金琪,我本來不想殺她。】

【但是——她非要節外生枝,自己取死。】

樓望舒壓重了字音,瞳色一沉。

【那人家只能催眠她說出真相以後,再好心地送她上路了。】

言罷,她像是滿足了,眉眼放松下來,沖湛淩煙甜甜一笑。

【怎麽樣?比起上次直接動手,我這次進步了。人家有乖乖去找外援商量,先發制人完美處理問題,修理不必要的東西避免節外生枝。】

【大家都不敢再欺負師姐,師尊也不會覺得為難了,最多賠點錢,不是很好嗎?】

【——我不想讓你們任何一個人受傷。】

言靈裏傳遞的情緒,逐漸變得陶醉真誠起來。

【我愛你們,很愛很愛你們。愛每一個人。】

只是接下來,迎面來的一戒尺,從腿側猛然抽了過去,搓皮動骨,抽碎了她自認為所有的“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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