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5章 第 155 章:地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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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 155 章:地獄笑話。

沈扶瑤顫着手,再去探了探狄錦的鼻息。心跳。一切都陷入沉寂,徹底消失。

由于這幅身軀還比較年輕,死後沒有迅速腐朽化為靈力逸散,就這樣橫在沈扶瑤眼前,更讓人崩潰。

“不…不是,這…我沒有……”

沈扶瑤艱難地開口,目光投向樓望舒:“我…我…師尊……丹藥……沒有了。”

樓望舒也蹙着眉,她裙擺還沾着些泥,是一路從坡爬上來的。剛一上來就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味。

她感覺沈扶瑤的精神搖搖欲墜,連忙上前抱住了沈扶瑤,捂住她的眼睛。

沈扶瑤還沒說過幾句,開始猛烈地乾嘔,她絕望地捂着臉頰上的血跡,本來是斑斑點點,現在被她糊得像花掉的胭脂。

好惡心。

好惡心的血、還有肉。

“沒事。”樓望舒輕聲說:“沒有人怪你。你太壓抑自己了,壓抑到底就會反彈的。不差你一個。但凡降生于此世的人,誰不會嗔怒恐懼。”

沈扶瑤呆坐着,眼淚都沒有了,她疲憊地和樓望舒靠在一起,好像是長途跋涉之後,終于被宣判了死刑。

“可師尊若是曉得了……她若是曉得了……我……”

她聲音拉得發緊,像是極為驚恐後怕,喃喃道:“不……我不能讓她知道……我該讓她知道嗎……”

最後伴随着洶湧的眼淚一起,壓抑地哭出來:“樓望舒…我回不去了啊……”

又是這樣的痛苦嗎。

樓望舒微微皺了眉。

就在剛才,她好像聽到了沈扶瑤內心崩塌的聲音。

這不是樓望舒想要的反應。

她覺得沈扶瑤太委屈自己了,理應從這種痛苦中得到解放,為什麽自己一來調和,反而加劇了她的崩潰?

對,她低估了。

她甚至把湛淩煙的退婚算了進去,但她忽略了狄錦——在樓望舒心裏,這位狄大小姐從來率性而為,不是什麽有心計的人,難以成事,不需要花費太多精力去注意。

但樓望舒也意識到,她應該多下點功夫。沈扶瑤,湛淩煙一流,相對有清晰的行動。但狄錦一點都不穩定。

亂濺的火星子,不至于把人燙死。可一旦燎起簾子便會出意外。

嗯,沒有考慮周全,這是自己的問題。

“現在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

樓望舒安撫着她,“師姐,得抓緊處理一下了。”

“上次我就是沒想到這裏,被師尊訓了一頓。沒事的,這一次我們會好起來的。”

沈扶瑤知道時辰不多了,她拿青絞刺破掌心,再次用疼痛讓自己回神。

事已至此,必須得想個法子。

樓望舒道:“掩埋有點來不及了。只能先推下山崖,這底下是急浪,我們也許可以賭一把屍體不被沖到岸上。在此之前,先把她身上的各種容易被追蹤的法寶拿下來。還有較為顯眼的裝飾。師姐覺得呢?”

沈扶瑤剛想去摘屍體身上的首飾,指尖觸碰到皮肉,又像是定住了一般。

沈扶瑤和着臉上血淚,自嘲般扯了一下唇角。

她收回了手。

樓望舒不解地看着她,“怎麽了?”

“沒用的。”

沈扶瑤靜靜地說:“這裏雖然不屬于天樞盟,但芷陵和那邊關系也不錯。”

“天樞盟早就想要兼并接手式微的芷陵了,死的又不是小人物,這一次肯定會派人過來查清楚。此一兇案,會大查徹底。”

“那麽多雙眼睛,我逃不掉的。掙紮幾番,不過償命而已,又有何用?”

沈扶瑤:“所以我唯一需要考慮的,也不多了。”

她扯斷了一截衣袖,蘸着血,用指尖在布綢上寫字。沈扶瑤的指尖脫力了,有點抖,寫字也留下了顫顫巍巍的痕跡,難看得很。

沈扶瑤想要寫好看一點,因為這很可能是她最後一次寫點什麽了。可是手也不聽話,一直在顫,怎麽也寫不端正,寫着寫着,眼眶前面全是霧,到底看不清楚。

樓望舒睜大眼睛:“師姐?你要和我們斷絕關系。”

一滴眼淚砸下來,暈染開血色。

“主要是……怕連累到玉虛門。”

“我認罪。”

那卷血書被掖進了樓望舒的袖子裏。

樓望舒握住捏開,只覺上面紅得觸目驚心。

……今自斷師徒之契,血染素帛為證。此去江湖路遠,恩斷義絕。縱然身死道消,不污師門片瓦。

樓望舒:“師姐,或可争取一點時間。”

