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64章 第 164 章: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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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金印。

“你乾什麽?”

湛淩煙失重時,下意識去抱住謝花朝的肩膀,省得自己掉下去。

然而謝花朝的反應遠比她大,就在湛淩煙順勢抱來的那一下,她渾身一僵,腰身頓時繃了個緊。

謝花朝總是容易拿幾年前的習性來揣測她,她總覺得就算是橫抱,湛淩煙也一定會端着身子盡量不碰到她才是。

好在夜色闌珊,走廊邊的燈火也不夠明亮,這些微小的細節,還不足以讓人注意。

“放我下來。”

謝花朝知道她正蹙眉,朝自己耳朵這邊說話。帶着點氣息,撲來沙沙的癢意,像是涼風刮過嫩翠葉子的底下。

湛淩煙壓低聲音說:“放我下來,這麽短的路我自己能走。被人看見了成何體統。”

沒人的時候就無所謂嗎?謝花朝在心裏咬文嚼字,下意識地往這邊靠,随後她又将眉梢一挑,在嘴裏輕啧了聲。

——三年過去,這個女人變得越來越可惡了。

謝花朝抱穩她,快步朝卧房走去。對于湛淩煙意料不到的舉動,她實在無法抑制加快的心跳,于是只能冷傲道:“誰不穿鞋,誰更不體統。”

湛淩煙注意了一圈四周,的确靜悄無人,便也不再要求謝花朝把她放下去。

她聽了謝花朝的話,順着答:“只是一時匆忙,還不是為了追你。”

謝花朝差點帶着湛淩煙撞上欄杆。

湛淩煙連忙拽緊了她,斥道:“你乾什麽?走路穩當點,差點跟你一起翻池子裏去。”

走廊欄杆外便是池塘,裏面還飄着錦鯉。湛淩煙可不想這個點來喂魚。

謝花朝什麽也沒說,惱羞成怒地往前快步走。一腳碰開湯池的門,将湛淩煙放在地面上,這才回身去關好房門。

“……行了,你有時候說話真的有點吓人。”謝花朝蹲下來,扭動了一個玉質的機巧,熱泉水淌入中央。

在謝花朝心裏,師尊和師妹不能算是做客。所以,就算九重天宮客舍空置許多,分開住起居沐浴反而更方便點,她還是選擇把她們安置在了自己日常起居庭院內。

這個湯池就是她的,整個九重天宮裏最大的一個。

“別泡太久了。”

謝花朝:“我等會還得用。”

湛淩煙奇怪道:“這麽晚了,你還沒收拾好?”

謝花朝嘆了口氣,她掏了掏自己解開的長發,底下壓着的仍一層熱汗。誠然,剛才湛淩煙靠過來,這也是她有點別扭的地方。

“沒有,其實我才剛從武場回來,你看。”

謝花朝攤出手心。

湛淩煙瞧見她掌心與手指交界處,有一層薄繭,但還是呈現出了磨破皮淡紅色澤。

“這麽刻苦?多晚了還去練習?”

謝花朝其實是心情不好,無處發洩,于是去武場把幾個木樁子不用修為全部揍了一遍。平時,她文韬經緯學得很少。至于習武修煉,那的确是風雨無阻。每天都會花兩三個時辰訓練。

她彎彎唇角:“什麽啊,刻苦這兩個字都出來了。還以為只有我娘會這麽覺得呢——我不嬌縱,但也吃不了苦。何況,師尊又不是沒有瞧見過大師姐練功的樣子。”

不知道為什麽,湛淩煙雖然也陪着笑了笑,神情卻不知不覺地黯了些許。

謝花朝問:“怎麽了師尊?”

湛淩煙:“朝朝,就這樣挺好的。你師姐功夫全花在修煉上,沒怎麽好好享受過生活。我挺後悔平日只盯着她修煉。”

謝花朝感慨道:“不容易,終于良心發現了,我早說你得強行給她放個假。否則她是不會停下來的,嗯——要不遞個信讓她過來玩兒?”

不知道為什麽,女人的神情更不對勁了,她沉默半晌,點了點頭。

謝花朝詫異了一下,安慰道:“師尊。你也沒必要這麽愧疚吧,以後讓她多休息下就好了。而且,其實她自己能承受就行。”

“師尊?”

謝花朝看見女人轉過身去,坐在池水邊邊沿,似乎是不願意讓她再看見自己的神情。

“你怎麽了。”

謝花朝看見平靜的水面上,哐當砸了一滴水。

不,不是水。是眼淚。

謝花朝的心跳撞着胸口,驟然意識到有點不對勁了,蹙眉問道:“大師姐也被仙盟捉走了?她在哪裏?”

“她可能走了。”

謝花朝往後退了一步,她微微睜大眼:“什、什麽意思。”

湛淩煙轉過半邊側臉來,神情大抵是平靜的,只是呼吸聲很是壓抑。

“我見她的最後一面是狄家扶桑神樹底下,公堂上,妙思然帶着人把屍身擡了進來。”

謝花朝的頭腦好像被什麽東西抽了一下,她看着湛淩煙,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可能?”

