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 158 章:禁獄系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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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思然直視着首席,雖是站在底下,但她仰着頭看人的樣子,依舊給首席長老帶來了一陣不小的壓迫感。
妙思然帶着笑意,漫不經心地直呼其名:“喬懷素。”
“喬長老,多年不見你是愈發急性子了,瞧瞧,頭發都急白了。幫我捉人,也根本沒捉到真兇,急匆匆地就要捉兩個冤死鬼屈打成招——這麽不分青紅皂白的事情,我可不能認下。”
喬懷素:“此案尚在審問,只是這兩人嫌疑較大而已。狄家這些年來積德行善,任何人碰到這種慘絕人寰的謀殺都會動容——你說我們捉錯了,請問閣下是有什麽證據嗎。
妙思然揮了揮手,“不用審了,真兇我已經捉到了,來人,擡上來。”
兩個跟着妙思然過來的侍女,将一具屍體架着擡了上來,屍體蓋着白布,渾身水痕還在往下掉。她們兩個一松手,那具軀體裹着布撲在衆人中央。
妙思然拿手杖挑開白布,露出底下女子的容顏。
樓望舒的呼吸驟然緊繃起來,不可置信地看向那裏。
湛淩煙在看清那人的衣裳顏色時,腦子中也空白了一瞬。
蓮粉色的外衫,已經割得破破爛爛,周身關竅都有嚴重受創的痕跡,深可見骨,密密麻麻,血色被水泡了一遍,淺了很多,但仍然顯得觸目驚心。
沈扶瑤平躺在地上,渾身潔白,那是毫無一絲血色和生機的白。
妙思然:“這位,狄錦失蹤的那位未婚妻,名字叫沈扶瑤。你們懷疑的第三個人?是嗎?”
喬懷素震驚道:“……這是,死了?”
妙思然:“嗯。撈上來的時候,已經快死了,可惜她沒撐過多久。不過這不影響判案。她身上的痕跡,和狄錦搏鬥時留下的痕跡一一吻合。諸位可以明辨。”
現場忽地起了一陣裂帛之聲,于萱甚至都沒拽住樓望舒,她驚了一驚,這個看似柔弱的丫頭,居然能有這麽大的力氣。
樓望舒朝沈扶瑤的屍身撲了過去,沒走幾步又被捆仙繩一把拽了回去,捆得死緊。
少女掙脫不開,胸口急切起伏,眼淚倏地掉下,沖着妙思然大罵道:
“是你殺了她!芷陵是你送我請帖讓我來的,只有你知道我們那麽多事,還有海棠花戒指!你不得好死——!”
“師姐關竅xue位的傷痕之前沒那麽深,是你把她重新捅了一遍,讓她再也開不了口!”
妙思然目光流轉,落到樓望舒顫抖的嘴唇上。
女人輕輕一笑,“你說錯了,小姑娘。”
“走到這一步,殺掉她的,是你的自負。當然了,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就好。”
樓望舒面無血色,跪倒在地上,而後又被人勉強地拽了起來,額前的發絲掉了下來,這并不妨礙她拿眼神盯着妙思然,好像想在她的臉上盯出一個洞來。
妙思然突然丢出來了一個死去的真兇,外圍的人群無不詫異,議論喧嘩聲紛紛響起,吵得驚心。
畢竟沈扶瑤在整個天元藥墟的評價還挺好的,門內進修的弟子,或多或少和她打過照面。
大家完全無法接受這種程度的反轉。
然而在紛紛揚揚的喧嘩聲中,湛淩煙卻沉默得驚人。
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屍身,去看那張慘白的容顏。
她去看她的呼吸和脈搏,一直在看,可能是想看出一點僞造的痕跡——哪怕一點顫動,一點回應也好。
可是無論湛淩煙如何屏息以待,躺在地上的女子依舊沒有呼吸,也沒有脈搏。
沒有呼吸也沒有關系,這可能不是沈扶瑤,這會是她嗎?但湛淩煙看了又看,寸寸肌骨,包括身上衣衫細節,一切又對得上號,沒有一點能夠反駁自己的餘地。
手腕下面甚至有部分死後會沉降的淤血痕跡。
這具身子,确确實實地已死了。
四周的一切,看客的喧嘩,長老的議論。樓望舒抽搐的哭聲,還有妙思然打量她的眼神,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已從湛淩煙的世界抽離。
湛淩煙張了下唇,想要說些什麽。
這、這不該的。
妙思然沒有非要殺死沈扶瑤的理由。
對,沒有這個理由。
她就算是想要芷陵,沈扶瑤也根本不會擋道。
可是——
人心瞬息萬變,誰又能保證不是一次強者的率性而為。
誰能保證人生不會有任何意外?
誰能保證誰,永遠不會死呢?