沈扶瑤在做出決定以後,反而如釋重負。

她摸了摸樓望舒的腦袋,“這三年,我一直活在欺騙和隐瞞裏。每天假面迎合,膽戰心驚,給師尊的這顆丹藥是我撐下來唯一的希望。”

“現在沒有了。”

“一路過來,我真的很累了。想休息一下。”

沈扶瑤席地坐了下來,看起來很是疲憊,她催促樓望舒離開,“天要亮了,你快走,不用擔心狄繡那事。”

看起來,無論是狄錦還是狄繡,就算問到狄青黛頭上,沈扶瑤都打算全部攬罪。

樓望舒将血書揣好,“知道了。師姐,走之前能再給我個抱抱嗎。”

沈扶瑤失血過多,又幾乎淌乾了眼淚,沒什麽情緒起伏了。她虛弱地點了點頭,朝樓望舒張開了手。

樓望舒嘆了口氣,緊密地抱住她,就在沈扶瑤全然放松,沒有任何防備的時候——

舉起手刀,往沈扶瑤的xue位重重一敲。

原本就虛弱的沈扶瑤,哪裏還經得住這樣的襲擊。

她毫無聲息地暈了過去,倒在少女的懷抱裏。

樓望舒一把摟住她,指甲撫上大師姐血淚交錯的臉頰,将那點血垢輕巧沾去,仔細清理乾淨。

她在懷裏摸了摸,向沈扶瑤口中塞了一粒治傷止血的丹藥。又把伏在地上吸血的本命武器青絞拿了過來,三兩下纏在沈扶瑤的身上。

“乾活了,小鞭子?”

樓望舒:“木系的兵器,你應該能應付湍流吧。小心點哦,不然你的主人怕是要嗆水了。”

“乖乖,一路順風。”

話音剛落,樓望舒手裏猛地一動,把沈扶瑤連帶着青絞從懸崖上推了下去。

那道身影倏地墜下,青絞纏繞起來,化為藤舟,載着沈扶瑤消失在了湍急的水流裏。

再也消失不見。

樓望舒掏出自用的小刀來,往死去的屍身上尋了尋,找準丹田的位置,往下再捅了幾刀。

然後她燒掉了幾張靈符,又将燃燒的痕跡有意掃掉了,只留下一點灰塵。

燃到言靈根的特制符咒時,樓望舒屏息凝神,又将對方的識海重新破壞了一頓。

最後她拿枯死的細藤,往自己身上紮出了痕跡,就像是狄錦生前掙紮反擊留下的印記一樣。

做完這一切,樓望舒将小刀埋在土裏。

她擡起頭,擦了擦額角,正好看見遠方的雲霞上朝陽破曉,朱紅淺碧,美不勝收。

事态已經失控了,如果非要一個人來頂罪,為了不讓家裏那位太難過,那還是選她吧。

師尊有過上一次心理準備了,何況不需要在兩個不同的徒兒身上受到打擊。

樓望舒可以是劣石,是朽木,不可雕琢,無可救藥。如此屢教不改,殺人如麻。也多虧她本身是個劣根壞種,湛淩煙不該太自責。

樓望舒也不用擔心那勞什子仙盟會怎麽樣她。

——她記得師尊承諾過,會親手清理門戶。

有這句話,她很安心。

人活在這世上,吃飯喝水都能噎死。樓望舒對于死生之事,倒也不那麽執着。

活着就好好享受,放情縱樂。

如果逃不過一死?

那就死。

小時候,她願意死在姑母的手底下,如今她願意死在湛淩煙的懷抱裏,總有一種回到了羊水裏的塵埃落定感。

溫暖的。

斬斷了一切罪惡的。

如同被優化吞掉的畸形幼崽,不會被抛棄,也不用承受任何的病痛了。是師尊的愛,也是母愛……仁慈的、殘酷的,掌生也執死,将她的心包裹得緊密。

于是,她将再也感覺不到被抛棄的絕望。

朝霞升高了,曬得臉頰微微發燙。懸崖這裏很是僻靜,平時不會有人過來。

樓望舒靠在滿是血跡的山石上,迷迷瞪瞪地睡了一會兒。

她朦胧睜開眼,聽到了耳畔的熟悉聲音,好像是在喊名字。

樓望舒的衣領子被揪起來,拽得離地三尺高。

“樓望舒。”

樓望舒握住脖子,咳嗽了幾聲,驟然睜開眼。

“解釋一下,你不應該在家裏好好待着嗎,怎麽會睡在這裏?沈扶瑤去哪了?”

遠處隐約傳來吆喝聲,似乎是在喊狄錦的名字。

又有一陣不同尋常的動靜,似乎來的人有很多。

女人嗓音往下壓了很多,似是不願聲張,她壓着惱意,“你得慶幸是我先找到了你。狄錦昨晚魂燈滅了,天樞盟那邊覺得是兇殺,要派人來查案,現在整個芷陵都被圍着封鎖,蠅蟲都飛不出去。”

“你怎麽和狄錦躺在一起?”

“……別給本座開玩笑了好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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