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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 162 章:小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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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 162 章:小老四…

湛淩煙再次醒來時,躺在松軟的被褥裏。

她最近鮮少睡得這麽好過。只是稍微一動,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子一樣,還牽連着拉傷的地方。

湛淩煙睜開眼,看向自己的手邊——

謝花朝趴在了她的床頭,似乎是等困了,不小心在邊上睡着。

她卸下的铠甲丢在了一邊,長發也淩亂地披在背後,臉側壓在床邊上,沒有白日那般威風英氣,眉宇間柔和了不少。

湛淩煙不免出神,大概是有點懷念吧,她很久沒看見她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去觸了一下謝花朝的輪廓。在心裏拿小時候的嬌憨模樣做比較。果然,長大以後會和她母親相似,高傲且嬌豔,看起來很不好惹。

血脈傳承真是很奇妙。

同樣都是睥睨一切的表情,夢華樓氏那一大家子,總帶點涼薄的戲谑,氣質華美而陰郁。

她們上金花家不同,驕傲如煌煌烈陽,普照之下,不論貴賤地看不起所有人。

謝花朝的眼睫毛被描過,顫了一下。湛淩煙收回手來。

那張很不好惹的臉蛋,在冷不丁地發現自己醒了以後,立馬氤氲了一圈通紅的眼淚。

“你——我都說了,你一把脆老骨頭,待在玉虛門等我就好了,做什麽要天天往外面跑!”

“瞧瞧。”謝花朝咬牙道:“我給你換衣裳的時候,遍體鱗傷,肋骨根根看得見,都快沒有肉了啊。湛淩煙,難看死了!!就三年不見,你怎麽能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的?”

“必須養回來,天天按時吃四頓。”謝花朝轉過頭,擦了一下眼淚,又斬釘截鐵道:“我已經差人安排好了,你就住在我這裏。”

湛淩煙在被褥裏翻了個身,倦怠地半眯着眼。

謝花朝見她神情疲憊,嘴唇動了動,聲音輕下來:“師尊。好好愛護自己,少去冒險,就當是…多陪我些年吧。”

她難過極了,但不說:“大師姐知道你這樣,肯定會難過的。”

“沒事。”湛淩煙又有點困了,閉上眼睫:“只是最近瘦了點,關在牢裏好些天沒吃東西,就吃了一頓飯。”

“師尊,那我叫廚子去熬粥了。”

湛淩煙:“還是有點沒胃口。我很困,想睡覺。樓望舒怎麽樣了?她的精神還好嗎。”

謝花朝:“小望舒剛來的第一個晚上,聽侍女來報老做噩夢。但你睡覺的這幾天,她好像恢複常态了,最近修煉特別刻苦。”

湛淩煙睜開眼,微微蹙眉道:“這不是常态。”

樓望舒的常态是白天睡懶覺晚上熬夜,能坐着絕不站着,能躺着絕不坐着。功課全靠抄和靈機一動。

——讓她刻苦修煉??

聽得讓人很驚悚。

謝花朝也頭疼道:“是。我也知道她不太愛修煉。這是挺奇怪的。”

“不知道她在牢裏受了什麽刺激。修煉當真刻苦,成日閉門不出。可我去問,她又笑來笑去,和從前沒什麽兩樣,倒讓人不好細問了。”

謝花朝嘆了口氣,“您老慢慢睡,我去看看粥熬的怎麽樣了,待會醒來記得吃。”

湛淩煙聽着謝花朝走遠,心裏的石頭越來越重。

她知道沈扶瑤和自己這回磨難,已經給樓望舒留下難以磨滅的慘痛陰影。

樓望舒錯了,的确錯得離譜。那樣随意地操控着別人的感情,殊不知天外有天,自己也成為了棋盤中的棄子。妙思然說,害慘她們的是你的自負,這句話對于樓望舒更是毀滅性的打擊。