強大如湛淩煙的恩師,兩個天資卓絕的師姐妹,湛淩煙曾經以為可以打一輩子照面的人物,不也還是在一天轉身離去,徹底告別了她生命嗎。
一代代的少年天驕,英才如過江之鲫。這些天驕裏也只有湛淩煙活到了最後。
而她那個初出茅廬的年輕徒兒,對上妙思然的修為,恐怕都沒有任何掙紮的餘地。
湛淩煙告訴自己得冷靜一點,至少得解決眼下的困境。樓望舒還在她邊上。然而,她越是強迫自己,越有一種不妙的沖動,胸口的血氣泛着苦澀往上湧,寸寸打在心房上,像是浪拍。
最終,她失去了一切重心。
最後清醒的意識,約摸是在倒地那刻,映照出了扶桑神樹下綿延的一片綠蔭。
*
湛淩煙這一次昏迷沒有做夢,嘴裏含着揮之不去的腥血味。她想啐出去,血又淌下了唇邊。
朦胧中,湛淩煙好像看見了沈扶瑤在拿着帕子擦她的唇,沾了一點點溫熱水。
別走。
湛淩煙連忙撐開眼皮,意識收攏了一瞬,卻發現眼前的人哪裏是什麽沈扶瑤。
而是那位——于萱小師姐。
放眼看去,這裏是一個狹小的房間,不是芷陵清幽自然的裝橫。通體拿雪白色的玉石打造,一塵不染,只擺着張床榻,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于萱拿了塊布,堵住她的嘴,企圖不讓血跡淌得到處都是。
她見湛淩煙醒了,便問道:“剛才見你咳血,幫你堵一堵,免得髒了地面。現在需要用飯嗎。”
“……這是哪裏。”
于萱答道:“這裏是柳州地帶的一座仙山,靠芷陵比較近的一個仙盟分部。你昏迷了三日,你和樓望舒正在被關押。她就在你隔壁。”
湛淩煙神情有點疲憊,這一路上她遭到的打擊實在一言難盡,啞聲道:“我另個徒兒……”
于萱直接的話語戳着她的心,“你說沈扶瑤?仙盟對應了她身上的傷痕,全部吻合上了。如今人死無法追究,只能結案了。”
湛淩煙擡起眼眸,直直盯着她:“妙思然。她來了嗎。”
于萱:“經過仙盟協商以後,芷陵暫時由她代理了。她現在在芷陵,沒有跟過來。但是靈樞玉爐,據說是邪性太大,妙思然把它移交仙盟保管。”
湛淩煙勾了下唇角,冷笑了幾聲,“保、管。”
真是諷刺啊。
分贓談妥了,各退一步,高高興興地回家而已。
而她們幾個小人物,夾在期間又算什麽?算是折了就丢的垃圾嗎。
“既已……結案,”湛淩煙說出這兩個字時,明顯感覺心口又痛了一下,“……為何還要關着我和樓望舒?”
于萱回答,“你們是合歡宗人,合歡宗修煉那些邪淫功法,害人害己,還會擾亂當地百姓的正常生活,稍後裴長老還會找你們談話,再做決定。”
湛淩煙似乎有點麻木,唇色也蒼白。什麽裴長老,又或者是之前的喬長老,她都沒什麽心力理會了。
于萱打量她。
雖然憔悴不堪,淪落合歡宗,但這女人氣質依舊高雅,依稀能看出是昔日仙門風骨。
于萱知道她的名字,也知道她曾經也是薛妤最後一點血脈。多麽可惜啊,一代天驕貴女淪落至此,連修煉的能力都沒有了。
不過,也多虧她無法修煉,所以還能留下一命,在合歡宗活到現在。
于萱稍微同情了一點,人人都知道修為意味着什麽。她便對湛淩煙道:“在此之前,你需要進食,免得再暈過去。”
這位管事小師姐走出去,哐當一聲合攏牢門。估計是差人取食物去了。
湛淩煙吐出嘴裏塞着的手帕,攥在手心裏。
妙思然她到底想乾什麽。是這貪得無厭的商人為了芷陵廣袤的丹藥招牌嗎。何況沈扶瑤那事太過匆匆,讓湛淩煙怎麽也沒有實感。
不行。
不……行。
胸口悶疼着,湛淩煙心裏竄了點惱意。
她們是勢單力薄的邪魔外道,待會那些長老過來,會對她們做什麽還不好說。
依稀記得仙盟是新上任了盟主,可能迫切需要做點什麽來穩固,湛淩煙憑着久居高位的第一反應是——
擒賊先擒王,殺雞儆猴。
滅門對于正道門派來說,太難聽了,她們不屑于此。她們有更節約成本的方式,只需要揪着一條大魚剜鱗剖腹,那些膽小的小魚嗅到了前人的血,自然會遁入江海。
如今來看,她這個邪魔外道的掌門人,應該算得上裏面的“大魚”。
腦海中飄過沈扶瑤蒼白的屍體。
湛淩煙支棱起了一絲力氣,她伸出手,緊緊握着了牢房的玉柱。
她得出去,她不能死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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