湛淩煙垂下眉眼,望着水面:“‘可能’,只是我的希望而已。我很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可沒有人願意告訴我。”

“如果她還活着,眼下那邊也沒事了,應該會回來找我報個平安的。但一直也沒有。仙盟那邊也沒有偷藏着她的理由,妙思然也沒有。總之,全是沒有。”

謝花朝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捂着臉頰,又猛地擡頭問:“師姐怎麽死的?”

湛淩煙:“和妙思然脫不了乾系。”

謝花朝連連搖頭:“不可能啊,對不上。這意思是說妙思然害了你們。那妙思然為什麽給我遞信——為什麽要告訴我來救人啊。”

湛淩煙怔了一下,蹙眉道:“她給你傳信?是不是僞造的。”

謝花朝摸出納戒裏的一枚蝶形金印,湛淩煙一把拿了過去,放在掌心中看了半晌。

謝花朝:“師尊,你覺得是真的嗎?反正從我成功救出你倆來看,這消息不假!”

湛淩煙蹙了眉梢。

上面篆刻着幾個小字。

“柳州仙盟地上三層,左二、左三牢房。救你師尊師妹。”

湛淩煙看過妙思然的筆跡,分毫不差。這金印的細節,也與她從前的觀察能夠吻合。更重要的是,湛淩煙拿着金印略微一嗅——上面留有淡淡的香粉味道。

旁人或許能仿字跡,仿細節,但那女人用香都是有市無價的罕見貨。或許罕見到有些香料只有她的隆慶靈寶齋有,這是錢根本買不來的。

三者合一,這枚金印不像是假的。

湛淩煙微微松了手,金印倏地一聲落下。

*

金印砸在地上,發出清脆地一聲響。

浮生賭場附近那家養生堂,二樓。女人正微微笑着,将一枚金印從樓上丢下去。

那金印剛落地,四周的百姓便如餓急眼的瘋犬一樣湧了上來,擠在一起争搶,最後吵不過扭打在一起。一整條街的人,有錢的沒錢的都往這邊看了兩眼。

妙思然又丢了兩枚下去,勾了勾唇角。像是在給湖中的錦鯉抛食一樣悠然自得。

“打得可真熱鬧。這比假模假樣的戲臺子可好看多了。你覺得呢。”

她轉頭興致盎然地問:“沈扶瑤?”

“妙齋主,抱歉。”

旁邊沉靜溫柔的年輕女子,總算輕聲開了口:“……我小時候沒有去聽戲的條件。後來也沒有這個興趣,就一直沒有聽過。”

她的手裏端着一個盒子,裏面放的全是蝴蝶樣的金印,密密匝匝壓了一堆。

盒身沉重,而金印同樣也不輕,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不得動彈,就算是修士也會感覺手酸。

雖然手指已經僵了,還酸疼得厲害——可是沈扶瑤不能放下,妙思然吩咐她一直舉到這堆金印丢乾淨。

沈扶瑤臉上沒有任何不耐。

哪怕是這樣十分沒有意義的行為。

她安靜地端着盒子,注意着妙思然的手勢,總是調整距離讓她能順手地拿到。

妙思然又拈起一枚:“這可不行。”

沈扶瑤溫順地說:“我回去會去努力了解的。”

妙思然道:“你想了解些什麽?我留你在身邊,又不是為了聽你點評戲曲的。我的意思是——你太端着了。”

沈扶瑤疑惑了一下,“端着?”

“大概就是從小窮怕了的樣子,一身金裝也蓋不掉那股怯氣。骨子裏的。”妙思然将金印丢了回去,講得比較刻薄:“生意場上,你這樣端着可不行。”

沈扶瑤沒說什麽,動了動僵硬的手指,眉眼平靜道:“您放心,我會改掉的。”

妙思然靠在欄杆上,勾唇道:“好了,看在你聰慧漂亮忍功好的份上,也算萬裏挑一。不然不會被我選中。當然了,最重要的還是——我很喜歡你的生命力,還有忠誠。”

談起這個,妙思然不由得回想起那一天。

她在瀑布底下打撈起沈扶瑤。沈扶瑤縮在地上,渾身是水和血,發着高燒,淋得瑟瑟發抖。

然而這丫頭清醒過來,看見她的第一眼——

只說了一句話。

“求您,救我師尊她們。”

妙思然解下一把精致的匕首,丢在她跟前。

她饒有興致地看着沈扶瑤的臉色變得發白。女子伸出血跡斑斑的手,拿起匕首,随後僵持在那裏,“……是這個意思嗎。”

“當然了,親愛的。”

妙思然回答她:

“用你的命來做交易。你把自己結果了,我保你師尊性命無礙。”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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