湛淩煙如今自顧不暇,只覺負重累累,一時都提不起教訓她的心。

上一次自己說,再這樣就把她清理門戶。這話是湛淩煙認真考量過的,是威脅,也是客觀道理。哪怕于師門祖訓,她也不能教出一個草菅人命的壞種。

可是看到沈扶瑤的屍體時,湛淩煙只想忘了這回事。

對不住,她難得這樣逃避什麽。

這一路來,她從未真正崩潰過,但那一刻心裏是否崩出了裂痕,她自己也不知道。

前世雖然同門和諧,但那都是規規矩矩,不逾矩分毫的感情。

師徒是師徒,師姐妹就是師姐妹,有事互相幫助,無事不相打擾。

湛淩煙對于她們的離別,遠沒有到窒息的程度。

只是百年後回首時,偶爾也會感到一二兩如清茶般的寂寞。

但來到此世的短短幾年,如烈酒如驟雨,從喉頭嘩啦一聲灌下,醇厚又苦澀。

湛淩煙頭一次意識到,自己的感情已可恥地淩駕于理智之上。

讓她再經歷一次死別,她怎麽能做得到。

那不是遠遠看着的晚輩門生,而是五年以來一直被她抱着的,一點點喂着長大的,每一個字每一聲話,都是湛淩煙反複念過千百遍的。

那副纖秀身軀的肩膀寬窄,單薄程度,劍尖入多少寸才能捅碎丹田,湛淩煙幾乎都能想象到。

但凡下了這個手,這事一定會像噩夢一樣地萦繞她後半生。

可是理智上,湛淩煙已經無法信任樓望舒“沒有下一次”了。

血脈的力量十分恐怖,樓望舒本就不是良善性子,再受刺激精神陷入瘋魔,則完全沒辦法自控。

這下開始修煉,萬一以後又出現這種情況,又走上同樣的老路。

絕對不能容許。

湛淩煙甚至都在思考,也許得犧牲她的自由,一直把她拴在身邊。但樓望舒天分太高,就算如此,還是不太能保險。

她想來想去,心裏忽地浮現出了一個主意。

湛淩煙觸上額頭烙印魂契的位置,指腹似是有一點燙意,她碰了一下又縮回手。

雖然她還在猶豫,但這也并非第一次想起。

以前都被她堅定地掠了過去,那不可能。

但如今這種清形,湛淩煙只能捉住一切可能的稻草。

……

“煙煙?”

深夜,樓望舒被湛淩煙叫了過來。她掌着一盞小燈,敲響了湛淩煙的房門,然後輕手輕腳地邁了過去。

“你的身子還好嗎。”

樓望舒問得比較平靜,因為她看過湛淩煙渾身淋漓的傷口,心裏自然有數。那些該死的人用木刺刺了她的每一寸血肉,被謝花朝抱出來時已經變成了血人。

可惜那個罪魁禍首,多半是被謝花朝一槍斬于旗下了。

否則但凡未來有一日再能相遇,樓望舒會讓她知道什麽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幾日樓望舒不來見湛淩煙,她怕自己再陷入精神崩潰的境地,那樣反而會成為大家的麻煩。

妙思然雖然可恨,但說得很對。她不夠強,還太自負,所以誰都保護不了。

但凡她能走到巅峰,如今這一切的傷痛,都不會發生到這個地步。

“聽師姐說你最近修煉很刻苦。”

湛淩煙靠在床頭,手裏依舊無所事事地翻着一本睡前看的書籍。瞧見人來了,她用手虛攏了一頁,聲音在靜谧的夜裏顯得溫淡:“月牙兒,你最近的情緒還好嗎。”

女人的聲音如常,但比樓望舒想的要溫和許多。

“……還不錯。煙煙。”

樓望舒将燈火放在床邊,看着那火苗和湛淩煙原本點燃的一盞融為一體,燃燒得更旺盛。

樓望舒仔細觀察着女人的神情。

那女人将書本挪到一旁,目光端視她:“過來。”

樓望舒乖巧地靠近了,湛淩煙的目光不動,一直沉默地凝視她,直到她越走越近,近到擡手就能碰見。

“需要一個抱抱嗎。”

熟悉的問話。熟悉到讓樓望舒眼眶發酸。

湛淩煙答應過,殺了她之前一定給她一個擁抱的。

少女輕聲笑了笑:“我知道您緩過勁來一定會想要清理門戶。這是小小約定,我從來是不違約的。”

“但是煙煙……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

“對不起,我會盡快的。”

“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死了,還有人在肆意活着,笑着,享受這個世界的一切。”

樓望舒的神情懇切,“等我報仇以後,這條命再還給你。”

湛淩煙:“你想要找妙思然報仇?”

樓望舒:“不止是她,還有仙盟,還有一切淩駕于我們命運之上的人。”

湛淩煙微微皺了眉,随即松開:“你想多了,我沒有要殺你的意思。從此以後,你這條命也不用交給我。”

女人說得很輕,但也很篤定,“樓望舒,就算是為了我自己的道心,我永遠也沒辦法對你、或者說是對你們動手。所以……算了吧。你當我失諾了。”

樓望舒眼裏神情一恸,連忙傾身探過去,一把握住湛淩煙的手,“你要丢了我?你不可以丢了我,我不要被你丢掉!”

湛淩煙抽出手來,搭在她的手背上,握緊了一點。

樓望舒大概是怕被丢了,湊得極為相近,不寧的呼吸,全部喘在她的頸脖裏,“煙煙,不要這樣,好不好?求求你了。”

湛淩煙看着她,神情複雜。

不過她決定了的事情不會再輕易改變,就算是再違背什麽,這也是湛淩煙如今能想出來的最好法子。

“想要抱一下嗎。”

樓望舒撲進了她的懷裏,生怕被趕走,“煙煙。我不要……”

“沒事。”湛淩煙的聲音不重。柔軟微涼的手掌心,撫上了樓望舒的側臉。最後慢慢往上挪,遮住了樓望舒的眼簾。

“不趕你走。”

“原諒我,只能如此了。”

樓望舒被擋住眼睛,什麽也看不到,然而頸邊酥酥麻麻的,幾乎讓她渾身僵硬起來。

有微癢的發絲垂落下來。

樓望舒被徹底抱住了,就這樣被控制在在方寸之內。

那是什麽?她睜大了眼,涼意的唇瓣貼在了她的頸脖上。

或許也是知道這樣的事太過逆倫,也太過背德,女人親得比較慢,也帶着顯然的生疏。

魂契——

雙修的時候,神識徹底交融,可以植入最為深層次的思想烙印。

這是湛淩煙給她,也是給自己的最後一層保障。

也是留她在身邊的唯一辦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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